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叛徒,间谍,内奸

  肆壹被两人带到一个偏僻的巷口,两人也终于停下来站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点点头,朝巷子内跑去;另一人则转过身来面朝肆壹,大概是负责盯着肆壹。   虽然自己明明是自愿跟来的,不过肆壹对这种对待犯人一样的态度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打算离开。   反倒是这帮人,肆壹想,这帮人最好是别干出什么太过火的事情。肆壹已经在心里对这些人的身份有了底,如果她们不老实,发展出了恐怖组织,让夏莱和srt学院有可能介入和盘问她们,那么肆壹在清除她们时不会犹豫。   至于之前跟她们保证过的替她们保密的事情?那就要看她们表现咯。信誉又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能够始终坚持下去的话固然值得赞赏,但她肆壹还没这么有道德。   叛逃者在外面发展出恐怖组织的事情不算少见。虽然再怎么搞破坏也跟肆壹这些人没关系,但阿里乌斯本部还是会派人抓回来,毕竟如果这些人被srt抓住审问,没人觉得她们会帮忙瞒住阿里乌斯的事情。   有的时候,肆壹觉得像联邦学生会这种光明正大的大型单位,总是这样臃肿不堪:明明已经有了srt学院这把利剑,却还要凭空捏出个什么夏莱搜查社。   不过肆壹的确久未了解srt学院的现状,或许衰落了、确实不堪大用了也说不定。除了格黑娜和圣三一这两个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学院,包括肆壹在内的阿里乌斯学生对基沃托斯的理解大多没有及时更新,连关于阿拜多斯的情报都是从万魔殿的情报部里挖到的边角料。   那个进到巷子里的人跑出来,朝另一人点了点头。两人看向肆壹:“走。”   “首先请搞清楚一点,我不是你们的俘虏。”肆壹冷着脸站在原地不动。无论如何,这种时候应该表现出一些强硬的态度。   两人明显愣了一会,像是突然想起自己不是运送囚徒的官兵。两人相互大眼瞪小眼,最后挺直腰板,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进吧。”   肆壹见状也信步向前,两人在后面紧紧跟上。   小巷子里,几个蓬头垢面的少女正坐在路旁,其中几个正在擦枪。每个人对肆壹这个外来者都有着十足的警戒,不肯将戒备的目光移开。   是叛徒的眼神没错。肆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走到巷子的尽头,两个领她到这里来的人带她拐进了一间小房间。里面已经候着一个穿着破破旧旧的阿里乌斯战术服的人,站立在房中间。   两人见肆壹进来房间,没再跟上。肆壹仔细一看,不由得稍稍欠身:“……队长。”   “又见面了……现在该叫你队长了吧?”面前的这位队长疲惫地笑笑。   站在肆壹面前的这位,是她在四总队的老队长,虽然可能也没那么老。肆壹在四总队的回忆算不上愉快,对曾经的小队队长却没什么坏印象。   “……前任会长的公主赏脸,要把你调到一总队。”队长拍拍时沙的肩膀,“这是个机会啊。至少那里的队长们比我争气,管得住霸凌。”   时沙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被霸凌的不止她,凭什么她就能有被调走的机会呢?想到这里,时沙有些害怕同样正被霸凌的人们怪罪自己。   肆壹离开后不久,队长和她的小队就消失在了阿拜多斯。后来在阿拜多斯的垃圾堆发现了失踪小队里几个混混的代表性物件,其人却再没有音讯。   那段时间的时沙肆壹经常会想,如果自己没有被调走,现在是不是就已经跟着队长一起离开这里了?   她不知道这是算好事还是算坏事。   时间回到现在,肆壹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略显狼狈的老队长,一言不发。   没等肆壹追问,老队长主动解释情况:她和队员从阿拜多斯叛逃后,一直窝在阿拜多斯,基本以打黑工维持生计。这期间有人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她都没有阻挠。   “后来有其他人逃到阿拜多斯来,我们也都接纳了。她们给我讲过一些你的事情。”老队长爽朗地笑笑,“果然,你还是在一总队更有前途。”   “咳……”肆壹看起来不想陷进回忆,“所以,你们在这里没有被联邦学生会调查的风险对吧?”   “是啊,我们虽然是黑户,干的却是问心无愧的工作。”老队长苦笑着回答,“黑市雇人的老板们多的是挖坑伎俩,这两天我们都还在讨工钱。”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应该是你在柴关拉面工作的第一天。那时候几个后辈冲过来,把情况说得多么多么危急,给我都吓到了。”老队长搬来两把凳子,向肆壹推过去一把,“结果一问,是你来了。我问她们为什么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们说:‘她都来了,那不就是来抓我们的么?’”   “看来你平叛的形象深入人心啊。”坐下的老队长大笑起来。   肆壹没有坐下。这本该是挺好笑一件事,肆壹却笑不出来。   “……队长,我得先走了。”肆壹朝老队长鞠了一躬。   “……是啊,你有任务在身,让你久留在这里也是我的不负责任。”老队长站起身来,“需要我送你吗?”   “不需要了。”肆壹做出转身的动作,却只转了九十度便停下。   肆壹侧着身子看着老队长,老队长同样平静地看着她。   “……请放心,既然你们没有暴露的风险,我不会多管闲事。”肆壹终于转过身去,背对老队长,“我不会向本部暴露你们的。”   “那……谢谢?”老队长噗呲一笑,像是在欣赏肆壹别扭的样子。   肆壹没再回过头去看老队长的表情,径直离开。   这段谈话并不漫长,当肆壹离开房间,许多正在保养武器的人仍未停下手头的工作。她们依然用叛徒的眼神看着肆壹,肆壹则目不斜视地离开了小巷子。   被那两个人领到这里来时,肆壹留意了路边的建筑,记住了来到这里的路。现在看来她是弄巧成拙了:因为离开后的她开始试图不去注意周围,想忘记这里的特征,让自己再也找不到这里。   “你今天晚了一些啊。”对讲机的另一边,是白天和肆壹在黑市分别的鸿吾的声音,“怎么,老板让你加班?有没有加班费?”   “我想加还没班给我加呢。”肆壹自然是又躲到了另一个偏僻地。   “所以有什么事?”   “没事。”   肆壹和鸿吾从出任务到现在,每晚都会有一段通话。内容其实基本没什么营养,无非就是拌一下嘴。两人也都把这当做晚间的娱乐活动。   “我这里倒是有些事,”鸿吾那边隐约听到有翻动纸张的声音,“是一些刚传回去的情报,我觉得你也得了解一下。”   “你说吧。就算是那个没脑子的大人物的三围我也洗耳恭听。”   “回去以后我把你的三围测出来传播出去。”鸿吾将话题引到正事上,“行了,说正经的。我这里有一份万魔殿的情报,好像是关于前段时间风纪委和对策委员会的对峙记录。”   肆壹没再犯贱,“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格黑娜的风纪委和阿拜多斯的对策委员会直接对峙,这非同小可。   “起因似乎是风纪委那个亚子执行官的一次擅作主张,最后在那个日奈的命令下撤退,总之就是很儿戏……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另外两点。   “第一,这场对峙有夏莱老师的参与。他作为对策委员会的指挥与风纪委对抗,而且真的以五个人的数量在风纪委面前站稳了脚跟。   “第二,以下是对策委员会五个人的名单:三年生,小鸟游星野;二年生,砂狼白子;二年生,十六夜野宫;一年生,黑见芹香;一年生,奥空凌音。”   “没有栀子梦?”芹香的出现属于意料之中,但肆壹没听到阿拜多斯那个学生会长的名字。   “没有,而且近一年的情报里都没有栀子梦的影子。她毕竟在两年前就已经是三年生了,离开了基沃托斯也不奇怪。”   肆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尽管鸿吾当然看不到她点头。   “那这些人的实力如何呢?说是说夏莱参与指挥打败了风纪委,万一对策委员会都是个顶个的高手,没有老师也能赢呢?”   “相关资料很少。现在只能确认在夏莱成立之前,对策委员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街头混混困扰。”鸿吾的声音夹在快速的翻页声里,“不过不能忽略夏莱介入之前,对策委员会那等于没有的后勤。所以,无法确定。”   “一问三不知啊你。”肆壹故意将“知”字拉长。   “你还挑上了,”鸿吾怼了肆壹一句,“那你搞到什么情报了?”   “啧,我这边吃饭都成问题,你在那边还有大食堂,还有空调呢。”肆壹最擅长的就是满嘴跑火车,“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知不知道?你看你环境那么好,理应……”   “停停停,跟你辩经辩一辈子都辩不出个结果。”鸿吾赶紧打断施法,“好了,我的事说完了,你还有事吗?”   “没事。”肆壹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等着对方掐断通讯。   “不,你至少还有一句话要说。”   “是什么?”肆壹突然紧张起来。   “你的三围。”   “滚。”   鸿吾嘿嘿地笑着掐掉了通讯。   鸿吾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环顾了一下自己在格黑娜的宿舍。她有些笨拙地在智能机上戳了几下,见基沃托斯论坛里没有新的有价值的消息,便随便地双腿趴开横躺在床上。   万魔殿的那个真琴,最初甚至向她打听“阿里乌斯领导者”的momotalk,想与其直接交流。鸿吾哪里用过这种新兴的软件?她也因此被真琴骂“你们阿里乌斯的领导者是蠢货吗?momotalk都不用,平时怎么发号施令?”   虽然觉得第一句还真没说错,但鸿吾当然不能表现出任何的赞同。说了几句客套话搪塞过去后,这事就算过去了。   不过真琴后来也给她配了部智能机。当然,这不是因为真琴发善心,而是因为没有智能机,她和鸿吾的秘密交流也很困难。频繁的当面谈话很难预防隔墙有耳。   根据鸿吾的观察,真琴是个不大聪明的独裁者。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被真琴告知:整个格黑娜只有她们两人知道鸿吾的身份。   真琴说这话,大概只是想让鸿吾保持秘密性,没有什么特别的深意。但把这话端起来仔细一想:这难道不是说明整个万魔殿其实只有真琴一个人在与阿里乌斯合作吗?   而且很显然,真琴完全没有将她的计划透露给任何亲信的想法。看来她正等着用这个惊世骇俗的计划让众人膜拜她。   一想到自己刚被命令在万魔殿的飞艇上安装炸弹,鸿吾就有些难绷。   炸弹会在明天由身处格黑娜的其他单位,以零件的形式,在包裹上贴上“日用品”的标签送过来。在阿里乌斯,装配炸弹是基本功。   这些是很正常的配合行动。只是让鸿吾有些不爽的是,这次行动是二总队的锭前纱织的手笔。明明拒绝了情报共享,现在却对她这样发号施令。   她在向公主请示时甚至期待过公主否决掉这个计划,把活丢给她们自己的人去做,可惜公主对此没什么意见。   鸿吾躺在床上,闭上眼准备入睡。但入睡前的这段时间,自然是思维最活跃的时候。   她和肆壹已经做了两年多的室友。这种持久的联系在阿里乌斯其实比较少见:阿里乌斯的压抑导致队员间的矛盾很容易尖锐化,而像肆壹鸿吾这种有耐心在队员们中间当和事佬的队长并不多见,更别说连她们也不免会送走一些因矛盾而调走的队员。   同寝的室友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嫌隙,肆壹和鸿吾却总能将这种嫌隙转化为晚间辩论的谈资。两人站在一起时,现场看起来总是叽叽喳喳,但这样的拌嘴却在很多时候消去了许多压抑的灰色,让气氛保持欢乐。   在欢乐的氛围下,矛盾自然很难发酵。   事实上鸿吾和肆壹认真讨论过,为什么其他寝室内的人际关系总是那么容易爆炸。   “那还用想?肯定是我的习惯好啊。”鸿吾在“肯定”二字上加了重音。   “这话你也说的出口?每天睡前骚扰我,换别人早给你手榴弹伺候了。”   “我看你蛮享受的啊!”鸿吾理直气壮。   “享受都来了?我每天滚字都喊烂了,你是从哪里看出我享受?”   “唉我懂我懂,你不用解释,欲擒故纵的小把戏罢了。”   “哦嚯嚯夸张哦,”肆壹笑得声音都变了形,“sis以为自己是什么轻小说女主。”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啊?”   “啧,”肆壹“啧”了这一声,鸿吾就知道她要开始满嘴跑火车,“首先,我们这里的风水很好,阳气很足你知道吧。”   “你还懂这个?”鸿吾当然知道肆壹是在胡扯。   “然后我们周围其他寝室的氛围也不错。”   “氛围还不错?楼上的人走路跟拿拖鞋在地上拍蟑螂一样,这还不错?”   “所以说我们可以一致对外啊!团结万岁你知不知道?”   “好行行行,还有吗?”   “再然后,我们的这个——呃,格局——格局都比较大。”   “嗯。”   “最后啊,最后,肯定还是我很善良,能容忍你的骚扰。”   “呐呐呐,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最后两人共同得出了“你真不要脸,说话不害臊”的结论。至于最开始讨论的是什么?这重要吗?   “二总队四小队队长,向您报道,总队长。”在圣三一的某个角落,一个阿里乌斯间谍正在通讯,“……是的,是的。这些情报还没有向锭前纱织交付。”   “嗯,那么首先,不要叫我总队长。被听到就完了。”对讲机的另一边,某人叹了口气,“然后,你暂时不要交付这些情报。明天中午十二点,带着这些情报来黑市,我在凯撒银行门口等你。”   “知道了,我不会交付。但……方便问一下是为什么吗?”间谍多少有些奇怪,“至少现在她们和我们还在同一战线。”   “时间太少,困难太多。伊甸条约来的太快了,现在来说,白洲梓被抓获,可能对我们反而更有利。”   “总队长”并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理解这话,但对方确实回答:“我明白了。”   “总之,你确定整个圣三一方面的情报体系现在由你们小队主管吗?”   “确定。我们本来就是被派来取代原本体系,与白洲梓全面配合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圣三一的情报体系以我的指令为主。”“总队长”作了最后的安排,“锭前纱织知道什么,由我说了算。”   “了解。还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了。你在那边注意隐蔽。”此话说完,通讯便被切断。   二总队四小队的队长,她四下看看,确认无人偷听后,放下心来。   平心而论,她不讨厌纱织总队长。纱织总队长对下面的队员们很严厉,却绝不会不讲道理。纱织说的话可能不会有多好听,但如果真能听进去,是毫无疑问能使人更好适应阿里乌斯的规则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绝不想与纱织总队长为敌。   但纱织总队长终究有她的局限性。她很希望纱织总队长能和她一起站起来反抗夫人,但显然,就凭她,很难说得动常把「戒律」挂在嘴边的纱织总队长。   “……纱织总队长实力强大,而且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如果能抓住痛点,或许可以将她统战过来。”她曾向“总队长”这样说。她想让“总队长”来做这件事,这也是“总队长”的强项。   “我没意见。如果能拉拢过来,那自然是最好。”“总队长”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多少评论。   “总队长”对纱织总队长的看法似乎不是很友好:两人没听说过有什么交集,但“总队长”对锭前纱织就是有着明显的排斥。   对某人明显的敌意,这在“总队长”身上是罕见的。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觉得这是她这个外人能插手的事情。   不过既然“总队长”并没有直接否决……也就是说如果她真的能做到,“总队长”也是可以接纳纱织总队长的,对吧?   她并不指望自己能靠嘴皮子策反纱织队长。但只要等待……等到一切发生的时候,纱织会理解她们的。   在阿拜多斯的一角,肆壹闭着眼靠在墙边。   每当肆壹想要入睡的时候,她总要和她活络的思维搏斗。思维敏捷在各种场合下都是毫无疑问的褒义词,但它一旦和压力组合起来,便给将要睡觉的人带来困扰。   麻烦事实在太多了不是吗?肆壹无奈地睁开眼,面朝天深吸一口气,又很快地呼出来。   肆壹想点支烟再睡,不过她刚把手伸进有些温热的衣服内侧,顿了一下,便又缩了回去。   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睡意,若是被这么一支提神烟给抽散,那她今晚还睡不睡了?   想到这里,肆壹皱着眉头,再次闭上了眼。眼前一片漆黑时,却又看见那些停在她脑中的麻烦事上蹿下跳。   肆壹烦躁地抿了抿嘴,睁开眼,双手抵在膝盖上,一下站起身来。她抓起战术服,也不看周围有没有人就开始换。麻利地换好后,肆壹浑身上下摸索一番,确认没有东西落下。而后双手握拳放至腰间,开始加练。   加练多少呢?肆壹自己也不知道。加练到没力气为止。到时候她只要一坐下,自然就能睡着了。   肆壹朝柴关拉面的反方向慢跑:毕竟柴关拉面位于阿拜多斯和格黑娜的边界,若是误入格黑娜,还是可能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麻烦还是找上来了。小鸟游星野,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没在夜晚的阿拜多斯街头徘徊。   星野前半夜才刚与肆壹有过一面之缘。尽管星野不可能将每个路人的特征记得清楚,但熟悉感还是存在的。   两人相向而行。星野始终盯着肆壹,肆壹则是当没看到,若无其事地从星野身旁经过。   没过一会,肆壹在跑动的过程中,不出意料地听到了第二双脚的脚步声。   此人的战斗技巧被认为是顶尖的,但跟踪水平十分拙劣。肆壹默默将这个关于小鸟游星野的情报记在心里。   肆壹虽然身份确实有问题,但她现在只是在通过长跑消耗体力而已。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个星野要跟着她一起加练,她倒是没意见。   最后,肆壹直到睡着的时候,都隐约能察觉到周围来自星野的呼吸声。   太业余了。这是肆壹进入睡眠之前最后的想法,是在阿里乌斯会被队长骂“我现在跑到古书馆都能听到你喘气”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