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在那之后的三小队

  一总队三小队的队长肆壹,在一周前离开了阿里乌斯的主要据点,前往阿拜多斯收集关于夏莱的情报。   在此之后,三小队的事务由陶田师马主管。虽然她自己总是对自己被撤掉副队长的事情有些在意,但包括肆壹在内的三小队成员,其实一直都认她这个副队长。   陶田师马,一总队三小队的前副队长,也是目前还未重组的二小队的前队长。副队长在队内的编号是02,这属于阿里乌斯的惯例。   那天队长早上罕见地迟到,回来后更是急匆匆地将职责安排给师马便离开。队员们虽因此有些怅然若失,但她们的02毕竟在队内也有相当的威望,所以三小队的正常运转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师马自己已经许久没用过陶田师马这个名字来指代自己了。在二小队作为队长时,她就很少与其他队长交流;进入三小队后,她有了02这个常用的编号,更是几乎没再用过本名。   这天例行的训练的结束后,鸿吾站在新的供给面前,匀了大概五人份的干粮,开始向老地方运。   师马运的上一趟是在半个月前,也是新的供给到来的时候。只是那时她只管运送,其他事情由队长打点。   “老地方”是个在阿里乌斯区的偏僻角落。那里表面上看起来只有几栋在阿里乌斯都应该被叫作危楼的难看建筑,没有小队在这里活动。   但其实在某栋危楼中,向下延伸的楼梯通往一个庞大的地下防御体系,横在楼梯中间的锈铁门证明这里曾经有过至少是象征性的门禁。   “老地方”就是这个庞大的地下工事。更准确地说,是这里的仓库。   这里在三总队和四总队两个“混混总队”里,还算是个睡前恐怖故事的取景地;在一、二两个总队里则是连相关的传言都没有过。   师马对此也一问三不知:她不知道队长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不知道队长为什么要往这里送干粮、也不知道队长为什么不自己来运。   但队长要她往这里运干粮,她只用服从就行。吃过很多亏以后,她知道自己在阿里乌斯属于不太聪明的类型,便尽量控制自己不再盲动,而是跟着更聪明的队长走。   师马自认为在队长的熏陶下,自己大概也是变得更能够适应大环境了,或者说变得更聪明了。只是她果然还是没办法对那些欺人太甚的混混很好地容忍。   师马倒是听过一些关于队长的传言:据说她最初是四总队的队员,后来不知为何转到一总队。然而师马从来都只当这是地摊文学:在混混总队里久留,这实在不像更聪明的队长能干出来的事情。   师马背着装干粮的麻袋,从容地经过正聚在一起聊些什么的四总队队员。后者在看到师马后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确认她没有敌意后才将目光移开。   陶田师马,她跟夫人硬杠的愣头青的形象可以说深入人心。不管多么嚣张的混混,都不会闲的没事去挑衅她。   师马朝四周看看,见无人偷看,向危楼内走去。她沿着楼梯向下走到锈铁门前,从身上摸出钥匙,转开了与周围画风格格不入的一把较新的锁。   这把锁是队长在师马第一次来这里之前装上的,第一次被委托运干粮时,队长将钥匙交给了她。师马接过时,钥匙上还存在着长期贴身留有的余热。   “队长,您就这一把钥匙?”师马有些担忧,队长就这样把唯一的钥匙交给她?万一自己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我有备用钥匙啊。现在这把钥匙在身上,我当然就给你这把。”肆壹拍拍师马的肩膀让她放心,“反正都是一样的钥匙,难道我闲的没事专门回去拿备用钥匙给你?”   师马轻车熟路地走到仓库,之前运过来的干粮都堆在那里没动。师马卸下麻袋,摆到已经不知存在多久的麻袋堆边,拍拍手,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除去干粮,这个仓库里还存着一些看上去就很有年代感的工具。枪械很少见,弹药倒是不少,毕竟弹药不需要经常保养:看上去队长似乎在准备什么。   师马不知道队长到底想干什么。在她的视角下,像队长这样的对上忠诚、对下抗压的合格阿里乌斯战士,实在没理由在这里存这些物资。   但队长肯定有自己的原因,这是师马深信不疑的。仅凭队长对她的知遇之恩,她就愿意不问目的地去做这些事。而随着进入三小队后与肆壹的相处,师马也更坚定了自己对队长的服从。师马相信,哪怕以后队长要赶她走,绝对也是有原因的。队长是不会害她的。   “这里是一小队,这里是一小队。”师马身上的对讲机突然响起,“各位注意一下,夫人来找麻烦了。”   一小队的队长鸿吾在肆壹离开的同一天,也因为任务而外出。队长离开后的一小队依然是桥头堡,看起来她们的副队长很好地继承了她们队长的角色。   师马知道一时半会她是赶不回去的。不过也好,队长能在夫人面前从善如流,她可不行。所以夫人来查,她不露面是最好的。   “抱歉打扰各位休息了,”师马拿起对讲机,调到三小队的频道,“还在活动室内的人注意一下,夫人来了。”   切掉通讯后的师马回到地面,确认无人跟踪后,向一总队活动区行进。师马故意走得较慢,虽然她知道自己现在即使是跑过去也不可能正好撞上夫人。   她还记得,公主在那之后到现场确认过两个没了队长的小队的情况。公主当时看着师马沉默半晌,最后点了点头,用手语对她说:“加油。”   由于公主戴着面具,师马看不见她的表情,所以师马无从得知这话究竟是单纯鼓励还是别有深意。   不过师马自己其实更相信是后者:夫人都那个样子了,为她做事的总队长们当然也好不到哪去。虽然包括队长在内的小队长们似乎都对公主比对夫人尊敬得多。   师马还在二小队时就不怎么关心总队内的舆情,很多时候连一小队的夫人预警都没她的份。或许公主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但至少师马对此没有直观感受,所以没办法信任她。   正这样回忆着,师马在前头看见了公主。她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无意间已经快走回到三小队了。这时候夫人大概早已离开,看着前面的公主,师马心生犹豫。   如果是队长的话,她是会绕道而行,还是上前报道呢?   师马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亚津子面前,敬了个礼。   亚津子正弯腰蹲下,似乎寻找什么。见师马靠近,亚津子站起来看过去。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师马终于压制住自己转身就走的想法:“公主,请问您在这里干什么呢?”   “上次我还在这里看过几朵小花的,”亚津子从容地用手语回答,“今天好像找不到了。”   放眼望去,周围荒得简直看不到颜色,很难想象这种地方能有花。   “……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师马其实不愿意在这里久留,只是她现在替代的是队长的角色,即使很难做到而且不习惯,她也应当模仿队长的从善如流。   “不用勉强自己,我不强留你。”亚津子看出师马的别扭,“还有,肆壹也不是什么都顺着别人的。请不要矫枉过正,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师马沉默一会,最后向公主鞠了一躬:“谢谢。那我走了。”   师马的宿舍里只住了她一个人。二小队被裁撤后,师马自己找了一间最破、最没人愿住的房间,在那里安顿下来。   其他人对师马的单人寝也没什么意见:就算现在师马欢迎别人和她同住,大概也没谁愿意去住那个陋室。虽然师马也从来没排斥过可能的新室友。   师马在自己的宿舍里接了一盆水,拿出一把陈年扫帚。盆是铁盆,很重;扫帚则是少见的木制品,虽然看起来只是捆在一起的树枝,而且许多树枝已经脱落。扫帚是她在“老地方”发现,并在征求队长的同意后拿走的;铁盆则是队长给队员们发的供给,虽然她听说别的小队没有这玩意。   师马走进肆壹的宿舍,这里住着两个队长,她们现在都在阿里乌斯区外执行任务。两人已经离开了一周,她们的宿舍自然是无人打理。虽然也不可能凭空造出什么垃圾,但手指在墙上一划就是沾满手指的灰,给人的观感还是不太好。   师马弯下腰拿扫帚往两人的床底下探了探,没有发现残余的垃圾。又看了看宿舍内是否有放在地上的重要物品,确认没有后,搬起盆开始慢慢在地上泼水。一切结束后,师马离开队长的宿舍,带上已经破了个洞的门。   如果可以的话,师马还愿意帮两位把衣服也一起洗出来。只是两位队长似乎在临走前已经将衣服收好,而她也不好去翻人家的柜子和床铺。   关门之前,师马向宿舍内盯了半晌,最后还是关上门,像是确定了队长不会此时突然出现在宿舍。   躺在自己的床上,师马不由得又想起队长临走时的神态。   队长曾在她怀疑自己的所谓“公道”时劝她,说她没做错:“你没错,是夫人错了,只是现在我们只能跟着她一起错。”   “可我没办法跟夫人一起错。”师马十分沮丧。   肆壹也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叹了口气,拍拍师马的肩膀:“你啊,不是干这个的命。”   “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咳……总之,你做的对。不要放弃你的公道,至少现在还有我能给你兜底。”肆壹说完这些话后,摆摆手让师马回去训练。   而到队长临走时,那时的队长欲言又止,最后只蹦出一句有些勉强的“加油”。队长究竟想说什么呢?果然还是很担心她和她经常惹祸的公道吗?   师马当然会揣测队长的想法,但很多时候她都没有头绪。师马对此不在意,不管队长的意图是什么,跟着队长走就是对的。   这么晚了,队长现在大概已经在阿拜多斯睡着了吧?尽管师马的信息闭塞,阿拜多斯的威名她也还是听过。队长当然是不会叛逃的,但如今的阿拜多斯混乱而萧条,所谓的对策委员会据说自身都难保,队长在那里大概不会过得有多好。   师马以为队长是作为转学生潜伏到阿拜多斯的。事实上整个三小队都是这么以为的。许多阿里乌斯学生,甚至包括肆壹,都只知道阿拜多斯没落的事实,却对九亿的债务完全不知情,对阿拜多斯的糟糕情况没有具体的概念。   只有五个人……队长就是第六个了。这么少的人,队长的任务也会进行得很困难吧。这样想着,师马逐渐睡着。   时间回到肆壹从黑市回到阿拜多斯的当晚。   肆壹被两个陌生人领着,不知要去哪里。三个少女在夜色下的阿拜多斯街头行进。   忽然肆壹注意到前面有人影,却并不像是来接应的人,因为另外两人也开始戒备起来。   待到那人走近,肆壹才看清楚:一头粉色头发,蓝黄两色异瞳,身穿阿拜多斯制服。那人看了肆壹等人一眼,便不再理会,继续向前。   小鸟游星野。肆壹一眼认出了那头粉毛。   这不是肆壹第一次来阿拜多斯。很久以前她来过一次,那时还是跟着与她同为一小队队员的老朋友鸿吾一起来的。那时的阿拜多斯尚没有这样冷清,至少在街上发传单的话,还会有人来看。   论辈分,她们甚至比公主大两级,但肆壹不会忘记,她是被公主捡到的。那时的公主虽然没有任何实权,却也可以凭血统带来的面子帮肆壹转到环境更好的一小队。这份救命之恩肆壹没齿难忘。   现在的阿拜多斯学院有五个人。根据肆壹现有的情报,一个是她们的学生会长梦,一个就是小鸟游星野。另外三个具体身份不明,不过那个打工妹芹香大概是其中之一。   既然现在在街头碰到了小鸟游星野,那么阿拜多斯学院的人员组成应该没有发生太大洗牌。   两个陌生人却久久地盯着星野,毕竟粉毛并不算常见,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发色的确容易引起注意。   “各位,我们还是走吧?”肆壹面无表情地催促两人,“想知道关于她的情报的话,我可以给。不过我先说明白,两年前的旧情报,不保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关注星野,继续一言不发地向前走。肆壹也在后面默然跟上,时不时朝四周张望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