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迷茫犹豫与初露锋芒

  盯着宿舍的天花板,师马双目无神地躺在床板上。   说到底,她依然改变不了任何人、任何事。欺负别人的人,不会因为她的两句话而就此改过;被人欺负的人,也不会因为她的两句话而过上安稳日子。   或许在三小队,她还算是个说话有点重量的人物,但放眼整个阿里乌斯,她是如此渺小,渺小到除了单薄地安慰两句,无法为受害者做任何贡献。   这或许不是师马的错,师马实际上也没有相关的义务,但师马就是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梗在心里。   尽管受着严格的军事化管控,阿里乌斯的主色调仍是混乱。极其贫乏的条件导致强者将霸凌作为少有的娱乐,有的受害者甚至落下长期的后遗症,还要因为无法训练被队长骂。   师马当然不会骂那些被打得伤痕累累的队员,但她更不愿看到先前还能昂首挺胸的她们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如果是以前的她,现在一定早已抄起家伙上门了。但如今的三小队,已经没有队长给她兜底了。   师马想过如果队长的离开了本部自己该怎么办,但她从未想到她会如此困窘。队长的离开让她不得不改造自己,变得更为“阿里乌斯”——至少是在队长回来之前。   仅仅是这暂时的改造,师马就已经觉得自己难以支撑下去:她在毁掉她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   这些东西毁掉之后,还能因队长的回归而重组吗?师马不敢想这些问题,她不敢想象一个放弃了这些一切的自己。   或许队长说得对:“你啊,不是干这行的命。”她师马出生在阿里乌斯,本就是个错误——不如说,谁出生在阿里乌斯不是错误呢?   阿里乌斯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基沃托斯的巨大错误。   错误是应该被改正的。阿里乌斯或许不应该存在于基沃托斯,就像她不应该存在于阿里乌斯。   师马不敢再往深处想。不管她再怎么气盛,也知道即使队长支持她,推翻夫人也是不可能的。   推翻夫人的唯一机会,就是在她刚刚进入阿里乌斯的时候。很可惜,那一代的阿里乌斯人错过了这个机会。现在师马面对的,不仅仅是夫人一人,更是整个阿里乌斯。   师马倒是不缺勇气,但她不蠢。她可能不太聪明,但在阿里乌斯,真正的蠢人早就被淘汰掉了。   队长是否有过叛逃的想法呢?是否有过推翻夫人的想法呢?师马不知道队长为什么如此积极地镇压叛逃者、为什么对阿里乌斯如此忠诚,但如果是队长的话,就一定有她的原因。   毫不掩饰地说,她是多么希望队长能带着三小队振臂一呼,叛逃阿里乌斯,拥抱外面的世界。但每当有这种想法时,师马总会有些羞愧:她竟因自己的私心,盼望队长背叛她自己的信念。   但队长的信念是什么呢?师马忽然觉得有些茫然。这还是她头一回想到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她觉得自己只要忠诚地跟着队长即可。队长才是那个下令的人,许多事情并不是她需要了解的。   然而,此时的师马突然发觉:队长是没办法每时每刻给她实时命令的。她总要自主行动。   无论如何,她都想要贯彻队长的信念,但她首先必须了解队长的信念。连理论都没有,谈何实践?   那么,队长的理论到底是什么呢?她的行事逻辑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队长会无缘无故地朝那个地下工事运物资?如果她要搞什么贪污之类的黑暗事情,她的机会实在是非常多,根本不需要这样拐弯抹角。   为什么队长要那样大费周章地在夫人面前游说,救那些叛逃者一命?很多时候队长本可以在战斗中放水,让那些叛逃者离开。队长看似很关心她们,却强硬地用实力将她们按在阿里乌斯。   直到今天,师马才忽然发现:她太不了解队长了。深度的思考以后,她始终忠诚着的队长,仿佛成了陌生人。   几乎每个明眼人都能从队长的动作中看出她有些秘密,但没人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叛逃?抑或是其他的事情?   不管猜测她要做什么,都无法完全解释她做的所有事。看起来,队长用许多看起来自相矛盾的动作让所有人感到迷惑,由此掩盖住了她真正的意图。   而如果要从这个方向细想的话,师马就不得不面临自己所坚持的一切成为笑话的风险——对队长来说,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对她的关心是假的吗?对所有队员的温和是假的吗?   或许这些只有一小队的队长鸿吾才能有所了解,毕竟她和队长平时总是拌嘴拌地颇为欢乐……但也只是或许。   又或许,连与鸿吾平时的斗嘴说笑,也是假的。   基沃托斯不会为角落里一个普通人的辗转反侧而停下脚步。阿里乌斯仍在运转。   “圣三一方面的加急情报,”纱织微低下头,向夫人报告,“根据最近的窃听,圣三一的古书馆内,很可能藏有与圣三一私通的叛徒的名单。”   “与圣三一私通?”夫人的语气疑惑而不悦。似乎在她看来,阿里乌斯的人与圣三一私通,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目前也只是猜测,但至少这说明,阿里乌斯可能已经混入了叛徒。”纱织盯着地板,“我已经向圣三一方面下令,在破坏桐藤渚光环的行动开始前,务必查证这个情报的真实性。”   “……哼,最好快点。”夫人看起来并不把任何的对手当回事。只是她似乎很不满,她不喜欢叛徒。   纱织没再多嘴,默默退下。   “我已向锭前纱织发送了那则加急情报。”在对讲机的一边,纱季向另一边报告,“……只是,这个情报,是否真实存在?”   “至少在我这里不存在。”对讲机的另一边依然是“总队长”,“即使真的有与圣三一私通的人,我也不知情。”   “……这应该算是个很重要的是不稳定因素吧?”纱季有些担心。   “算,又不算。”“总队长”看起来并不将这当回事,“我们不可能始终让一切都尽在掌握。至少现在,我不觉得这是个很需要考虑的问题。”   “但您现在编出这样一个情报,向总部传递了回去。”纱季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抱歉,不方便。”对讲机的另一边沉默半晌,最后只传回来“总队长”这样的简短回复。   “我知道了。”纱季敬了一礼,尽管另一边的“总队长”看不到,“我会继续坚守在这里。”   “辛苦你了。”   随着切断通讯的电流声响起,纱季将对讲机重新藏回床头柜内,关上房间内的灯。   “咳……这里是总队。”另一边的“总队长”却并没有闲下来。   “这里是格黑娜方面,请指示。”   “你们还能在格黑娜留几天?”   “三天。这也是圣三一那个白洲梓执行破坏桐藤渚光环任务的时间。”   “后天,你们……”“总队长”说到一半,声音却越来越小。   另一边似乎是见许久无人讲话,小心地问:“后天我们要做什么?”   “没事。一切如常。”“总队长”说完这句话,切断了通讯。   “总队长”抬起头,面朝天深吸一口气,又很快地呼出来。   犹豫了一会,她又拿出了对讲机。却在沉默半晌后,大概是觉得这个时间实在是有些太晚,便又将对讲机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