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长路……归乡?(一)

  “两碗叉烧面!”芹香朝后厨喊出一声,而后从后厨传来女声:“知道了!”   柴关拉面,这家位于阿拜多斯与格黑娜的拉面店,时常面临人手不足的情况。   它的位置可以同时吸引到阿拜多斯和格黑娜边界两边的顾客,加上本身口味也不错,因此客人不少;但它的位置也让它有时能体验到格黑娜的淳朴民风,因此没人愿意在这里打工,说不定哪天就被炸弹给炸了。   长期以来,这家店只有柴大将一个人在打理。后来来了个阿拜多斯的学生,稍微缓解了一下压力,但她也终究只是来这里打点零工。   后来又来了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学生,自称时沙肆壹,干了几天就没干了,说是要到别的地方去。在这之后柴大将便没再见过她。   说实话,柴大将是很想雇个长期工的,但这里的位置确实不太好,有时会被格黑娜那边搞破坏的问题学生波及。他也不愿在店门外张贴什么招人告示,他实在不太会玩文字游戏。   因此柴大将早已对现状认命。他已经见识过鼎盛时期的阿拜多斯和格黑娜,把店开在这里也是当初自己选的。附近的老顾客早已和他混熟,搬也是不大可能搬了。还能怎样?就这样呗。   直到不知什么时候——那个时候网上似乎有什么大新闻,不过柴大将对此其实不是很关注——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少女来到这里,说这家店是肆壹告诉她的,想到这里来长期工作。   柴大将对此乐意至极。只是相比肆壹,这个被肆壹介绍来的少女在初来时明显沉默的多。   她对店内的事务学得倒是很刻苦,对柴大将和来到这里打零工的“芹香前辈”也足够尊重,但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她几乎不因其他任何事开口。   她的背景和过去完全是白纸一张。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柴大将和芹香对她的了解,除了知道她身上的一些只够用几天的钱是肆壹留给她的以外,只有她的名字:陶田师马。   师马看起来总是很紧张,似乎在躲避什么人,但从来没人到这里来找过她。而且她对基沃托斯的概念似乎还停留在比较落后的阶段,对那些现代科技更是缺乏常识。   芹香曾经私下跟柴大将说这个人太奇怪。柴大将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她刚到这里来时的累饿神情不是演出来的,经过多次允许后吃的两大碗拉面也是真的,就凭这一点,大将没办法放下她不管。   虽然他不敢说自己多了解和他接触不到一周的肆壹,但至少以他的眼光来看,肆壹不会把一个真正的坏人推到这里来。因此,他愿意接纳师马。芹香对此有所顾虑,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后来师马慢慢度过了不适应的时期,虽然还是常常对周围的事物保留戒备,但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芹香也在这之后开始向师马打听她自己的事情,但能得到的信息很有限。比起肆壹那似乎总是在开玩笑的语气,对于很多事情,师马从来只是表示:“对不起,我不想说……”   她都这样说了,你又能怎么样呢?或许这真的是什么创伤的记忆也说不定。芹香也只能开口道歉,而后不再谈及。   时间就这样向前流动。直到肆壹作为阿里乌斯的执行官重新进入到芹香的视野,芹香才似乎想通了师马身上的一些疑点。当然,她没在师马面前问过这些,甚至没有提到过肆壹和她们见面的事,毕竟如果和阿里乌斯扯上了关系,那的确会是一段不好的回忆。   作为长期工,柴大将教了师马一些后厨的工作知识。师马也完全愿意学,尽管师马离真正在后厨做饭大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现在她已经能够在柴大将在后厨备餐时帮忙。   时间回到当下。此时正是人们傍晚下班的时候,从朝西的窗户洒进来的阳光越来越少。后厨的师马给出回应后,芹香对顾客露出一个微笑:“请稍等片刻!”   挂在店门口上方的铃铛响起来,有人拉开了门帘。作为服务员的芹香自然是赶紧走到门口去:“欢迎光临!请问是几位?”   “一位。”穿着便装的肆壹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   “……”芹香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现作为服务员实在太不礼貌,“……一,一位!请进!”   肆壹随便到一张空桌上坐下,抬头看看在旁边准备点单、同时仍在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她的芹香:“一碗叉烧面,谢谢。”   芹香愣了一下,便在手上的点单板上记下,朝后厨喊:“一碗叉烧面!”   “知道了!”师马的声音又从后厨方向传出来。芹香特意偷瞄了一下肆壹,却看到肆壹正面朝刚刚发出声音的后厨,在芹香的视角下看不清表情。   一两秒后,肆壹面色平静地回过头来。她又抬头看看芹香,芹香则已经别过脸去,接待另一个碰响铃铛、走进店内的客人了。   师马慢慢熟悉这里的工作后,柴大将可以比较少地离开后厨、专心备餐了。师马端着两碗叉烧面出来,稳稳地放在一张桌上:“请慢用!”   在快步走回后厨的路上,师马的余光似乎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师马停顿一下,却也没有扭头,而是重新快步回到后厨,不去看那个身影。   又过了一会,师马两手端着一碗叉烧面从后厨出来,有些颤抖地放在肆壹面前的桌上。肆壹抬起头看着师马,轻轻笑出一声:“谢谢。”   师马这次是好好地看了一遍,确认就是肆壹没错。她不是不看新闻,不是不知道现在的肆壹和现在的阿里乌斯,甚至不是没有想过肆壹会不会回来找她。只是当她真的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师马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不过既然肆壹没有主动开口,她也当做没认出来:“不用谢。”   在这之后,师马在端着碗从后厨出来时,都会往肆壹的方向看去。肆壹只是慢条斯理地嗦着拉面,简直像是在刻意地拖着时间。   芹香作为知情者自然也会有意地关注这边,不过只是在较远处望着,不在里头掺和。有时经过肆壹时,芹香还努力让自己不去往肆壹那边看。   柴大将一直待在后厨,尚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外头的太阳落下山去,店内的客人渐渐吃完晚饭离开,店内只剩零星的几个人。   夜色下的柴关拉面里,除了肆壹以外的顾客,都是刚来不久、来这里吃夜宵的;从傍晚坐到了现在、到现在还在慢悠悠地嗦面的人,只有肆壹一个。   芹香和师马都不是傻子。肆壹大概就是想在人少的时候和师马说些话,这不难猜。晚上的柴大将也有了闲,可以走出后厨去,同他的那几个常来这里吃夜宵的熟客聊上几句。   大将在后厨门口环视一圈,心里想着哪些人今晚来了、哪些人今晚大概是有事没来……最后大将的目光停在某个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大将看着那个顾客沉思片刻,歪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别的顾客的桌面的师马,而后慢慢走近到那位顾客的桌边。   “嗯——大将好。”肆壹见柴大将靠近,将嘴里还没咽下去的面快速咽下去,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回来啦。”柴大将朝肆壹笑笑,在桌边坐下,“是来找师马的吧?”   “是。”肆壹呵呵笑笑。   大将随即扭过头朝师马刚才正在收拾的桌面,想叫她过来,却发现师马已经端着收拾好的空碗走进后厨。因此柴大将站起身:“我去后厨告诉她,你在这里等下吧。”   几分钟后,师马穿着工作的服装,从后厨走到肆壹的桌前。肆壹带着微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师马,却突然看了一眼在另一边看着这边的芹香。芹香被吓一跳,赶紧继续擦桌子,装作自己很忙。   肆壹无奈笑笑。她其实也不在乎芹香听,她又不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在这里过得还好吧?”   “这里的人都很不错。”师马站在肆壹桌旁,神情复杂地看着肆壹,“生活……比还在阿里乌斯的时候要好很多。”   “那就好。”肆壹点点头,忽然发现师马一直站在旁边,“欸,站着干什么,坐下说。”   师马一愣,慢慢坐在先前柴大将坐的位置。犹豫片刻后,主动向肆壹开口:“您有什么事情,请您直接跟我说,我愿意听。”   “我就不能只是来看看你的?”肆壹眉毛微微扬起。   “要是真的是这样,您不会在这里留这么久的。”师马苦笑几声。   “看来我在你这里还没变成陌生人,我还挺高兴的。”肆壹用筷子拨弄两下碗里剩下的拉面条,“是啊,我确实有事……也不能叫有事吧。   “我直接跟你说了。现在的阿里乌斯已经走到阳光底下,夫人也没了,所以我是来招你回来的。今天的阿里乌斯容得下你的正义,你还愿意重回阿里乌斯吗?”   “……这算是您的命令吗?”   “不算。这只是我的邀请。再说,是命令也不能怎么样,毕竟你当初临走时就说过,那是你最后一次忠诚地执行我的命令。”肆壹低着头看着碗里,“抉择权在你。你知道我对你都是说话算话的。”   “这个问题我真的有想过。”师马叹了口气,“我想留在这里,留在柴关拉面。”   “这样啊。”肆壹缓缓站起来,抿着嘴,略显遗憾地看着师马,却还是挤出一缕笑容,“不跟着我回去了?”   看到肆壹那副表情的师马犹豫了一两秒,却还是坚定地点点头:“不回去了。”   “不回去好。回去可能还会挨骂,就像现在这样过日子,挺好的。”肆壹做了一个深呼吸,“不回去好——走了,再见。”   “队长,再见。”师马站起来目送着肆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