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 仰望的对象（下）

　　“我站在太阳底下看。过段时间就得坐在牢里看了。”肆壹留意了一下周围，以免被周围人听到产生误会，“有些事情是找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的。就这样吧。” 　　“你这么容易就甘心？”老师用手指勾住装着酱香饼的塑料袋，双手背在身后。　　“不甘心，所以我又是搞钱、又是搞什么指挥部。过两天我还想到千年去看看，看看千年的那些有科技感的小东西里，有没有我们能用得上的。”肆壹捏了捏手上温热的袋子，在旁边看到有垃圾桶，走近去随手丢掉。　　“但我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过段时间，阿里乌斯就是公主和鸿吾的了。你要真是出了什么意外，她们会是什么反应？”肆壹呼出一口气，“哪怕学院就这样瘫痪我也认了，毕竟当初建校本来就是沾你的光。但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就此撒手，我在潜意识里还想再挣扎一下。” 　　“……别那么悲观嘛。起码也相信一下你的后辈们吧？”老师挤出一些笑容，安慰肆壹，“起码鸿吾平时都在你身边。哪怕是想想你会怎么做，学院也不至于就真的瘫痪了。” 　　肆壹不由得又想起那天在关于学院外汇的会议上，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她拿主意的场景。她苦笑一声：“应急时期有应急时期要干的事，稳定时期有稳定时期要干的事。我是没机会看到学院的稳定时期了，要是一直去想我会怎么干，那学院迟早有一天要完。” 　　“我会帮助鸿吾和亚津子她们的。帮助每一个学生是我的职责所在，哪怕是即将要被定罪的学生。”老师说着伸手向肆壹的头顶摸去。　　“所以其实你心里已经做决定了。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至少到现在，你还没有过重大的错误。”肆壹抬手轻轻挡住老师伸过来的手，“有时候我都会想我的这些挣扎会不会根本就没有意义……可能你真的有什么主角光环之类的东西，而我这个傻子一直都在跟空气作斗争。” 　　“那你还去不去千年？还挣不挣扎？”老师收回那只被挡住的手。　　“还是要继续挣扎的。一码归一码。”肆壹呵呵地笑笑，“多一手准备永远是好的。” 　　“行了，专门出来一趟，就好好玩一玩吧。”老师笑着叹了口气，“刚那个酱香饼旁边还有一家挺好吃的肉饼，去不去？” 　　“走。”肆壹说着回头，准备往先前酱香饼的方向走。　　“这条街继续往前还有火锅。你吃没吃过这种外面的火锅？”老师从后面叫住肆壹。　　“没吃过，以前都没这种机会，建校之后也一直没想过。”肆壹如实对答，“虽然没吃过，但我感觉不如烧烤。” 　　“那肉饼待会再说，先去整点火锅。带你吃一回。”老师笑出几声，朝肆壹招手。肆壹带着笑意跟上老师，走到和老师并排的位置。　　老师用余光去看肆壹的侧脸。对肆壹来说，刚才的对话仿佛没有发生，脸上只有对自己即将吃到更多美味食物的高兴。　　但老师不像肆壹那么洒脱，他还尚未释怀，至少很难将自己从情绪里暂时地拔出来、好好珍惜当下即将到来的火锅。　　没过多久，简单地点了一会菜后，两人面对面坐下，等待锅里的食物煮熟。老师仍然不太自然地双手紧扣，却被肆壹的突然开口吓到：“有什么想说的，请一次性说完吧。心事憋在心里，饭都吃不好。” 　　“……唉。”老师抬起头盯着肆壹的眼睛，“其实你要是可以一直留在阿里乌斯，我们现在就不用为这种事内耗了。” 　　“你觉得可能吗？”肆壹只看了老师一眼，便用筷子从锅里夹起一块肉，上下翻动看看有没有熟，“圣三一的人到现在都还在等一个伊甸条约事件的交代。我这个自夫人失踪后就没从最高实权上下来过的人不去坐牢，还能让谁去？难不成真把锅都甩给夫人、然后就当以前什么都没发生？圣三一人不会买账的。” 　　“……是啊。”老师又怎么不知道这些。他仍在心里想着有没有什么能让所有人满意的方案……但这种东西确实是很难存在的。　　或者说，这个方案现在就在他面前。让肆壹作为罪魁祸首顶上去，已经是最照顾所有人意愿的方案——包括肆壹自己。　　“再不吃我快给里面夹完了。”肆壹已经不知将第几块肉送到嘴里，“为这点事影响吃饭真不值得吧我说。我一个要坐牢的都吃这么香，你一个没事人这么忧虑做什么？” 　　老师有些心不在焉地拿筷子在锅里来回拨动：“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办法能保住所有人，包括你。” 　　“要真是有那种办法，我保证比你积极。我又不是什么监狱爱好者，肯定还是能不坐牢就不坐牢。”肆壹小心地从锅里夹起一片午餐肉，“嗯，午餐肉不错。” 　　老师看了肆壹半晌，最后像是无语、像是没招地笑出声来：“来都来了，待会吃完去不去唱歌？我知道这周围有一家。” 　　“哦，这是那个什么，什么t——ktv是吧。”肆壹摇摇头，“很贵吧。不去。” 　　“给你个房间唱个把小时的歌而已，能花多少钱。唱两个小时还不一定有我们来时候的车费贵。”老师快速地从锅里夹起一片牛肉，“去不去？” 　　“你都这么说了，再推辞就不礼貌了。”肆壹嘿嘿地笑笑，“去。” 　　尽管还是觉得心结没能完全打开，但或许是受了肆壹的影响，老师也变得有些没心没肺，开始好好地享受出来玩的乐趣。　　当初在圣三一的茶话会上听鸿吾讲了个大概后，老师便真的有认真去搜寻过关于阿里乌斯的过去。但相关的信息实在太少，因此他最后还是只能去问鸿吾。　　鸿吾其实也了解得不是特别多，不过她知道一点：在阿里乌斯的前任会长还没被闯进来的贝阿朵莉切打败的时候，曾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叛逃”——其实也很难说是叛逃，毕竟那位会长其实是完全知情的，却还是放叛逃者们离开。　　阿里乌斯的前任会长用“重振阿里乌斯”之类的口号将队员们团结在她身边。但在近乎死局的现状下，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这种过于理想的东西受罪的。前任会长其实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放任想离开的人离开。　　“为了阿里乌斯！”阿里乌斯的前任会长这样呼喊，在阿里乌斯区那鬼地方坚持着。在这位前任会长的时期，阿里乌斯的队员们仰望着这种看起来相当遥远的理想。　　如果这样看的话，肆壹不仅不相信后辈，也不相信前辈。夫人失踪后，跟着肆壹走的那些队员里，不是没有受前任会长影响、真正盼着所谓重振阿里乌斯荣光的。但肆壹最初或许还拿这个宣传一下，后来便提都不提了。　　“跟着我走，我带你们从死局里打出去！”肆壹用这样的话将仍然对外面的基沃托斯充满恐惧的队员团结在她身边。在肆壹的时期，阿里乌斯的队员们仰望着肆壹——这至少比某些飘渺的东西更近。　　至于阿里乌斯这个名字，似乎完全变成了一个过去。她们一路走到今天，不是为了什么阿里乌斯的重生，而是为了她们自己能够不再苟活在阴影下。而对肆壹自己来说，她也是为了亚津子，只是亚津子正好是阿里乌斯的公主而已。　　肆壹之后呢？阿里乌斯的学生又该仰望什么？是亚津子还是鸿吾？　　肆壹心里很清楚，这两者都不太可能。情况已经大不一样，阿里乌斯已经没有让她们成为绝对榜样的土壤了。要是肆壹自己还在，她大概还可以踩踩刹车；但她要走了，队员们将来仰望的对象只有可能是老师。　　肆壹似乎是对此不甚认可的，但她无可奈何，只能笑着接受。　　“这个，我看看，扫二维码……”肆壹有些笨拙地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动，“感觉好高级。还可以用手机点歌之类的。哦，还有两个话筒呢。” 　　“谁先来？”老师坐到正对大屏幕的沙发上，“来，我先来暖个场。” 　　“我点好了。这个你会不会？”肆壹拿起一个话筒，“会的话一起来，合唱的暖场效果肯定比独唱好。” 　　老师仔细看了看大屏幕上的歌名：“这歌挺老了吧。难道是你在阿里乌斯区听过的？” 　　“阿里乌斯区怎么可能有这条件。这是我建校后在网上看些基沃托斯历史的内容时听到的歌，觉得好听就保存下来了。”肆壹伸了个懒腰。　　“来吧。”老师也乐呵呵地放空了大脑，不再去想别的给人心里添堵的事情。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花儿在轻轻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