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回眸,眼底暗色深沉,一抹嫣红好似日暮之时,天边如血般的火烧云,眼神中残余着杀完人的戾气。 “!” 岳不群和这视线对视,脚步下意识顿住,脑子里空白一瞬,却下意识地算起了曹安杀掉嵩山派众人时所用的时间,背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快! 太快了! 费彬,陆柏和丁勉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可落在曹安手里,就和路边一条没什么区别。 遥想当初在福州城时,曹安尚且会为自己所制,但此时此刻,光是站在他面前,岳不群都有种心惊发颤的感觉。 “原来是岳掌门,”曹安杀了嵩山派这么多的人,也总算是将心底那股邪火卸去大部分,眼眸一闭再睁,那股子戾气便消去不少,只是眼底那抹暗红却遗留了下来,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多了几分邪气。 “岳掌门来这儿,也是为了消遣的?” 曹安自然知道岳不群来一定是为了辟邪剑谱,但他现在心情不好,凭什么要让岳不群如愿? 岳不群城府极深,光听到曹安的称呼便知道了他的心思,也不再称呼师弟,而是温声笑道:“少侠有所不知,不少江湖人在看了辟邪剑谱后欲练此邪功,因此在城中作奸犯科,说是想要在临了前再痛快一把,好心无旁骛的去练辟邪剑法。” “这么说,你也是来找我这个‘罪魁祸首’麻烦的?”曹安前踏一步,笑不达眼底,手中染血的剑刃倒映起岳不群脸上僵硬的微笑,“还是说,你也是这群人中的一个?” 岳不群面色一变,荡袖正气凛然的说道:“岳某乃华山派掌门,自有门中绝学传承,岂会修炼这等旁门左道!” “呵~岳掌门好志气,我还有事,不陪你闲聊了,你不是要去行侠仗义吗?快去吧。” 曹安没有继续往春华楼里走的心思,这里的姑娘们早就被这一地的尸体吓得腿软,不少人还当场被吓得管不住下面,搞得这春华楼里一股子骚臭之味。 路过岳不群的时候,曹安忽然开口道:“那城墙上的辟邪剑谱无一字假,无一字错,岳掌门若是想练,可得尽早啊。” “毕竟这江湖上能人不少,也多的是想一飞冲天之人,其余四派虽伤不衰,唯独你华山派只剩大猫小猫三两只,还有剑宗在外虎视眈眈,说不得哪一日就被野心勃勃之辈给瞧上了呢。” 曹安的声音很轻,轻到除了他和岳不群外无人听到; 但他的话也很重,重到岳不群的胸口像是沉甸甸的压了一块石头,让他站在原地,一张脸在青紫间变换,憋闷得好似喘不过气来,脑海中不自觉泛起剑宗的人打上华山,再度开启新一轮的剑气之争,而自己却无力支撑的一幕幕…… 那种令人惶恐的未来让他手足发软,失神的站了一会儿,才恍然惊醒过来,逃也似的离开了春华楼,逃进了纷乱的衡阳城。 …… “乱了,都乱了。” 西街书坊内,王夫人看着街道上光天化日之下厮杀、奸淫、抢掠财物的江湖人,眼眸中泛起一抹难言的复杂。 几名江湖人心有余悸的守在书坊门口,那里横七竖八倒着几个江湖人的尸体,都被几人抬着丢了出去,曝尸在店门口。 一个龅牙擦了擦脑袋上的汗,低吼着骂道:“瞎了他们的心!这书房里面能有什么钱,还跑到这里来……” “这群人多是来找纸笔的,听他们说已经有人在城外搞起了破坏,想要毁掉辟邪剑谱,他们怕那些人成功后自己记不住剑谱,所以跑来找些纸张记下。” 一袭红衣从书房深处走出,单手提着一个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尸体,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出了门口。 阳光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昔日福州俊朗如玉的翩翩公子,此刻脸上横七竖八满是狰狞伤口,声音尖细,每一个字里仿佛都有无尽的恨意在徘徊,让那些江湖人不自觉朝后挪动步子,想要离他远些。 王夫人看到儿子如今的模样,眼眸里的复杂也随即坚定不移的变成了仇恨,“可问出了青城派的下落?” 林平之摇了摇头,“青城派的人好像已经逃了,不过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此间事了,我也去一趟他们松风观便是。”他的声音像是刚从冰团里粹出来一样冷,字里行间充斥着无与伦比的杀气。 王夫人心疼的看着儿子,随即想到了什么,说道:“可以先去洛阳找你外公和你舅舅他们,他们之前和‘杀人名医’平一指有联系,到时候可以让平一指帮你治好脸上的伤……” “不必了,”林平之摸了摸脸上尚未完全好的伤,那一笔笔沟壑纵横的伤口深可见骨,只要他脸上的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伤口立刻便被撕裂,重新流下血来。 他怪声笑道:“反正我已经成了这样,就是九泉之下,也无颜再见林家列祖列宗,还要脸做什么。” 他的眼角有一抹血泪流下,毒蛇似的目光扫过噤声的江湖人,冷声说道:“既然城墙处的辟邪剑谱已经有人开始破坏,那咱们这边还得抓紧印才是。” “对对对,我去搭把手!”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几名江湖人如蒙大赦般赶紧避开林平之,绕进了后面的工坊,着急的像是屁股上着了火一样。 等他们都走了,林平之目光悠悠的看着外面,忽然说道:“娘,你去找曹安吧。” 王夫人正难过、悲戚的看着林平之的脸,忽然听到带着“曹安”的话,心虚的吓了一跳,眼神躲闪道:“我去找他做什么?” 林平之闭上眼睛,气质不再像以前那般稚嫩,虽然颜面尽毁,可却有了他爹林震南的几分风采,“辟邪剑谱即便传遍江湖,也多的是有人练不成,他们会怀疑功法不对,所以一定会来找我。 到时候麻烦不断,娘如果跟我在一起,只会被牵连进去,若是跟着曹安,就算那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讨不得半点便宜。” 王夫人听到儿子的话,泪水夺眶而出,戚戚然坐到一旁道:“我儿长大了,知道为娘考虑了,可考虑的不周全。 娘虽然还有亲人在世,但谁又亲得过你? 要说谁能尽心尽力的护住娘,娘也只信你,平之,娘也会好好练功,不会拖累你的。” “不是拖累,我只是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了,”王夫人抹去了脸上的眼泪,平静的双眼中早已萌生了死志,语气冷若寒潭:“我知道,我现在是你最后的弱点。” “娘!别做傻事!” “我知道,我知道,”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僵硬的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她目光幽幽的看着越发乱起来的街道,语气平静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那曹安再怎么说也有几千日的情分了,若是哪日你我死在旁人之手,说不定他就看着这份情分,帮咱们报仇了呢。” “娘老了,与其缠着他,把这份情分消磨的干净,倒不如当个后手,若是有用,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林平之沉默不言,只有两行血泪淌过面上狰狞的沟壑,死死的握着剑柄,气质幽冷的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片刻后,艰难的开口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