镇海符师 · 第61章掇刀人

　　库房内，灵光与妖影交错，两名御妖宗弟子与食赀兽的虚影缠斗正酣。那妖物身法诡异，虚实变幻，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擒拿，一心扑向那个看似普通的木箱。　　林牧海隐匿暗处，冷静观察。他注意到，每当食赀兽试图靠近木箱时，其虚影便会凝实一瞬，妖气也随之暴涨，显然那箱中之物对它吸引力极大。而两名御妖宗弟子虽攻势凌厉，却显得有些急躁，配合并不默契，似乎都想独占擒妖之功。　　就在食赀兽又一次幻化躲开金丝网，利爪即将触碰到木箱的刹那，林牧海动了！　　他并未直接攻击食赀兽，而是守正笔疾点，一道蕴含【固】字符文的灵光后发先至，瞬间笼罩住那个木箱！木箱表面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坚韧光芒，食赀兽的利爪抓在上面，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弹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食赀兽虚影一滞，发出愤怒的嘶鸣。两名御妖宗弟子也是一愣，这才发现库房内竟还有第三人！　　“什么人？”手持金丝网的弟子厉声喝道，警惕地望向林牧海藏身之处。　　林牧海知道无法再隐藏，索性从货箱后缓步走出，依旧保持着收敛气息的状态，拱手道：“两位道友勿怪，在下途经此地，察觉妖气，故而入内查探，见此妖物欲盗取财物，方才出手阻拦。” 　　他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同时暗中戒备。他不想与御妖宗正面冲突，但若对方心怀不轨，他也不惧一战。　　那两名弟子打量了林牧海几眼，见他气息不显，衣着普通，不似大宗门弟子，脸上顿时露出倨傲之色。持网弟子冷哼道：“原来是多管闲事的散修！此妖乃我御妖宗目标，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另一持符弟子眼神闪烁，却道：“师兄，此人方才那手加固禁制倒是不俗，或可……”他话未说完，便被持网弟子打断：“啰嗦什么！擒妖要紧！” 　　两人不再理会林牧海，转而再次攻向因受阻而愈发狂躁的食赀兽。　　林牧海眉头微蹙，御妖宗弟子的傲慢无礼让他不喜，但眼下确非冲突之时。他心念电转，既然对方目标是擒妖，自己何不…… 　　他不再插手战斗，而是退到一旁，目光却紧紧锁定食赀兽。他发现，这妖物虽灵巧，但似乎灵智不高，行动模式有迹可循，尤其对那木箱的执念极深。　　果然，几次扑击木箱未果后，食赀兽虚影变得焦躁不安，周身妖气波动剧烈。它猛地调转方向，不再试图取物，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竟是想穿透库房墙壁遁走！　　“想跑？”两名御妖宗弟子大惊，急忙催动法器拦截，但食赀兽遁速极快，眼看就要逃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牧海早已蓄势待发的守正笔再次点出！这一次，他划出的并非攻击或防御符语，而是一道极其隐晦、蕴含【引】与【惑】之真意的符文！符文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下一刻，那急于遁走的食赀兽虚影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遁光一偏，竟鬼使神差地撞向了持网弟子刚刚撒出的、尚未完全展开的金丝网！　　噗！　　虚影与金丝网接触的瞬间，网上灵光暴涨，瞬间收紧！食赀兽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虚影在网中剧烈挣扎，却难以挣脱！　　“哈哈！抓住了！”持网弟子大喜过望，连忙催动法诀加固金丝网。另一弟子也松了口气，上前协助。　　两人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将食赀兽彻底禁锢，收纳入一个特制的皮袋中。整个过程，林牧海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未再出手。　　收拾停当，持网弟子这才想起林牧海，脸上傲色稍减，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哼，算你有点眼色，没有捣乱。这次便不与你计较了，速速离去吧！” 　　持符弟子却心思更活络些，对林牧海拱了拱手：“这位道友，方才多谢出手相助。不知高姓大名？在三江集所为何事？”他看出林牧海方才那手引导符法精妙，绝非普通散修，有心结交或打探。　　林牧海不欲暴露身份，淡然道：“萍水相逢，姓名不足挂齿。在下只是游历至此，听闻此地多有奇闻异事，故而逗留盘桓。” 　　持符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不再追问。两人显然急于回去复命，又警告了林牧海几句莫要多管闲事，便带着封印食赀兽的皮袋匆匆离去。　　库房内重归寂静。林牧海走到那个被【固】字符保护着的木箱前，散去禁制，打开箱盖。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几块品相极佳、蕴含灵气的宝玉和一些罕见的香料。看来这李老爷家底确实丰厚，连库房角落都放着这等好东西，难怪引来食赀兽觊觎。　　经此一事，林牧海对食赀兽的特性有了更直观地了解，也对御妖宗弟子的行事风格有了初步认识。他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悄然离开李府，返回客栈。　　次日清晨，林牧海决定换个方式打探消息。他来到三江集码头附近一家客人三教九流、消息灵通的茶馆“听潮阁”，选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看似悠闲品茗，实则耳听八方。　　茶馆内人声嘈杂，谈论的多是行船、货物、帮派争斗等俗务。林牧海耐心地听了半晌，并未得到有价值的信息。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邻桌两人的低语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两人作商人打扮，但眼神精明，气息沉稳，显然并非普通商贾。　　“听说了吗？‘掇刀老余’前天回来了，好像又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哦？这老家伙，神出鬼没的，每次回来都能带来些稀罕消息和物件。这次不知又有什么花样。”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他这次好像对落魂滩那边的事挺上心，在打听什么‘水精’、‘幻珠’之类的玩意儿……” 　　“落魂滩？那鬼地方……啧啧，也就这老家伙敢碰。” 　　掇刀老余？林牧海心中一动。这名字透着古怪，似乎是个消息灵通的特殊人物，而且也对落魂滩感兴趣？　　他不动声色，结账离开茶馆。经过一番小心打听，他得知这“赊刀老余”是三江集一个颇有名气的奇人，常年在外游历，行踪不定，但每次回三江集，都会带来一些外界稀有的货物和消息。他之所以叫“赊刀老余”，是因为他做买卖有个规矩：看中的东西，可以先“赊”走，日后按他定的方式偿还，或是钱财，或是消息，或是为其办一件事，颇为神秘。据说他与御妖宗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无人敢深究。　　林牧海觉得，此人或许是个突破口。他根据线索，来到三江集西南角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据说掇刀老余回来后暂时落脚于此。　　在一间低矮、散发着霉味的旧屋前，林牧海看到了一个正在门口摆弄几件锈蚀兵器的老者。老者约莫六七十岁年纪，头发灰白杂乱，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袍子，脸上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精明与沧桑。他身边随意放着几个包袱，里面露出一些奇形怪状的矿石、兽骨和瓶瓶罐罐。　　“请问，是余老先生吗？”林牧海上前，拱手问道。　　老者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林牧海一番，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小哥面生得很，找老余有事？” 　　“听闻老先生见识广博，消息灵通，特来请教。”林牧海语气恭敬。　　“请教？”老余嘿嘿一笑，放下手中的锈刀，“老余的规矩，小哥可懂？” 　　“略知一二。”林牧海点头，“愿闻其详。” 　　老余拍了拍身边的包袱：“老余这次带回几样小玩意儿，还有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小哥若感兴趣，可以看看。价钱嘛……好说，看小哥用什么来‘赊’了。” 　　林牧海目光扫过那些杂物，并未发现特别之物，便道：“在下对消息更感兴趣，尤其是关于落魂滩的。” 　　老余眼中精光一闪，重新打量了林牧海几眼，压低了声音：“落魂滩？那可是个要命的地方。小哥打听这个作甚？” 　　“游历之人，好奇而已。”林牧海淡然道。　　老余沉吟片刻，道：“落魂滩的消息，可不便宜。老余确实知道一些东西，比如……那地方最近不太平，好像有什么‘活水’出来了，迷惑人心，吞吃生灵。御妖宗的人正在查，似乎挺棘手。” 　　活水？迷惑人心？林牧海心中微动，这与之前的传闻吻合。“可知那‘活水’具体为何物？” 　　“这个嘛……”老余搓了搓手指，“更详细的，得加价。” 　　林牧海会意，取出一块品质不错、蕴含灵气的玉佩——这是他从李府库房那木箱中顺手取走的几件物品之一，作为试探。“这个如何？” 　　老余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小哥倒是爽快。据老余所知，那‘活水’非是寻常水妖，更像是一种……‘幻煞’成形，能造梦境，蚀人魂。寻常手段难伤，需特殊法器或符法才能克制。” 　　幻煞？林牧海记下这个关键词。“御妖宗对此有何对策？” 　　“嘿嘿，这可是机密了。”老余收起玉佩，低声道，“不过老余听说，御妖宗上头好像派了一位擅长幻术和音律的高手过来，带着一件名为‘破幻铃’的宝物，专门对付那东西。人应该就这两天到。” 　　擅长幻术音律的高手？破幻铃？林牧海心中凛然，御妖宗果然准备充分。这消息对他至关重要。　　“多谢老先生告知。”林牧海拱手，准备离开。　　“小哥留步。”老余却叫住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看小哥不是普通人，落魂滩的水深得很，御妖宗也非善地。若真想掺和，得多留几个心眼。老余在这三江集还有点门路，日后若有需要，可以再来找我。” 　　林牧海深深地看了老余一眼，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晚辈记下了。” 　　离开棚户区，林牧海心中思绪翻腾。赊刀老余此人，神秘莫测，消息灵通，似乎对御妖宗内部事务也有所了解，其身份绝不简单。他提供的关于“幻煞”和御妖宗动向的消息，极具价值。　　“幻煞……破幻铃……”林牧海喃喃自语。看来，要对付落魂滩的妖物，必须做好应对幻术的准备。而御妖宗派来的高手，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前路愈发扑朔迷离，但林牧海的眼神却越发坚定。无论对手是妖是人是幻，他都必须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