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走出病房门时留下了清晰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却和一个越来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融合,随后突然一起停下。此时又有说话的声音,但离肆壹已经较远,她听不太清楚。
大概是公主或者纱织,或者别的什么人也来看她了。不过老师告诉对方,肆壹想一个人躺一躺,因此两串脚步声片刻后便合为一股,在肆壹的耳边越来越小。
这天晚些时候,护士来给肆壹送饭。肆壹直接像个没事人似的坐起来,接过护士手里的盒饭,说了声谢谢,便低头准备打开。
护士见状也转身准备离开,肆壹此时却叫住护士:“麻烦替我问一下前台,我入院时在前台留档的联系人是谁?”
“哦,这个在我这里就有记录的。”护士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本子,翻了几页,同时抽出一支笔,“……是晴初鸿吾小姐。您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吗?”
“嗯,我想见一见她。现在没空的话就之后挑个时间,不要喊别人来传话。告诉她不要带其他人,就她一个。”肆壹想了想,“啊还有,跟她说记得把我的手机带来,应该在她办公桌的右手最上面的抽屉里。”
“还有什么别的吗?”
“没了。”
“好的,我会帮您转告前台的。”护士做完记录,收起纸笔转身离开。肆壹看着护士带上自己病房的门,低头去看手上的盒饭。
过了一段时间,肆壹吃完盒饭,端着空饭盒坐在床上,等护士进来收掉。病房的门终于再次被推开,肆壹往那边看去,第一眼却看到了推门的护士身后的鸿吾。
在门口的鸿吾还在喘气,看来她是赶过来的。
“肆壹小姐就在这里了,她说想见您。”护士朝身后的鸿吾讲了这些话,便进来接过肆壹手上的空饭盒。
待护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沉默着对视了许久的肆壹和鸿吾突然毫无征兆地笑出声来。肆壹向前挪动了一点,平躺在床上:“你笑什么?”
“看你好笑。”鸿吾说着拿出肆壹的手机递过去,肆壹伸出手接过。
“知道我找你来商量什么吗?”肆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便塞到枕头底下,继续躺着,“你在路上猜到没有?”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但都觉得不太可能。所以你直接说吧。”鸿吾如实对答,“现在公主也回来了,学院也成立了,按理说你的目标应该都达成了才对。我是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事。”
“我直接跟你说了吧。”肆壹叹了口气,“这话还得从我还在坐牢的时候说起……那时候老师来探了一回我的监,跟我说过些话。那时候我问他,是不是还以为我出狱后会回学院。我说不会,他却说队员们可都盼着。那时候我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只觉得他说得太夸张、太杞人忧天,随便用两句话搪塞过去了。
“但我现在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事情真的就有这么严重,甚至可能比他说得还严重。”肆壹盯着鸿吾有些躲闪的眼神,“悠亚在得知你和公主出事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坚定地选纱织为紧急临时执行官,而是想着把我从牢里给提溜出来。
“我不是怪她,而且要不是她,我可能就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被凯撒给拘了。但说实话,这个思维方式是真的很能说明问题。”肆壹扭过头,看着天花板,“我觉得,对现在的公主和阿里乌斯来说,我的存在已经只剩下累赘。你们肯定不会愿意承认这件事,但这是客观事实。
“让队员们还保留着‘时沙肆壹还有机会回来’的想法,对公主,对你,还有对纱织这个总队长,都是不好的。”肆壹慢慢闭上眼,“所以要让她们丢掉这种想法。但这不容易,尤其是在我已经二进宫过的情况下,三进宫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想象。
“以前我以为我把阿里乌斯的一切罪名都带进牢里就万事大吉了。公主是个好人,还有你和特种小队的其他人帮忙,她肯定很快就能取代我这个比公主恶劣得多的人的生态位。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总之我想了很多,想着该怎么让队员们彻底对我不作指望,最后总算想出个算是办法的办法。现在喊你过来——”
“你有病吧!”鸿吾突然意识到肆壹想说什么,脱口而出,“你不就是想说队员们肯定不会对死人作指望?然后呢?就为了这个你就要去死?我看你是真应该住院,精神病院!”
肆壹一愣,看着鸿吾的反应,又莫名笑出声来:“我可能确实是应该住精神病院,不过你应该是误会了。虽然一枪崩了自己也确实是个办法,但这是下下策,我还有其他办法。”
鸿吾咽了咽口水,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太过激动,闭嘴听肆壹说。
“不过你的思路其实没错,人们肯定是不可能对死人作什么指望的。但我不需要真死,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死了就行了。”肆壹嘿嘿地笑笑。鸿吾看着笑着的肆壹,却感觉不到一丝轻松。
“……但你在基沃托斯留下了那么多影像资料,总会有人认出你的。”鸿吾缓缓从门口走到肆壹床边,“除非……你根本不在基沃托斯。”
“是啊,让我走吧。对外宣称我因为光环炸弹死了就行。反正现在光环炸弹也没有多少实战例子,只有一次把圣三一的那个预言家炸得昏迷、过了好久才快恢复过来的记录。”肆壹的声音轻下来,“这才是真正的‘肆壹时期’的终结。一个已经在基沃托斯死亡的人,不可能再有三进宫了。
“这就是我的计划。你看怎么样?”肆壹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肩上的什么担子。
鸿吾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她一会在病房内低着头来回踱步,一会坐到肆壹的病床床尾边缘,一会走到病房的窗边把头探出去。
最后她握紧了拳头,突然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咬着牙快步走到肆壹床边:“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吧,你要我干什么?”
肆壹默默看着鸿吾,最后闭上了眼:“帮我把计划转告联邦学生会,毕竟这种事光靠我们肯定是没办法实现的。还有,要瞒住公主……至少在我离开之前,要把她瞒好。对于老师,我是想瞒的,不过应该很难,对你来说更是如此。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相信你。
“畏罪潜逃,或是发神经病……她们怎么看待我都好。反正我本来也被联邦学生会定了重罪,算我个死刑,反而还更能服众。”
“……行。”鸿吾看起来极为泄气。在原地站了半晌,确认已经闭上眼的肆壹没有别的什么要说后,默默离开了病房。
听着外头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肆壹缓缓睁开眼。嗯……早知道就晚点再跟她说了。临走之前,好歹也让她、鸿吾和公主三个人一起留张照片。
没留就没留吧,免得以后又胡思乱想。肆壹看看窗外,太阳刚刚完全没入城市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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