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吾两指夹着一根“加西亚”牌的香烟,用手指转动着——这是鸿吾从肆壹在办公桌旁抽屉里留下的烟盒里随便抽出来的。 鸿吾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一如既往在处理工作的希:“肆壹平时在这里,一天干几盒烟?” 希一愣,抬起头回忆了一下:“我确实知道肆壹执行官有这种习惯……但她从来没在房间里抽过,每次都是我吃完午饭回来时,看到她在阳台抽。” 鸿吾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拿着那支烟在指间把玩片刻,最后不知出于怎样的想法,站起身来:“肆壹的打火机放在哪里?” “不知道。不过我这里有打火机。”希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平平无奇的打火机。 “你也抽?”鸿吾半开玩笑地问。 “我不抽。”希笑着挠挠头,“我只是觉得随身带个能随时生火的小工具挺好的。” 鸿吾从希手里接过打火机,走出房间到阳台上,盯着她顺手拿出来的那根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鸿吾捏着烟叼在了自己嘴边,不太熟练地用打火机点燃了烟头。 不知点了几次,烟头上终于有了稳定的火光。鸿吾吸了一口,又吐出来——还是跟以前在阿里乌斯区、第一次干这事一样,几乎没有特别的感觉。没有很舒服,也没有很难受。 为什么她现在突然想着这样做了呢?要真说对肆壹有多么的不舍、对她们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的不甘,其实也不怎么能谈得上。毕竟她能理解肆壹,她也认为现在的阿里乌斯,或许就是她们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她并不为今天的一切感到有什么遗憾,她知道肆壹也不会。 但她现在还是这么做了。她目光向下移动,看到烟头的火光。或许她正有意无意地模仿肆壹? 那么为什么要模仿肆壹呢?如果她认为肆壹的行为和思维方式会带着现在的阿里乌斯走向坏的方向,那么她会更倾向于回避。大概她还是觉得,如果是肆壹的话,也完全可以处理她现在面临的问题。 鸿吾回忆着夫人失踪前那天,自己要肆壹给自己抽口烟的经历。她又试着吸了一口,作出吞咽的动作,却又如那时一样,只觉得喉咙处被明火给烫了一遍,止不住地咳嗽。 应该说,那场审判的结果,不少阿里乌斯的队员是已经在心里提前猜到了的。现在她们这些阿里乌斯人,能走到今天的都不是傻子,对一些事情的敏感程度,比外面那些整天高谈阔论的议论家们要高的多。 审判结果出来后,阿里乌斯学院内部主要讨论的,还是那些肆壹自己认下的那些“不属于肆壹的罪名”:什么叫肆壹是夫人的帮凶?夫人那时候认识肆壹吗? 尽管曾经属于其他总队的那些队员并不知道夫人那时候确实知道肆壹这个名字,但不管怎么说,“帮凶”这个帽子实在太高。那时候的肆壹,真的只是个小人物。 但队员们对此事的讨论也并没有多么失控,或者说没有对此事多么震惊。还是那句话,阿里乌斯没有幼稚的傻子。如果肆壹执行官带着她们负隅顽抗,她们是愿意跟团的;但既然现在肆壹执行官自己都认下来了,那还有什么好说呢?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要紧呢? 议论的人不知情,知情的人不议论。尽管肆壹后来适当地放开了对队员们在论坛上发表言论的禁令,但曾经在夫人手下待过的她们,都清楚沉默是金的道理。 鸿吾将嘴边的烟取出来,又盯着看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将烟头掐灭,走到最近的垃圾桶旁丢进去。 明天或者后天,到监狱去再看看肆壹吧。鸿吾这样想着,而后就像无事发生一样,走回到办公室。 推开门的鸿吾却看到了希正站着和另一个人说着什么话。鸿吾心里一惊,这个人她怎么可能忘掉:秤亚津子,她们的公主。 在跟着肆壹一起在阿里乌斯区的废墟里、在阿拜多斯的沙漠上挣扎时,鸿吾不止一次问自己对公主是怎么看的。 平心而论,鸿吾对公主并没有像肆壹那样的心心念念。或许是肆壹在来到公主手下前曾经在四总队待过,有对比才有珍惜。不过但凡是有所了解的人,大概都不会对公主的善良有什么质疑……至少公主确实是个好人,对肆壹的决定,她始终没有什么异议。 “公主。”鸿吾开口,亚津子和希都往门口看去,“这段时间住的还可以吧?” “对比以前的流浪来说,你们给我们安排的住处毫无疑问属于天堂。”亚津子微笑着,“不过小纱还是没办法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待在这样舒适的环境,所以她这段时间大多还是在打工。” “以后,公主您和特种小队的各位就不用流浪和打工了。”鸿吾笑笑,“这几天我会准备您作为会长的就职仪式,这也是肆壹之前有在准备的。她知道您应该不会喜欢搞得很热闹,所以会比较简单。” 尽管亚津子的会长身份还没有公开,但这个身份在学院内是被承认的。肆壹早已给亚津子弄好了证明她在学院内身份的证件,因此亚津子可以穿过安全警戒区,一路走进这个房间。 “谢谢你们。”亚津子看向希,“不过这位同学的伤……?” 鸿吾简单地解释了希左眼的伤的来源,亚津子微笑着称赞了希。 “不出意外,您的办公室就在这里和我们一起。您还有什么意见吗?”鸿吾在亚津子面前立正。 “没有了,这样挺好的。”公主环顾了一下房间内四周,“我这次来也是为了看看,肆壹留下的阿里乌斯是什么样子……看来她确实是个比我更好的总队长。 “以后很多事情,我大概还要请教鸿吾。”公主带着淡淡的笑,扶了扶自己的兜帽,“可不要笑话我啊。” 又说了些有的没的,亚津子也准备离开。在离开前,亚津子在门口犹豫片刻,回头向鸿吾:“肆壹现在在监狱里,我们还能去见她吗?” “可以探监的。如果您想,我可以带您去监狱探望肆壹……正好,我也确实想看看肆壹。”鸿吾一只手扶着身旁椅子的椅背。 “那明天上午可以吗?” “可以的。” “谢谢你。”亚津子轻笑一声,说了一声再见便离开。鸿吾看着亚津子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肆壹一直以来想要达到的结果吗?在肆壹的心里,以后的阿里乌斯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难道一直保持现状就可以吗? 不管怎么样,要开始工作了。鸿吾坐到桌旁的椅子上,呼出一口气。希则早已不声不响地坐下,认真地处理那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