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

第五十九章 心有块垒

  吕程又回到大一至大二上学期时的“打游击”学习状态,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沿着长廊走到图书馆老馆,还是先背一个小时的英语短文。天气好的话,就在老馆对面的“群山万壑”公园里,天气不好就在图书馆里。   图书馆老馆北侧便是新馆,中间有走廊相接。连接处有一个散布立柱的房间,位于老馆这边。每根立柱前后左右间距一米五,以前应该是放档案或是其他文件材料的地方,现在档案、文件材料已经被搬到新馆,这里空留下一根根整齐排布的立柱,显得十分诡异。不过,躲在这里背书,倒也别有一番趣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八点左右,吕程放下英语书,拿上数学书和专业书,去旁边的第一教学楼或第二教学楼,或更远处的第四教学楼学习。一坐就是一个上午,除非有人来上课,或是考试。   中午、晚上去食堂吃饭的路上,路过图书馆换书。学习效率很高,不知不觉一个下午也过去了,不知不觉就有人来锁门了。比起长时间坐在一个地方学习,吕程发现,“打游击”也有其独有的好处。可以灵活选择教室和座位,有人吵闹了就离开,天热了就找个头顶有风扇的座位,还可以避免常在一个地方学习的精神倦怠,新鲜的总是最好的。   《线性代数》很快复习完了,《概率论和数理统计》也已经看过一半。后面就该买一本数学复习全书了,市场上有不同机构出版的好几个版本,备受推崇的有“白皮书”和“黄皮书”两种,他该买哪一种呢?吕程时常带着这个问题来往于教室、图书馆与宿舍、食堂之间。   又是一年毕业季,图书馆老馆前面道路上的旧书摊再次如期开放。吕程现在每天都要往返这里六次,中午和下午路过时,他就会放慢脚步,一路看过去。三天时间,吕程买了三本社科类书籍,一本厚厚的历史书,准备考研结束后看。   还有一份意外收获,吕程通过旧书摊上考研材料的售卖情况,选定“白皮书”作为他的数学复习全书。因为卖“黄皮书”的更多,而卖“白皮书”的略少,愿意出售考研材料的学长、学姐基本都没考上,可见用“白皮书”的学长学姐考上的居多。吕程还有幸从其中一位学长那里购得一本“白皮书”,五厘米厚,五块钱,几乎全新,只在前三页上有零星的字迹。   吕程买书时,旁边的一位学姐问卖书的学长:“五块钱卖了?”有惋惜之意,并非只是惋惜便宜的价格。   学长叹息一声,回答:“卖了,不卖又能怎样?”也并非只是叹息便宜的价格。   吕程于心不忍,想多给学长两块钱。   学长苦笑一下,拒绝了,他说:“拿去吧,好好复习,但愿你能考上,也算这本书没有白买。”   吕程把这本厚厚的数学复习全书拆解成六本,高数四本,线性代数一本,概率论一本。等概率论教材看完后,便可开始针对考试的复习了。今年的新版“白皮书”已经出来,但考试大纲还没有公布,所谓新版,不过是换换书皮而已。先看着吧,吕程想,等到下学期,若是有需要再买新版的也不迟。吕程当时不会想到,他把这本五块钱买来的,去年版本的数学复习全书一直带进了考场。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吕程也把最后一本数学书——《概率论和数理统计》看完了。《新概念英语》三、四册也已经从头到尾背诵过一遍,除了最近一周背的短文,之前背的大部分内容都已经遗忘。学期之初制定的学习计划圆满完成。还有一周才去暑期实习,吕程坐在第四教学楼空寂的大教室里看数学复习全书,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学期还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这日中午,吕程回到宿舍,临时决定留在宿舍睡午觉。坐在桌子前,无意中看到大二上学期的献血证书,他突然想去鲜血。说不清原因,他就是想去。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吕程决定下午就去。午觉过后,吕程本想一个人过去,他知道市政府大楼对面的广场上,常年有一辆移动采血车。去了趟厕所回来,又临时改变主意。上次献血是在学校里,走下采血车时差点晕倒。这次去校外,来去都得坐公交车,可别在车上晕倒了。   他看到李子已经睡醒,正坐在床上犯迷糊,便轻声问他下午有事吗?李子无精打采地摇摇头。吕程说没事的话,陪他出去一趟。李子点点头,说待在宿舍里也是打游戏,出去转转也好。李子还要喊上柚子和桃子一起,吕程制止他,说他们两人就可以了。   走出宿舍,李子问他去哪儿,这么神神秘秘的。吕程说到了他就知道了,还叫李子到时候站在外面等他,别进去,他怕一个人回不来才叫他陪着去的。李子笑着问他,是不是要找情敌复仇,对方什么体型,多少人,他们两人打得过吗?吕程也笑了,说是复仇,但不打架。李子“嗯嗯”两声,说对,君子动口不动手,文明!   坐上106路公交车,他们在新世纪广场站下车。吕程向采血车走去,李子明白了吕程的意图,他问吕程:“你要献血?”   吕程点点头。   李子问:“你不是要复仇吗?”   吕程说:“是,向自己复仇,让自己出点血!”   李子哭笑不得:“你胡闹什么呢?干嘛叫我陪你一起来,也不事先言语一声。”   吕程说:“让你来就是想让你陪我回去,我怕回去的路上晕倒,你别进去,站在外面等我就好,你要是不好意思,可以站远点嘛。”   李子生气地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站在旁边看着你献血的人吗?你来做好人,却让我当混蛋!”   吕程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有原因嘛,心有块垒,不得不疏通一下。”   李子说:“别拦着我,既然跟着你来了,虽然有点后悔,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但既然已经来了,你做什么,我做什么!”   吕程推说不过,他们一起走进采血车。登记过后,验过血型,喝了两杯水,稍等片刻,他们一起坐过去,一左一右,正好他们也是抽一右一左的胳膊。吕程与李子相互看看,没有说话,面色凝重。当医生把两根牙签粗的针头伸到他们胳膊上时,吕程和李子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睁开眼睛,鲜红的血液已经充满采血管。他们按照医生的嘱咐,不断地握紧拳头,松开拳头。   吕程再次感受到献血的过程,刚开始有点心悸,是一种潜意识,控制不住的心悸。两分钟后,心悸消退,吕程能够感觉到失血对于身体机能的影响,心跳变得舒缓,呼吸开始加重,精神慢慢消沉,身体像是在一点点被掏空。吕程想起第一次献血时,这些反应更加强烈。他终于明白,今天中午突然想来献血的原因,就是想再体验一次这种被掏空的感觉,算是给这学期画上一个句号吧!   李子六分钟抽满四百毫升,医生取下采血管,夸他的身体好。李子笑着说:“两天一次的一万米可不是白跑的。”李子起身要走,医生叫他别着急,先坐着休息几分钟。吕程看到李子的笑容很恐怖,脸色苍白,嘴唇青黑,毫无血色,像是电影里的吸血鬼。吕程知道,此时他的脸色,比李子的还要恐怖。两分钟后,吕程也抽满四百毫升。   李子取笑他:“不行啊,这么慢!”   医生对吕程说:“比起,你们是同学吧,比起他,确实稍慢一点,不过也很快,年轻人,有活力。”   他们又一同休息了五分钟,拿着献血证和小礼品走下采血车。   回去的路上,吕程感觉对不住李子,就跟他说起他离开第三教学楼的前后,以及他刚刚想明白的想来献血的原因。   李子揽住吕程的肩膀,对他说:“多大点事,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被儿女情长绊住脚步,你做的没错。”   回到宿舍,柚子和桃子都埋怨他们,偷偷跑出去玩,也不叫上他们。   李子说:“走之前,我是要叫上你们的,是橙子不让。”   柚子和桃子都把矛头指向吕程。吕程招架不住,便把献血证扔到桌上。柚子和桃子面面相觑,都问吕程为什么要去献血?吕程大略说了一下原因。   柚子和桃子又把矛头指向李子,质问他:“你呢,橙子为情所困,献血以解忧愁,你跟着去了,怎么不献?”   李子也把献血证扔到桌上:“本来不打算说的,橙子为情所困,我又没什么缘由,既然你们如此问,我也只能坦白了。”   柚子和桃子都笑了,桃子说:“其实,我们也很想去献血,为社会做贡献嘛,是不是,柚子?”   柚子也说:“是啊,你们怎么不叫上我们,太不够义气了。”   吕程说他本来只想一个人去的,临走前叫上李子是为了防止他回来的路上晕倒,可到了那里,他拦不住李子。   李子说:“你们要是真想献血,现在去还来得及,还不到四点呢!”   桃子说来不及了。柚子说做什么事都是大家一起行动,你们私自去了,还来挖苦他们。说笑归说笑,柚子和桃子还是“照顾”了吕程和李子好几天。比起朋友之间的情谊,吕程想,他与李萍的那点纠葛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