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三小队队员们在集合后发现,队长竟罕见地迟了到。在队员们的印象里,队长踩过点却从没迟过到。 也就是说,这属于前所未有的先例。莫名的危机感迅速涌上心头:队员们开始议论,队长不会真被夫人带走了吧? 此时02出列,跑到其他小队的训练场地打听情况。过了一会她回来,告诉队员们不止她们队长,整个一总队的小队长们都不见了。 既然有这么多人都跟着一起,那大概不是什么严厉的惩罚。人群的骚动平息下来。 “……所以说,现在我们要出动两个人,分别在阿拜多斯和格黑娜执行长期潜伏任务,以收集夏莱的情报为主。”亚津子做完动作,将双手放至身前表示已经说完。 一总队的所有队长都在这里。除了肆壹和鸿吾,还有后面的四、五等小队队长。 “你们谁的小队里有愿意去的人选?”亚津子见没人接下话茬,便又抬起手问面前的队长们。 “让谁去都不会很愿意吧。”肆壹开口,“毕竟是长期任务。要在格黑娜这种不友好的地方长期待下去,难度不低。” “那阿拜多斯呢?”亚津子不否认这一点,她也知道这是事实。 “阿拜多斯怕是更没人去了吧……”鸿吾也不看好,“她们在这里憋了这么久,结果出个任务就是去阿拜多斯看沙子?在格黑娜好歹能让自己训练的那些东西有点用。” “的确。如果让她们自己二选一,想必她们更愿意去格黑娜。”肆壹跟着补充,“虽然两个都不去是最好。” 亚津子停顿半晌,又向在场众人宣告:“那就只能你们队长来做了。你们商量一下吧。” 几位队长的目光开始随机排列,最后都汇到了肆壹和鸿吾身上。一个防夫人突击检查的桥头堡,一个平叛战场上的常客,其他人的注意都集中到了这两个最出名的人身上。 肆壹挠挠头,有些无奈:“那我去阿拜多斯吧。谁是我的对接人?” “阿拜多斯太偏,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在阿拜多斯执行任务了。”亚津子向肆壹解释,“所以你在那里没有同伴,可能会有些孤独。” “……我倒是没那么矫情,但这样的话我怎么传递情报?不能让我肉身传递吧?” “所以鸿吾要作为转学生转到格黑娜。”亚津子将话题引到格黑娜的行动,“你在格黑娜的主要任务,就是用电台将肆壹的情报传回来。你们之间自然可以用对讲机交流。” “电台这东西肆壹也会用啊?”鸿吾觉得这多少是有点多此一举。 “你给我租间房当据点装电台?”肆壹摇摇头,“这种事情我都能想到。” “肆壹说得对,我们在阿拜多斯没有任何安身之处,连基本的维持可能都需要靠肆壹自己打零工。”亚津子向鸿吾解释,“而格黑娜那边,跟我们合作的那个大人物可以给你提供住处。你得同时担负起收集和传递情报的责任。” 鸿吾有些沮丧地点点头。待鸿吾再偷看肆壹,见肆壹嘴角正微微上扬——还好自己先把阿拜多斯这个看起来更烂的选项给选了。 见回来的队长打手势示意,正在训练的三小队成员开始集合。 “从今天开始我要出任务了,02,出列,这段时间你是队长。”肆壹简单解释了情况并作了些安排。 “报告!”02打了声报告,“我已经不是副队长了!这是否……” “这跟你是不是副队长有什么关系?”肆壹抬手打断,“我走了,总有人要代行队长职责。现在我提名你,有谁还要出来毛遂自荐吗?” 半晌无人讲话,肆壹点点头:“就这样吧,从现在开始实行。我得赶快回去准备外出。” 肆壹向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02。盯了快一分钟,终于拍了拍02的肩膀,张开口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加油。” 队长这样无预兆地消失,又突然地回来,现在又急匆匆地离开。三小队集体沉默了几分钟,最后是02打破尴尬:“我们继续训练吧!别看了!” 队员们迅速进入训练状态。三小队一切如常。 “这下你舒服了啊,”鸿吾见肆壹将放在枕头底下的两包烟收在身上,忍不住犯两句贱,“不用卖那些要出任务的人的人情,叫她们帮忙从外头捎几包烟了。” “那我到时候可要经常麻烦你,叫你寄点格黑娜的特产给我。” “好啊,给你寄两个炸弹过去。装个传感器,包裹一拆开就炸。” 两人一边收拾要带的东西,一边像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拌嘴。 收拾完毕,换好便装,打包战术服,两人连夜赶到各自的任务地点。肆壹在阿拜多斯的小巷子里睡过了后半夜,醒来时阳光早已爬到自己身上。肆壹下意识地伸手在身上摸,有些温热的触感凭空给肆壹添了些睡意。 艰难地清醒过来后,肆壹捡起身旁包着战术服的袋子,随便找了家墙上挂着钟的店铺。知道现在已经接近上午十点,肆壹回到隐蔽的小巷子,拿出对讲机,尝试与鸿吾通话。 “喂,听得到听得到……”鸿吾的声音夹着电流声传出来,“我都跟你通话两回了,你睡到现在才醒?我还在想你不会刚去就被车撞了吧。” “说点吉利话行不行?”肆壹四下看看,不见有其他人,“你那边安顿下来了?” “昨晚我直接睡了,现在在装电台。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你别说这大人物虽然脑子不太行,真办起事来效率还挺高。”鸿吾听起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欸,话说你在那边没有住处吧?” “是啊。” “那你肯定没有像我这里一样有床有窗户有桌子的房间吧?还有空调嘞。”鸿吾用明显幸灾乐祸的语气嘲笑肆壹,“欸没得事没得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滚滚滚,你赶紧装电台,电死你。”肆壹翻了个鸿吾看不见的白眼,“晚上我再主动跟你联络啊,我要先找个工作。” 对讲机在另一边的鸿吾发出贱兮兮的笑声后安静下来,肆壹回到了现实世界。 现在肆壹要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她没有半点收入来源。阿里乌斯的物资都是军队式配给,到了点自己去领取。但外面的世界不同,在这里吃饭要用信用点买。 想想都知道夫人不可能会给她们发什么启动资金,肆壹现在身无分文。 临走前她带了能维持两天的干粮,垃圾桶里也有些东西可吃。但她终究不是来这里觅食的,她可能要出入于许多地方,甚至必要时还得买些情报,所以必须提前准备上信用点。 那能怎么办呢……总不可能去偷去抢。肆壹在空旷的大街上闲逛,留意着有没有什么打零工的地方在招人。 然而这偌大一个阿拜多斯自管区,居然连电车都没有。街上人十分稀疏,就算在大马路上直接晕倒,也难说会不会被人发现。许多店铺自己都是一副萧条景象,想必是不会有招人的心思。 这种时候不能闭着眼睛盲动。好不容易发现路上有行人,肆壹赶忙上前询问阿拜多斯学院的方位。待见到阿拜多斯学院时已是正午,校门口像是刚被炸过一轮,地上还瘫了几个阿拜多斯特有的头盔混混。 校门被哐当一声关闭,而后明显听到有扯锁的声音。看来给铁门上锁的人心情不是很好。 肆壹本想向阿拜多斯学院仅有的五个学生求助,朝她们打听哪里有零工可打。既然能坚持守在这个学院,想必五位都不是坏人,只要她稍微说点好话,得到帮助的概率的概率应该挺大的。 但看现在这个环境,肆壹觉得暂时还是不要撞到人家枪口上为好。 肆壹在原地沉思片刻,最后上前扯住了一个混混的衣领,将她提起来:来都来了,能问到有用的信息就行。 那个混混正挣扎着试图起身,被肆壹这一扯吓得魂都丢了:“不要不要!我投降!不要再打了!” “不打你,不打你。”肆壹故意使用有些不耐烦的语气,“我问你,阿拜多斯有哪些在招零工的店铺?” “你们是阿拜多斯本地人啊,怎么反过来……”混混显然没心思细致观察肆壹,以为她是阿拜多斯学院的人。 “要你说你就说!别说废话!” “柴关拉面!那个柴关拉面!我只知道那个柴关拉面!”混混快给肆壹跪下了,“你们那个长猫耳的人不就在那里打工吗!” “哪个方向,指!” 混混颤抖着指了一个方向:“那边!这条路直走就能看到!” 肆壹将混混一把推倒在地,在混混反应过来之前快速离开。后者则瘫在地上,半天不敢乱动。 手指轻轻拨开门口的帘子,肆壹小心地探头进去。店内是经典传统的拉面店装潢,天花板上挂着几个红色的灯笼球。 店内的顾客坐满了一半多的座位。虽然在普遍认知里,这种程度的店面配不上热门两字,但在阿拜多斯的大环境下,这种差强人意的表现甚至称得上一句万人空巷。 店长见肆壹在门口东张西望,主动迎过来:“要吃些什么吗?” “不好意思老板,请问您这里招人吗?”肆壹故意说得有些急促,“我刚来阿拜多斯,要在阿拜多斯住一段时间,但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外地人啊,”店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这两天就在我这里帮忙吧,这两天你赶紧找个稳定工作。” “那就实在是谢谢老板了。”肆壹用如释重负的语气这样说,然后朝店长九十度鞠了一躬。 “不用那么见外,这里的人都叫我柴大将。”柴大将拍拍肆壹的肩,“来,趁着这会没人来,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欸,对了,你说你一分钱都没有?”柴大将回头盯着肆壹,肆壹老老实实地点头。 “那我先给你点钱,让你撑过这两天吧。”柴大将说着就准备拿钱包。 “这这这不好吧!”肆壹果断拒绝,“我带了些干粮来的,您不用担心!” “我也没太多钱,只是一两天的吃饭钱,没关系的。”柴大将已经拿了些钱出来往肆壹手上塞。 两人东拉西扯一会,最后柴大将还是没说过肆壹,摇着头将钱收了回去:“这年轻人,这么老实可不好……” 我还老实啊……肆壹在心里嘀咕。她只是单纯不喜欢无功受禄,仅此而已。 但这柴大将人还挺好的。肆壹觉得自己选对了,至少这家店在面试环节就给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肆壹换上打工服,很快熟悉了服务生的工作。加上她在点单时会下意识地穿插奇怪的语调,这个新来的服务生很快在熟客们心中留下身影。 朝西的窗户外逐渐投进更远的阳光,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晚饭时间段将至,柴大将提醒肆壹,接下来来的人会有些多,不过会有另一个人来帮忙。 “三碗,盐拉面——”肆壹边记录边自言自语。 门口的帘子被一下拉开,一名胸前挂着阿拜多斯学院校牌的学生走进来。肆壹心里已经猜到一二,但还是热情地迎上前:“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那位学生一脸惊诧地看着身着打工服的肆壹,柴大将走近前:“芹香妹妹,这位是今天新来打工的服务员。” “肆壹,这位是芹香,算是你的前辈吧。”柴大将简单地进行了介绍。 “前辈好!”肆壹马上鞠了一躬,“请多指教!” 嘴巴放乖点总不是坏事,对面的学生似乎也吃这套,嘿嘿地笑了两声:“你好你好,我叫黑见芹香,你呢?” “我叫时沙肆壹,现在也在这里打工。”肆壹如实对答。 “好好好,要是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欢迎你来问我!”芹香看起来很高兴。 “那就多谢前辈了。”肆壹笑吟吟地回应。 “好啦,快到点了,芹香妹妹快进入状态吧!”柴大将笑着抬手打断。 “好嘞!”芹香急匆匆地跑到后台,迫不及待要进入打工模式。 兢兢业业地做好工作,转眼就到了夜晚。临走时柴大将结了一天打工的工钱,夸肆壹学习能力不错,以后欢迎再来打工。 “芹香妹妹今天也辛苦了,”肆壹和芹香正要出门,听见柴大将在后面调侃,“你今天比以往都有干劲啊。” “什么啊!哪有!”芹香当即红温,转身严词否定,“难道我以前就不勤奋吗!” “呵呵,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柴大将笑出声,“而且在后辈面前表现自己,这是好事啊。” “都说了没有啦!” 肆壹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到芹香实在是说不过柴大将,吃着瘪跺着脚跑出店门时,肆壹便赶紧跟上。 “真是的!”芹香的面色在夜晚的微光下也看得出红润,显然很有精气神。 “那前辈,我就先走了。”肆壹说着停下脚步,“前辈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我可是阿拜多斯本地人,你才更该注意安全吧。”芹香开心地嘿嘿笑,她还是很乐意听肆壹喊她前辈的。 两人挥手道别,肆壹随后走了快十分钟的路,四处张望一番,扎进一旁的小巷子里。 “oi,听得到吗!”连垃圾桶都翻了一遍,确认周围无人后,肆壹尝试与鸿吾联系。 “你应该说:这里是阿拜多斯方面,尝试与格黑娜情报处联系,然后我说……”鸿吾口齿不太清晰的人声中混着杂音,不知是电流声还是嚼薯片的声音。 “你说个p,真享受啊你。”刚打工到夜晚的肆壹嘴了鸿吾一句。 “你那边现在怎么样?没有饿死的风险吧?”对讲机在结尾处响起清脆的咔嚓声:确认了,是薯片。 “……你慢慢吃吧。”肆壹说着就准备切掉通讯。 “欸别别别,错了错了。”对讲机里传来疑似鸿吾从床上起身的声音。 “啧。”肆壹被鸿吾整的实在有些破防,“我这边算是落地了,明天开始尝试搞点零碎的情报。” “我这边也都安置好了,”鸿吾正经地回答肆壹,“随时可以启动。” “你现在有什么收集情报的渠道吗?那个大人物不会还给你提供这种方便吧?” “那个大人物给我安排进了万魔殿,很多资料就摆在万魔殿的资料馆,谁都可以看。不过里头没什么新鲜信息,所以我估计要找机会去夏莱亲自会会那个老师。” “唉,我这边现在还什么都没有。旁敲侧击来的消息可信度总归还是太低,等我赚了点钱,我得去黑市买些情报。” “真勤奋啊。”鸿吾在另一边笑着调侃,“你真挺奇怪的:有时候阳奉阴违,有时候尽职尽责。” “很奇怪吗?你再仔细想想看。”肆壹“呵”地笑一声。 “我反正是懒得去揣测你在想什么。”鸿吾又恢复懒散的态度,“还有事吗?” “没事,睡吧。”肆壹切掉了通讯。 小巷子里幸运地没什么异味,看来堆这里的垃圾并没有在这里待太久。肆壹随手提开地上的一袋垃圾,扔到小巷深处准备坐下,却被一滩反着月光的不明液体刺到眼睛。 肆壹啧了一声,转头去看被自己扔到一边的那堆垃圾,底下的液体已经开始向四周爬行。 肆壹后退两步,想避开流动的液体,尔后面对小巷子尽头的矮墙,摸出烟和打火机,叼在嘴里点上。 忽然一束光从左到右打在矮墙上,像是拉开了舞台的幕布,只剩肆壹的黑影在墙上。肆壹刚点完烟,回头看怎么回事,却被手电筒照得皱了眉头。 一位手上提着装了空瓶的袋子的狗狗市民正愣在肆壹身后。在手电筒的灯光下,肆壹正挺直了背,侧身对着他,皱着眉歪过头盯他。嘴里叼着烟,左手似乎还攥着拳头——其实拳头里是打火机。 狗狗市民后退两步,手指动了两下关上手电,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看来这是被当成同行了,还是不好惹的同行。肆壹有些无奈,不过她也懒得去解释。抽完了这支烟,肆壹靠在矮墙边默默入睡。 第二天,肆壹一大早就到柴关拉面报到。肆壹朝柴大将问了些关于夏莱老师的事情,听到的却更多是关于老师如何受学生们的欢迎,更细节的事情却再也打听不到,因为柴大将也不清楚。 肆壹不觉得受欢迎算是什么有用的情报。这或许的确能反映他的风评不错,但阿里乌斯和老师是敌人,战场上不讲风评。 肆壹也尝试向芹香打听,对方却满口是“没用的大人”一类的话。介于这两天对芹香的观察和试探,肆壹认定这些言论没有实际参考价值。 肆壹甚至在闲暇时接近过柴关拉面的几位常客,然而他们对夏莱老师的认知与柴大将没什么两样。 到第四天时,肆壹发现自己在柴关拉面已经搞不到更多情报了。 既然这样,肆壹也只好暂时放下任务,在进行新的情报搜集之前,问些自己在意的事情:“大将,我有些事想问您。” “你对夏莱的那个老师还挺感兴趣的嘛,下次他来的时候,我介绍你去跟他认识一下?”柴大将拿起洗碗池边已经洗好的餐具,麻利地收进柜子。 “不是,不是关于夏莱老师的。”肆壹将刷好的盘子放在洗碗池旁,“是关于我的一位朋友。” “哦……那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呢?”柴大将点点头,将肆壹刚洗完的盘子端起。 “我的那位朋友,现在也遇到了一些困难。”肆壹语气平缓地向柴大将陈述,“或许某一天,她也会到阿拜多斯来。她比我善良得多,也比我吃苦耐劳……” “如果实在是走投无路的话,可以都来这里打工嘛。”柴大将大笑几声,“只要有干活的心,我这里是随时欢迎的。” “不是这个问题啊。”肆壹苦笑,“不过……谢谢您,大将。” “第一次见你这么丧气啊。”柴大将看着肆壹,她心不在焉地在旁边摸了半天才发现盘子已经刷完。 肆壹没再回应,或者说她可能根本没在听。肆壹有些无神地将更远的叠成一摞的碗挪到面前,开始一只一只地慢慢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