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 子夜余音（下）

　　阿里乌斯的直播理所当然地被切断，后续阿里乌斯放出了录播，不过没有将末尾那段意外剪进去。但这种事情又怎么瞒得过人，相关的消息很快在论坛上大肆传播，人们免不了开始猜测，明明看着没什么大碍的肆壹为什么会突然倒下。　　基沃托斯的原住民们似乎看不到光环。在所有人都对此不明就里的当下，得知这个消息的老师急匆匆地跑到了肆壹所在的病房。医院已经进行过全套的检查，也许肆壹确实因为各种原因，身体的一些指标呈现亚健康或不健康的迹象，但绝对不至于走着走着突然昏迷。　　只有老师知道一些内情——或者说在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里面，只有他在乎肆壹的情况。他跑着到了肆壹所在病房外，却在那附近又看到了黑服。　　“反正肆壹小姐现在还处于昏迷，不如先随我到楼顶说些话？”黑服向老师意味不明地笑笑，像是在欣赏老师这副焦急的样子。老师觉得他实在有些欠打，但这家伙或许确实会有更多情报，因此他跟着黑服上了楼顶。　　“现在大致可以进行初步的判定了。她的光环能撑到今天完全是因为执念，当这执念放松下来，她也就倒下了。”黑服带着一种莫名恼人的赞叹的语气，“这又一次印证了我和巨匠一直以来的猜想，真想让稍显顽固的戈尔孔达也来看看。” 　　“你们不是朋友吗？”老师叹了口气。他意识到急躁无法让现在的任何事有所改善，因此只能认命地跟黑服聊起来。　　“比起朋友，我们更像是同事。我们之间的理念不尽相同，却能够围在同一张桌边交流自己对世界的看法。就像我说的，我们也完全不想与您为敌。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多么希望您能和我们一起在桌边交流。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对世界有更深刻认识的契机。”黑服顿了一下，“不过很遗憾，数秘术已经不存在了。戈尔孔达也已经变成了弗朗西斯……或许已经死了。至少我希望如此。” 　　这帮人的关系实在是有些复杂，老师实在不太能理解。他也不想理解这些怪人，直接开口询问：“关于肆壹，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虽然肆壹小姐现在的表现显示出光环很可能与其拥有者的精神状态有极大相关，但确实还是出现了我预料之外的现象。这次的肆壹小姐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流逝着生命体征；她只是昏迷了，仅此而已。”黑服低头作沉思状，看起来他偷看过医院的检查结果，“这证明光环并不是其拥有者的维生必需品。我是说，她的光环上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出现裂纹，各项体征却还是很稳定。　　“所以我猜测光环炸弹其实没有我之前想得那么……‘有颠覆性’。它的突出优点可能就单纯是可以降低光环拥有者的身体抗性。”黑服那令人不舒服的讲解仍在继续。他并不关心肆壹的情况，或者说他关心——仅限于对“实验对象”状况的关心。　　当负责检查病人情况的护士从肆壹的病房出来时，她正好和刚刚回到病房门口的老师打了个照面，此时鸿吾也刚刚赶来。老师和鸿吾见到护士赶紧上前询问肆壹的情况，护士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告诉两人肆壹已经醒了，各项数据都很正常，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也说没有，感觉完全不像需要住院的状态。　　在告诉两人肆壹应该会在不久之后再进行一次全方位检查后，护士便离开到其他病房去了。　　老师和鸿吾对视一眼，老师主动向后退一步：“你先去吧。” 　　鸿吾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抿着嘴点点头，轻声推开病房门走进去。肆壹平躺在床上，只露出一个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鸿吾小心地凑近肆壹，朝肆壹眼前伸手挥了挥。见肆壹除了眨眨眼外还是没反应，鸿吾不免心生焦急，又将手掌向肆壹的眼睛靠近一些，却见肆壹突然伸颈，张开嘴像是要咬下去。鸿吾见状瞬间抽回手：“我就知道你在这装！” 　　“你又知道了？”肆壹嘿嘿笑笑。　　虽然有些欠打，但肆壹现在这个状况，好歹看起来是生龙活虎、没什么大碍了。鸿吾呼出一口气，轻声说：“到底是什么情况？检查也没检查出个什么名堂来，你知不知道你突然在台上倒了有多吓人？是不是光环炸弹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我不知道。当时我准备下去时觉得有点困，突然就失去意识了。人家专业医院都检查不出什么毛病，我又怎么知道是什么情况。”肆壹收敛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不过神情还是比鸿吾刚进门时轻松很多，“现在外界的舆论情况还可控吧？” 　　“你别转移话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虽然肆壹看起来并不像说谎，但鸿吾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追问。　　“我转移什么话题？我是真不知道。”肆壹平躺着将双手摆在自己脑袋两边，手掌正对天花板，“我刚才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这几天我也没感觉身体哪里有不舒服。” 　　鸿吾不知该说什么，重重地叹了口气：“……外界现在对这件事很关注。不过节奏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毕竟当初你刚被捞上来时，就有传言说你因为光环炸弹而命不久矣，出院后也有人说你是带着病硬撑。现在……虽然有更多人开始相信那些虚假传言，但好歹是让外人没有那么震惊。　　“再说，你本来也要走了，对阿里乌斯的两段‘肆壹时期’，也该是盖棺定论的时候了。这个时候你再被爆出有什么身体问题，不会再引起很多的关注了，除非还有第三段‘肆壹时期’。”鸿吾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传递给肆壹，“至少你现在肯定是没有这种计划的。要是真有三进宫，那时候的人们应该也顾不上考虑你的身体情况了。” 　　“过一天算一天。”肆壹呵呵笑笑，“就算现在真因为什么疑难杂症猝死了，那我也认了，我无所谓。医院之后应该还要给我安排检查的，到时候再看呗。” 　　鸿吾有些无语地看着肆壹，肆壹疑似实在是有点太不把她自己当回事了。但鉴于她一直都是这样，鸿吾也只好无奈地起身：“老师也在门外，我就先走了，老师等下应该会进来看你的。” 　　肆壹轻轻地点头，脸上十分平静。鸿吾盯着肆壹看了半晌，咽了咽口水，默默地转身离开，带上病房门。肆壹随后听见门外有交谈的声音。　　说起来，她的智能机应该还在学院里呢。出院以后她到监狱去拿到了自己的智能机，虽然智能机对她来说其实不算很必需的物品，但平时她要联络别人的话，一直用对讲机也不是个办法，有一个智能机在手头上还是更方便。　　片刻后老师走进来，肆壹注意到老师先是不知为何朝她头顶看了一眼，在停顿一下后，眨了眨眼才看向她。　　没等老师开口，肆壹就先出言打断：“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老师心里一惊，刚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试探性地问：“你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你应该知道。”肆壹笑笑，“我想听，所以你想不想告诉我？” 　　老师站在原地握着拳头纠结半天，最后咬着牙摇头：“我不想。这些是你现在无法理解的……” 　　“不说就算了，不用解释很多。毕竟你后面的解释可能是假的，但说到底你总不会是想害我。”肆壹躺着转头，重新看着天花板，“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只是很担心你。” 　　“但现在连我自己都还不清楚我自己的情况。我没哪里不舒服，医院也没检查出问题，说实话我完全不觉得我需要住院。”肆壹重新扭头看向老师，“虽然说不得，但你好歹给我透露一丁点吧？如果我确实命不久矣，你就给我个准信。” 　　“不，没有这么夸张，真的没有。”老师连连摇头，“只是……你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虽然你的行动能力应该不会因此受到很大影响，但你现在有很大的潜在危险。” 　　“是因为光环炸弹吗？”肆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你真的很机灵。”老师无奈笑笑，“不过跟光环炸弹关系其实不大。倒不如说如果不是因为你的执念，你可能早就倒下了。所以我反而想问你，你之前到底在执着于什么、现在又放下了？” 　　肆壹闭上眼沉默许久。正当老师有些担心，想开口叫肆壹，肆壹便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我想一个人躺一躺。” 　　老师一愣，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退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