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我?” 曹安笑容灿烂,张开的手掌上掌纹清晰,随意捡了一根竹子做剑,又将自己的左手背到身后,嘴角挑起随和的弧度: “好了,这样就太平无事了,现在咱们动手,我就不必担心一剑打死你了。” “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两根手指微微一勾,便挑起了林平之的怒火。 林平之不再开口,身上的红衣猎猎鼓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随着他拔剑而出逸散出来。 剑刃并不锐利,反倒锈迹斑斑,暗红的血渍涂抹在上头,明显是杀人之后没有细细擦拭,保养。 这样的剑换做旁人,恐怕连从剑鞘里拔出来都做不到。 但在林平之的手里,却散发着恐怖的杀意。 嗖—— 剑上铁锈被甩下,化作暗色飞刃片片甩向曹安,本应该是拔剑时的阻碍,此刻却成了林平之手上最顺手的暗器。 辟邪剑法阴魅诡谲,尤其是暗器之法,更是阴险绝伦。 数十片红锈飞出,立刻锁死了曹安周身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林平之的身影极速飞驰,风驰电掣般来到曹安面前,手中剑刃掀起嗖嗖风声,眨眼间连挥出十三道剑气,配合红锈封死了曹安。 曹安手中的青竹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 但林平之打出的攻击却被风卷残云般击溃! “这怎么可能?!” 朱雀堂主悚然间只觉背上激出一片冷汗,如点点寒霜铺满后背,令他不自觉向后退远。 初见林平之挥剑,他的心底便暗骂了一声“无耻”,谁会想到那锈迹斑斑的剑上的锈迹居然是暗器? 再见林平之追刺,他心底还夸赞起林平之的谨慎,即便以暗器出其不意打了曹安个措手不及,还要拔剑以绝后患。 但看到那青竹挥舞起来的时候,朱雀堂主的心都冷了。 他的武功同样不差,是江湖一流的水准,自然看得出那青竹不是慢,而是快到残影重叠在一起,快到连青竹带起的风声都被打散,所以瞧起来才慢! 看似是以慢打快,后发先至,实则是以快打快! 每一枚锈迹都被曹安以暗器手法完好的接在了绿竹上,每一道剑气都被镌刻在绿竹表面,因此曹安再挥绿竹的时候,竹上便带起了各类风声。 急如啾啾,缓如咻咻,唰唰声,嚓嚓声……嘈嘈切切,一时间好似百鸟齐鸣,却又嘈杂无章。 林平之从曹安动手开始就紧绷起了心神,见自己所有的招数都没有对曹安起到作用,心中的挫败感和愤怒像是一条毒蛇在撕咬他的心脏,让他的眼越来越红,让他的血越来越快,连他耳畔都响起如海潮般的轰鸣,让他的手影速度越来越快。 长剑不见踪迹,手臂不见踪迹,只有连绵成一片的剑光像是一张大网张开,又像是恶兽咆哮,张开血盆大口吃向曹安。 曹安手里的绿竹忽然定了下来。 刹那间好似百鸟齐鸣,又如百鸟朝凤,一声而止。 绿竹稳稳点在林平之的额头上! 明明林平之手里的剑更长,明明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但不论他的剑怎么刺,怎么挥,怎么砍,无论他的身影怎么飘,怎么摇,怎么行踪难觅,这根绿竹都稳稳的点在他的额头上。 锵啷! 林平之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 他的双眼通红,有血在翻涌,他的脸上愤怒、不甘和屈辱在升腾,胸腔好似擂鼓般起伏难抑,清秀的面上满是怨毒,以至于一张脸看起来狰狞无比,连涂脂抹粉都遮不住的伤疤浮现痕迹—— 那是他被王家人“杀死”时,顺便破了相留下的伤口。 “你赢了。” “杀了我吧。” 林平之闭上了眼,脸上却露出了解脱的神情,这人世太苦,他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只愿来世做鸡做鸭,莫要再做人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曹安手中的绿竹收了回去。 “我杀你做什么,”曹安两手压着青竹,“念在我和你娘的情分上,留你一命,去吧。” “住口!”林平之平和下来的面容再度变得狰狞,眼里的血红浓郁到化作血泪流出,咆哮道:“你个无耻的畜生!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什么要救你!” 他抬脚一踢,落在地上的剑刃再度射向曹安。 被曹安挡开后,又被他伸手一抓落在手中,剑风再度呼啸而起,快若寒月皎皎散下柔光。 曹安脚步未挪,抬手将所有剑光挡下,“快一点,快一点,你得再快一点,你的剑这么慢,算什么辟邪剑法?” 他像是传授弟子技艺,却看到弟子不成材的老师父一样叹了口气,“你的剑太慢了!” 铛! 曹安手上的青竹格开林平之手里的剑,再次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你的手上有剑,心中没有剑,只有恨,恨意加快了你的速度,但也蒙蔽了你的眼睛,让你的眼里只有能杀死我的部位。 所以你的剑快,但有迹可循。” “想要做到来无影、去无踪、杀无生,就得忘记仇恨,剑出如羚羊挂角,出其不意间分胜负,定生死。” 这是曹安独孤九剑登峰造极后,反过头来推演辟邪剑谱,将其融会贯通后的感悟。 林平之是目前在修炼辟邪剑谱上进步最大的一个,可见他在这方面的天分不差,若是能够融会贯通,能带给曹安的熟练度绝对不少,节省他不少时间。 听到曹安的话,林平之的情绪诡异的宁静了下来,他一双眼定定的看着曹安,那血丝密布的瞳孔瞧起来不像人,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还要羞辱我?” 林平之不再嘶吼咆哮,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因为丢了魔丸后的尖细,饱受风霜后的沮丧、颓废,以及认清现实的苦涩。 “你明知我的天赋不如你,还要教我这些,给我希望,想必为的就是再一次打击我,教训我吧。” “我做错了什么?要你这样对我? 我们有仇吗?” 林平之横剑在脖,情绪再度激动起来:“你不让我死?我偏要死给你看!” 曹安出手打掉了林平之的剑。 这可是他在辟邪剑谱上最大的天使投资人! 但林平之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横剑自刎是假,以内力自断心脉是真! 所以即便长剑落地,他的心已经碎成了八瓣,倒地之时,嘴角还挂着对曹安的嘲讽的笑。 我决定不了自己活成什么样,但我至少可以决定自己什么时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