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符师 · 第29章孤镇

　　芙蓉城已近在眼前，但林牧海和苏雨却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了脚步。通往芙蓉城的官道上车马稀疏，行人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而另一条小路，则蜿蜒通向远处一座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山间小镇——地图上标注为“雾隐镇”。　　《百妖谱》在怀中发出持续的低热，书页隐隐指向雾隐镇的方向，传递出一种混杂着警示与吸引的复杂感应。　　“林师兄，怎么了？”苏雨察觉到林牧海的迟疑。　　林牧海眉头紧锁，凝视着雾隐镇方向：“那里的气息…很怪。妖气比芙蓉城外围更浓，但死气沉沉，不像有大量活物活动的样子。《百妖谱》也有反应。” 　　“要绕开吗？” 　　林牧海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官道未必安全，这镇子情况诡异，或许与芙蓉城的妖患有关。我们小心靠近查探一番，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 　　两人离开官道，踏上通往雾隐镇的小路。越靠近镇子，周围的环境越发反常。时值深秋，山路两旁的树木却过早地凋零，叶片枯黄卷曲，仿佛被抽干了生机。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腐殖质气味，夹杂着一丝甜腻的异香，令人头脑发昏。　　最诡异的是寂静。山林中听不到鸟鸣虫叫，唯有风声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接近镇口，雾气稍浓。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立在路旁，刻着“雾隐镇”三字，字迹被青苔侵蚀，显得年代久远。镇门大开，却无人看守。　　两人对视一眼，警惕地步入镇中。　　镇内的景象让林牧海和苏雨心底发寒。街道整齐，屋舍完好，甚至有些店铺还开着门，但空无一人…不，并非完全无人。　　偶尔能看到零星的镇民，他们如同梦游般在街上缓慢移动，眼神空洞，面无表情。有的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仿佛石雕；有的在无意识地重复着某个动作，比如擦拭早已干净的门板，或是翻炒着空锅。整个镇子如同一幅定格了生机的画卷，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牧海运转“明”字诀，眼中金光微闪。在他眼中，整个雾隐镇被一层稀薄却无处不在的灰色雾气笼罩。这雾气并非水汽，而是凝实的死气与妖气的混合体，正丝丝缕缕地渗入每一个镇民的体内，蚕食着他们的生机与神魂。　　“他们…都被侵蚀了。”林牧海声音低沉，带着震惊与愤怒。这种侵蚀比画皮妖的控制更加彻底，近乎将人变成了行尸走肉。　　苏雨也感到毛骨悚然：“是什么妖物所为？竟能笼罩整个镇子！” 　　林牧海仔细感知着灰色雾气的源头，发现它们似乎来自镇子中央的方向。《百妖谱》的感应也指向那里。　　“去中心看看，小心些，不要触碰这些雾气，尽量屏住呼吸。”林牧海叮嘱道。　　两人沿着空旷的街道向镇中心走去，脚步放得极轻。沿途经过的镇民对他们视若无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孩童坐在街角，抱着一个破烂的布娃娃，不停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眼神却毫无焦距。一个老者站在井边，手中提着空桶，保持着打水的姿势，一站就是许久。　　这种诡异的平静，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人心头发冷。　　快到镇中心时，他们看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宅院，门楣上挂着“镇守府”的牌匾。这里的灰色雾气明显浓郁许多，几乎凝成实质，如同活物般在宅院上空缓缓蠕动。　　“源头在里面。”林牧海肯定道。他同时察觉到，宅院内有一股相对强大的生命气息，虽然微弱，却仍在抵抗着雾气的侵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街道两旁那些原本麻木的镇民，像是突然收到了某种指令，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睛聚焦在林牧海和苏雨身上！他们的动作变得僵硬却迅速，如同提线木偶般围拢过来，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被发现了！”苏雨剑已出鞘一半。　　“别伤他们！”林牧海阻止道，“他们是被控制的普通人！” 　　他再次尝试运用【净】字符文，但这次范围更大，目标是被妖气侵蚀的镇民，他必须更加小心地控制力量。指尖金光闪烁，一个比之前清晰些许的净化符号在空中成型，柔和的光芒扩散开来。　　被光芒照到的镇民动作一滞，脸上出现挣扎的神色，但灰色雾气立刻加重，重新压制了他们的意识，继续逼近。　　“不行，雾气不散，净化效果有限！”林牧海感到吃力。大规模净化消耗巨大，而且雾气的源头在不断补充。　　眼看就要被包围，镇守府紧闭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传出：　　“外乡人！快进来！” 　　林牧海当机立断，拉住苏雨，身形一闪，在那群被控制的镇民合围之前，冲入了镇守府大门。门后一位老者迅速将门闩插上。　　府内庭院同样弥漫着灰色雾气，但浓度稍低。开门的老者约莫六七十岁，身穿褪色的官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保持着清醒与焦急。　　“你们…你们是修士？”老者打量着林牧海和苏雨，特别是注意到林牧海指尖尚未完全消散的金光。　　“路过之人。”林牧海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老丈是此地的镇守？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外面那些人…” 　　老者——雾隐镇镇守李铭，苦涩地叹了口气：“是‘瘴母’…一个月前，镇外古墓裂开，跑出来一团邪异的灰色雾气，我们称之为瘴母。它笼罩了全镇，吸食生灵精气。镇民们渐渐变得麻木，最后如同活死人…只有我这镇守府，因有先祖留下的一点辟邪阵法，才能勉强支撑。” 　　他指着庭院中央一块散发着微光的石碑：“但这阵法也快撑不住了。瘴母的本体，就在镇子中央的古墓里。它越来越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府外的撞击声和嘶吼声越来越大，被控制的镇民正在疯狂冲击大门。　　李镇守面露绝望：“你们快从后门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这雾隐镇…已经没救了！” 　　林牧海却没有动。他感受着《百妖谱》传来的、对那“瘴母”愈发强烈的感应，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坚守到最后一刻的老镇守，以及府外那些无辜的镇民。　　一走了之，或许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斩妖人的宿命，岂是趋吉避凶？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镇子中央的方向，目光逐渐坚定。　　“李镇守，带我们去古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