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 愣头青与夫人

　　白洲梓离开阿里乌斯后，以锭前纱织为总队长的二总队内的舆情似乎不很平静：这个人以二总队成员的名义执行任务，对接人也是纱织队长，却几乎没人与她有过交集。二总队的多数成员在得知“二总队白洲梓外出执行潜伏任务”这一消息的第一反应是：白洲梓是谁？　　各小队之间本没有太多交流，所有人最初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是其他小队的成员。但对了几天账之后，人们发现这个白洲梓就像是都市传说一样：任队里的那些人脉宽广的队员如何搜罗，能捡到的都是她们平时不屑一顾的小道野史，却就是挖不出详细资料。　　包括二总队的小队长们，也都只知道这么一个名字、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无法将名字与记忆中任何人的相貌联系起来。　　当然，白洲梓的传说是留给二总队的成员们作谈资的，其他总队自有自己队内的传奇。　　距离白洲梓离开过去了一周，当此事在二总队内也已经像个快被嚼到没味的口香糖时，一桩麻烦事又找上了肆壹。　　“说吧，怎么了。”肆壹长叹一口气，“你怎么还跟夫人骂上了？” 　　“跟，跟上次差不多……”02的声音越来越小。　　02在三小队乃至整个一总队都是出了名的愣头青，以至于现在还有人在私下会有疑问，这么一个傻小子怎么能在音容宛在的二小队里当过队长的？　　02曾经因为自己队内的队员被其他总队的人霸凌，带着队员去讨公道，却被夫人直接定性为比叛逃更恶劣的叛乱而遭到围攻。02虽然从鲁莽的表现上看不是很聪明，拳头却足够硬，带着队员们打到了三小队介入，最后被肆壹制服。　　二小队被平叛后，02早已做好被带走的准备：大不了将夫人也打一顿。一天后，却是那个拿霰弹枪一枪打在她腿上的肆壹找上她，拿了罐头递给被关一整天没吃没喝的02。　　肆壹先是问了些不明所以的话，都是些02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的问题。　　那时她注意到对面的肆壹低下头沉思了片刻，最后无奈地笑笑，终于开始说些她听得懂的话：要不要加入三小队，愿不愿当三小队的副队长？　　“那你们现在的副队长怎么办？”02——那时她的代号当然还不是02——半信半疑地问。　　肆壹笑了笑：“三小队现在没有副队长。” 　　最后由于事情实在闹得太大，二小队直接被撤掉，原二小队的队员却在肆壹的努力下得以保全，被分配到了其他的小队。　　现在的三小队依然没有副队长，因为没多久02就被夫人点名撤掉了。原因无非还是为了给自己队员出头，闹得不成样子。虽然肆壹最后还是保住了她，但出头露面的事可不能再让她做了。　　“事情的详细过程讲一下吧，也好让我在夫人面前有话讲。”时间回到现在，肆壹无奈地笑了笑。　　“也没什么新奇，不就是三总队的那些混混，又在到处讨供给，”02依然十分愤慨，“我们的队员绕道走都被她们追上，拿不出东西还被打了一顿。” 　　“上次是四总队的人吧。然后呢？” 　　“我这次可吃上次的教训了。”02被撤职的那一次，她直接到现场教训了混混一顿。混混们则实行了报复，专盯三小队的人打，被激怒的02便又犯了一次“叛乱”的错误。只是由于此次“叛乱”有肆壹这个平叛劳模兜底，才没有重蹈二小队的覆辙。　　“我这次不打她们，我去向夫人报告。这种恶劣的事情她理应管一下的吧？”沉默的肆壹听到这里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结果夫人居然说‘自己无能就不要怪别人’，叫我滚？哪有这样的！” 　　“所以你就跟夫人争起来了？”肆壹喝了口水。　　“这……”02低下头去，“罚我倒在其次，抱歉给队长添麻烦了。” 　　“没事，你没做错。”肆壹站起身来，“你先回去训练吧。” 　　“队长，这次就让我被夫人带走吧。”02靠前一步，“她要是真敢做什么，我就……” 　　“你就什么？你的这种想法要真能有用，夫人早死八百回了。我们这里哪个不是久经训练的士兵，没哪个会在眼见着快死的时候任她宰割。”肆壹摆摆手让02快走，“放心吧，你回去训练就是。我是管事的，天塌了有我顶着。” 　　02站在原地动摇一阵，最终向肆壹鞠了一躬，没再多说便离开了。　　肆壹见四下无人，又摸出打火机点了支烟。这是她在独处时的个人爱好。倒也不是说要专门避着别人，只是她知道多数人不欢迎二手烟，不想逼着别人闻讨厌的味道。　　在四个总队中，四位总队长的风评都一般，毕竟她们和底下的队员们连话都说不上几句。但整体上，三总队和四总队的风评在另外两个总队内很差。因为三总队和四总队的总队长管不住或者是根本不管人，军纪松散，混混滋生。虽然肯定不可能全是混混，但刻板印象不就是这样的东西么？　　为此一总队和二总队的小队长们甚至在私底下认真讨论过要不要在战术服上进行一些改造，来区别于另外两个“混混总队”，帮助队员们注意避让。这个提案最后因为成本问题无疾而终。　　被这样的人缠上还能怎么办呢？你当然可以还手打回去，但人家可以一直找你约架，你却没有这个精力陪她们一直闹下去。肆壹叹了口气，整好战术服，往夫人的办公室走。　　这里是整个阿里乌斯唯一一个装修得较好的私人拥有的房间。连四位总队长都只能在破楼里下达命令和进行训练。肆壹缓缓走进去，夫人并未在办公室里。　　这很正常，夫人当然不会为了什么事情等待她们，只有她们老老实实等夫人的份。　　过了不知多久，夫人走进办公室，在已经等候多时的肆壹面前连停都没停一步，径直坐到房间内的椅子上。　　“把那个人赶走。”夫人开门见山地说。　　“陶田师马的不敬之罪我会追究的。”肆壹低着头说，“没有管教好手下的队员，造成了这样的事情，我作为队长应负全责。” 　　“对！你就是应该负全责！”夫人说话的声音陡然增大，“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那个没有规矩的家伙加入你的小队！” 　　这下，夫人的注意就转移到批评肆壹这个队长，而不是这件事本身了。这是肆壹的惯用伎俩，招数不新，有用就行。　　“我最初也是看师马实力够硬，不愿放弃让她继续为阿里乌斯效力的机会，”接下来就是肆壹擅长的东拉西扯环节，“就让她跟着我。谁知道她还是没有根本上的改观，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顶撞夫人……” 　　“那就把她赶走。这样不守规矩的家伙留着干什么？”夫人大概是爱听这些批评02的话，语气平缓了些，傲慢地继续说。　　“但师马已经进步很多了。这次她选择的不是叛乱，而是向您报告，向您请示。”肆壹抬起头，“所以说，师马在三小队应该是有相当大的进步的。” 　　“实际行动上的变化先于思想上的变化。现在她已经在行动上有所改变，”肆壹继续满嘴跑火车，“再让师马在三小队待一段时间，她会成为一个标准的阿里乌斯战士，我有这个自信。” 　　“……哼，你不过还是想保住那个家伙罢了。你跟她们是一路人。”夫人撂下这么一句话。　　这类话肆壹早就听惯，几乎每次平叛都要被这样骂一句。　　“既然她们和我是一路人，那夫人您应该就更不用担心了啊。”肆壹换了轻松一些的语气，却也低下头去，没有忘乎所以，“我在整个阿里乌斯都算是平叛劳模了，那她们应该也拥有和我一样的忠诚。” 　　夫人沉默一会，最后站起来转过身去：“滚吧。你最好是能保证这种事情不再发生了。” 　　肆壹没有多嘴，缓缓退出办公室。　　肆壹被夫人叫去的消息自然不可能在正在训练的三小队面前有什么隐瞒的余地，为了不让队员们担心，她得快些回去。　　肆壹低着头往训练场地走，思考再有下次的话她该怎么敷衍夫人；思路不太畅通的时候，她抬起头吸一口气，却正好看见前头不远处破楼旁，正对着肆壹的亚津子。　　肆壹将其他的琐事暂时抛开，小跑向前，在与公主有些距离的地方立定，欠身道：“公主。” 　　亚津子一如既往地用手语进行交流：“没事吧？” 　　“这……公主指的是什么？”肆壹试探了这么一句，想打听公主是不是因为看肆壹被夫人叫去而感到疑惑。她不想让公主多想。　　“我都知道。”亚津子不紧不慢地做着手语，“没事吧？” 　　“没事，夫人没把我怎么样。”既然公主了解实情，肆壹也没必要再装愣，却还是尽量将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夫人肯定是又刁难你了。”亚津子显然没有理会肆壹的说辞。肆壹也没再多说什么为自己辩解。　　本不该说这么些多余话的。肆壹在心里扇了自己一耳光。　　“我不行的，公主。”时沙紧紧攥着这把陪了她不知多久的霰弹枪，“能让我这样的人有机会为您效力，我就已经需要拼尽一切，没有余力了。” 　　“要我带别人的队，这恐怕是有点害人……”时沙在心里暗暗叹气。她是真不想无缘无故就为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事情负责。　　时沙觉得，自己是被公主从混混堆里捡回来的。从这个出身来讲，她若是真戴上队长这顶帽子，怕是难以树立威信。树立不了威信的队长是最憋屈的。　　公主却没有立刻给她一个足以让她信服的答复。时沙问公主，为什么让她去当这个队长？公主的回答是，作为队长的她再也不会被欺负了。　　时沙觉得公主简直是有点幼稚，更别说三小队还是个刚因为叛乱被整个清除的小队。现在新的三小队都是些和她一样以近战为主的队员，自己这么个空降的小将，要直面多少麻烦，简直可以预见。　　时沙还在思考该如何说才能让公主打消这个念头，公主却没有给她太多时间，很快将三小队队长时沙肆壹的资料做了出来。没招了的时沙思考再三，最后决定就这样了。　　真麻烦……明明就这样待在公主的周围，寻找到那个合适的时机就行了。现在却不得不担起整个小队的职责，搞些分散她注意力的事情…… 　　虽然持着这样的想法，但这终究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她作为队长是要对队员们负责的。既然是公主的吩咐，她也就尽力而为便是。　　时沙倒是没兴趣去拉拢很多的人，不过至少她不能和很多人结仇，而且还要避免公主和夫人对她过于不满。　　她真的有能端平这碗水的本事吗？时沙不知道，不过明天与三小队队员们的集合已是既定事实，与其想些这种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利用这突然被交给她的职位。　　反正最坏不也就是被撤掉职务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必要，她完全可以自己主动辞职。　　她只认她时沙肆壹的天平的测量结果，至于别人怎么想，那都在其次。虽说如此，名誉也可以带来一些非物质的好处，因此端水的本事还是要有的。在必须要去做的、需要消耗大量人设或名誉的事情出现前，人设和名誉带来的优势永远不嫌多。　　再说了，时沙又不是什么反社会人格。食物吃不完会浪费，只要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那为什么不给别人算了？双赢大多是好的，不必要的、纯是为点小便宜的损人利己是时沙不太能理解的，至于损人不利己甚至损人损己，则明显是脑子有问题。　　不过，只要她做到了……哪怕最后她一无所有，她也赢了。　　待到肆壹回过神来，面前的公主正静静地和她一起站在原地。　　“呃，公主，您跟我说了什么吗？”肆壹立刻身体紧绷。　　“没有。你好像心不在焉？” 　　“那个……公主，”肆壹犹豫半晌，“我这个队长……做得好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公主手上动作时有停顿，大概在思考肆壹这个问题的深意，“挺好的啊，你的队员们也都服你。” 　　“谢谢公主。”肆壹向公主四十五度鞠了一躬，“抱歉公主，我那边还有训练，得先离开了。” 　　公主点点头，没有拖泥带水，转身离开。　　回到三小队的肆壹接受了队员们没有预兆的集体注目礼。肆壹被盯得有些发毛：“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此时人群里有队员突然骂道：“谁说队长回不来的，我就说这是造谣！要是真听你的鬼话过去救人，队长说不定就真的回不来了！” 　　又有一名队员出来，说是自己造的谣：“队长，您没事是最好。” 　　肆壹自己在前头看着这出闹剧都绷不住了。这的确是个好笑的事，现场却没人笑出声，除了谣言的受害者肆壹自己。　　“你，你是21吧我记得，”肆壹笑的差不多了，指着那个站出来承认自己造谣的队员说，“你造谣最是不该，所以你恶；但这个谣言的本意是担心我，属于发自内心的善意，所以你善。所以大家就当无事发生吧。归队。” 　　“还有你，我刚没看清你是哪个，”肆壹说的是那个出来骂造谣者的队员，“你站出来抵制谣言，所以你善；但你不该在安静的队伍中不打报告就造出这么大的动静，所以你恶。所以大家也当无事发生吧。” 　　“继续训练，按原计划来。”肆壹的一番话说完后，现场虽然还是没人笑出声，但好歹气氛缓和了些。　　至于02的事情，队员们自然都知道，但既然队长没说话，甚至既然队长出手了，那就必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事情既已解决，风波既已平息，就不再有什么好说，只是回归重复的训练日常。　　一切结束以后，肆壹回到寝室，各种洗漱完毕，见鸿吾正躺在她肆壹的床上。　　肆壹一脸无语地看着嬉皮笑脸的鸿吾：“你看你昨晚那个似人样子，再看你现在这副嘴脸。要我说让夫人天天来查你就好。” 　　“最好是每天变着法子突击检查，今天上午查明天下午查，后天再下午查，不能让你找到规律。”肆壹坐在鸿吾的床上，“你又发现什么俗世奇人了？” 　　肆壹知道，她和鸿吾都是在别人的床上睡不着觉的类型。既然现在这样躺下，那鸿吾就必然是有话要说。　　鸿吾也的确常跟肆壹说一些其他总队的奇人奇事。鸿吾在许多小队都有几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熟人，甚至可以说肆壹对一总队外界的认知基本是由鸿吾建立起来的。　　“今天没有俗世奇人。”鸿吾将薄被子裹得紧了些，“今天是一个重要情报。” 　　“又重要了，又情报了。”肆壹都绷不住笑了，“无非就是些什么八卦。” 　　“来你说，有多重要有多情报。”肆壹平躺在鸿吾的床上，“你的重要情报最好不是上周二总队那个都市传说的三围。” 　　“我也没搞过这么无聊的东西吧。”鸿吾这样抗议了一句，“真的是正经情报。确实跟那个白洲梓有点关系，但不多。” 　　“据说，夫人最近还要派人去阿拜多斯和格黑娜。”鸿吾收敛起嬉笑，正色道。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肆壹也侧过身面对鸿吾。　　“不是，这次那个白洲梓，据说出的是长期任务，在抢到伊甸条约之前都不会回来。”鸿吾当然知道从前也有过去阿拜多斯和格黑娜的执行任务的人，“我是说，这次怕是有人像这一样，要在阿拜多斯或者格黑娜待到抢到伊甸条约的时候了。” 　　“也说不准，说不定夫人明天一拍脑袋就给那个白洲什么召回来了。”肆壹觉得鸿吾快说完了，从床上起身，“所以说还会再空降两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人下来？那你这种挖都市传说的岂不是又来活了。” 　　“不一定非要空降啊，甚至也不一定是两个。”正经事说完，鸿吾开始胡说八道，“说不定夫人明天就指定你，要你一个人同时顾着阿拜多斯和格黑娜呢。” 　　“那还是让我和你两个包围桐藤渚的办公室把她抓过来吧。”肆壹跟着一起胡说八道，“这个可能性还更大些。” 　　“话说，这消息保真吗？”肆壹在和鸿吾换回床位时，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不保真，纯小道消息。”鸿吾如实对答。　　“我就知道。” 　　肆壹完全不把这个消息当回事。伊甸条约是圣三一和格黑娜的事，派人去圣三一情有可原，派人去格黑娜可以理解，派人去阿拜多斯是几个意思？去挖沙子吗？　　阿里乌斯虽然与外部封闭，但还不至于到“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地步。整个阿拜多斯就剩五个活人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新闻，那种地方有什么长期待下去的必要？　　肆壹觉得，虽然夫人不能算是什么很聪明的人，但也不至于把资源浪费到这种事情上。夫人长着那么多双眼睛，总还是要能帮她看得清一点东西的。　　“……我为什么要浪费资源在这上面？”夫人有些不满。似乎是觉得面前的纱织在把她当傻子。　　“夫人您之前要我们搜集那个夏莱的老师的情报，我们发现，她最近在阿拜多斯有过活动。”纱织立正着向夫人汇报，身后站着亚津子、日和、美咲这其他三位总队队长，“在阿拜多斯或许能找到什么。” 　　纱织没有透露她将此想法拿去和一两个小队长讨论并获得认同的事情。这倒不是她要抢人家的功劳，而是因为这种多嘴反而可能让夫人更加不悦地否决这个提案。　　“区区一个夏莱的老师，要逼得我浪费精力在那片沙子地里？”夫人对此不屑一顾，“哼，罢了。你们想做就做吧。” 　　夫人随手指向亚津子：“你去派人吧。” 　　亚津子双手放至身前，缓缓欠身表示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