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符师 · 第60章妖市

　　回到“归云居”客栈，林牧海并未急于行动。他深知，面对落魂滩的未知风险以及御妖宗的介入，贸然前往无异于送死。他需要更充分的情报和准备。　　接下来的几日，林牧海白天深居简出，在客栈房间内巩固修为，演练符语，尤其是针对水系和净化类符语的运用。夜晚，他则变换装束，混迹于三江集的茶楼酒肆、码头货栈等人流密集之处，看似闲逛，实则暗中收集信息。　　他不再直接打探落魂滩，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御妖宗和近期三江集发生的各种异常事件上。通过旁敲侧击和零碎信息的拼凑，他对三江集的局势有了更清晰地了解。　　御妖宗在此地势力根深蒂固，掌控着码头贸易、妖兽材料交易乃至部分灰色产业。宗内弟子分为外门、内门和核心三个层级，行事风格各异，外门弟子多嚣张跋扈，内门弟子则较为低调，而核心弟子和长老级人物很少公开露面。近期，确实有一位姓赵的内门弟子（便是那日在鬼市所见之人）异常活跃，似乎在全力追查某事，矛头直指落魂滩。　　关于落魂滩的传闻也越发诡异。除了之前听到的“水鬼”“影子”之说，又增添了新的内容：有渔民声称在雾气中看到过巨大的、移动的阴影；有商船在附近水域莫名失踪，数日后发现空船漂流，船上货物完好，船员却不知所踪，仿佛凭空蒸发；甚至有人说，曾在夜晚听到滩涂深处传来似哭似笑的歌声，惑人心神。　　这些线索拼凑起来，指向的并非单纯的水煞阴魂，更像是一种能够影响心神、制造幻象，甚至可能吞噬生灵的诡异存在。这不禁让林牧海联想到《百妖谱》中记载的某些擅长蛊惑与幻术的妖物。　　然而，更让林牧海在意的是另一条看似无关的消息：近几个月，三江集几位靠水运发家的富商巨贾，接连遭遇怪事。不是库银莫名失窃，就是重要货船沉没，或是签订好的契约突然失效，损失惨重。坊间传言，他们是遭了“水财神”的妒忌，或是被“河妖”盯上了。　　起初，林牧海并未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直到某天深夜，他在码头附近暗中观察御妖宗弟子巡逻时，偶然听到两个醉醺醺的船主在抱怨。　　“……真邪门！王老板那船绸缎，明明封得好好的，到了对岸就变成了一船烂泥！验货的伙计都傻眼了！” 　　“你这算啥？李老爷家才叫惨，库房里几千两雪花银，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报官？官府查了半天，屁都没查出来，只说闹鬼了！” 　　“我看啊，不是闹鬼，是闹‘妖’了！还是专盯有钱人的妖！听说御妖宗的大人们也在查这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妖物流窜过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牧海心中猛地一动！专盯有钱人的妖物？货物变烂泥？金银不翼而飞？这种特征，让他瞬间想起了《百妖谱》中一种颇为奇特的妖物——食赀兽！　　据《百妖谱》零星记载，食赀兽并非以血肉为食，而是秉“贪婪”之气而生，喜食金银财宝、奇珍异货，尤其喜好依附家财万贯却为富不仁者，以其贪念为养分。此妖善于幻化隐匿，能扭曲空间，偷梁换柱，凡人难察其踪。　　若三江集富商遭遇的怪事真是食赀兽所为，那此妖的出现，是否与落魄滩的异动有关？还是说，这三江集地界，同时出现了不止一桩妖患？　　这个发现让林牧海精神一振。食赀兽虽也属妖邪，但其特性与火魈，以及落魂滩疑似的水煞妖物截然不同，或许能提供一个不同的突破口。而且，对付此类善于隐匿幻化的妖物，正可检验他新悟的【破妄符】和洞察类符语的成效。　　他决定调整计划，暂缓前往危机四伏的落魂滩，先着手调查这“食赀兽”的线索。目标，就选定最近损失最惨重、传闻最多的那位李老爷家。　　是夜，月黑风高。林牧海换上一身夜行衣，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鬼魅般潜出客栈，向着三江集北区富商聚居地摸去。　　李府宅院占地颇广，高墙深院，守卫森严。但这对已是筑基后期且精通符语的林牧海来说，并非难事。他轻易避开了巡逻的家丁和简单的预警禁制，潜入内院。　　凭借【明】字诀的敏锐感知，他很快锁定了府中库房的位置。库房大门紧锁，上有铜锁和简单的防护符箓。林牧海指尖灵光一闪，一道微不可察的【解】字符文掠过，锁扣应声而开，符箓光芒也黯淡下去。　　他闪身进入库房。库内空间巨大，堆放着不少箱笼，但明显空旷了许多，想必是失窃后尚未补足。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金银气和一丝极微弱的、非人的气息。　　林牧海屏息凝神，全力运转【明】字诀，双眸微泛金光，仔细扫视整个库房。终于，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淡薄、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扭曲痕迹，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带着贪婪意味的妖气残留！　　“果然是食赀兽！”林牧海心中断定。这妖物确实来过此地，而且手段高明，几乎没留下什么明显痕迹。　　他正欲进一步探查，忽然心有所感，身形一闪，隐匿在一排货箱之后。　　几乎同时，库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　　“师兄，确定是这里吗？那妖物还会再来？” 　　“废话！根据宗门典籍记载，食赀兽一旦盯上目标，不将其财宝吸干绝不会罢休。李府虽失窃一次，但底蕴犹在，那妖物定然会再次光顾。我们守株待兔便是。” 　　“可是……赵师兄那边不是让我们重点查落魂滩吗？我们跑来抓这偷钱的妖怪，会不会……” 　　“你懂什么！落魂滩那浑水是那么好趟的？这食赀兽虽是小事，但若能擒获，也是功劳一件！总比去那边冒险强！” 　　话音渐近，库房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正是两名御妖宗的外门弟子！　　林牧海暗叫不妙，没想到御妖宗的人也盯上了这里。他收敛气息，藏得更深。　　那两名弟子进入库房后，便各自找隐蔽处埋伏下来，显然打算在此守夜，等待食赀兽自投罗网。　　库房内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林牧海屏住呼吸，心中快速思索。有御妖宗的人在场，他原定的探查计划无法进行。是就此退走，还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库房角落那处原本微弱的妖气痕迹，突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来！一股更浓郁的、带着强烈贪婪欲望的妖气凭空出现！　　紧接着，在两名御妖宗弟子和林牧海的注视下，库房中央空地上，空气一阵扭曲，一个约莫半人高、形似狸猫、却长着细长银须和铜钱状斑纹的虚影缓缓浮现！虚影一双眼睛闪烁着对财宝的渴望光芒，正伸出爪子，探向不远处一个看似普通的木箱！　　食赀兽，真的来了！而且，它似乎感知到那木箱中有它渴望的东西！　　“动手！”两名御妖宗弟子见状，立刻从藏身处跃出，一人祭出一张闪烁着灵光的金丝网，另一人则手持一道符箓，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束缚灵光射向食赀兽虚影！　　然而，那食赀兽异常警觉，反应极快！虚影猛地一闪，竟如同泡沫般消散，让金丝网和束缚灵光都落了空！下一刻，它出现在另一个角落，速度奇快，再次抓向那个木箱！　　“孽畜休走！”御妖宗弟子怒喝，急忙追击。库房内顿时灵光闪烁，身影翻飞，陷入一场混乱的追逐战。　　林牧海隐匿在暗处，冷静观察。他发现那食赀兽似乎对那个特定的木箱格外执着，而那两名御妖宗弟子虽然手段不俗，但显然低估了食赀兽的诡异和速度，一时难以将其擒获。　　眼看食赀兽凭借神出鬼没的身法，几次险些得手，林牧海心中一动。这是一个机会！或许，可以借此…… 　　他悄然取出守正笔，目光锁定了那道贪婪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