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

第五十一章 考研大师

  又到了一个第三教学楼天井里花开花谢的时节。今年的月季花开得长久一些,花开后,无风无雨,花朵绽放了一个星期才开始凋谢,持久的清香熏得人醉意十足。   这一晚,吕程一时兴起,拿着桃子的听课证去听了一节培训机构的视频课。培训机构四月初开课,桃子坚持听了一个月,每周三个晚上,每晚三个小时。上课的晚上,桃子晚饭后背上书包,与吕程一同出门。吕程走到第三教学楼就停下了,桃子继续往前,左拐,向第四教学楼走去。培训机构在第四教学楼租了一间大教室,能坐下三四百号人。   吕程每次看到桃子远去的背影,他往前走两步,单肩包就会在他屁股上来回拍打一下,莫名的孤独感就会陇上心头。平日里上课,桃子都是与柚子、李子一起行动。一个人的他,能坚持一个月,已经远远超出吕程的预期。难道“大师”的课程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据桃子所说,听课的人很多,大教室几乎坐满了。   可当吕程走进大教室时,里面只零零散散地坐有三四十人,大多分布在走道两侧。吕程来到教室第四排最中间的座位上,那里是观看投影视频最佳的位置。临近上课,大教室里才勉强坐满一半。   视频教学,一位“大师”坐在讲台前读从书上摘抄的定理。“大师”的影像被缩小到左上角,大屏幕上显示出那条定理的文字。“大师”读到哪里,一条红色的底线就画到哪里。定理的证明一闪而过,“大师”说不考。随后是做例题,每道例题先让同学做四五分钟,“大师”再讲四五分钟。三道例题做完,一节课就结束了。五十分钟的课程,竟有二十多分钟的课堂习题时间,太敷衍了。终于等到下课,吕程赶紧离开。桃子能坚持一个月,也算他有耐心了。   吕程走进第三教学楼三楼的小教室,李萍抬头看他。正如吕程能随时感知到李萍的出现一样,李萍也能感知到他的出现。李萍正在写作文,小教室里只零零散散地坐着五个人。一个月以来,李萍的打字速度明显加快,轻快的键盘敲击声像是按了快进键的音乐,清脆而明快。   吕程继续他的高数下册复习,虽然下册的章节少一些,但难度却增大了很多,对上册知识点的依赖也很强,需要时不时翻开上册书本查看。吕程的复习进度明显降低,他终于明白,急于求成是不可取的。上册复习得快,忘得也快,课后习题都做过一遍也无济于事。可像“大师”那样,老牛拉破车似的复习进度,又是吕程无法忍受的。既然如此,只能反复多看几遍了。再看一遍书本,已经没有时间了,也没那个必要。第二遍就要针对考试开展复习,买一本复习全书,配合着书本一起看。吕程从网上看到往年考研学长分享的复习经验,他们都是要把复习全书反复看至少三遍。吕程也打算看三遍,加上第一遍的书本,他前前后后能复习四遍,有点像高考时的“四轮复习法”。   想起高考,吕程深有感触,高考与考研不可同日而语。高考复习,只需要学习,学习之外的所有事务,学习计划、学习进度、学习内容、阶段检测,以及最后考试的一应准备工作,都有学校和老师一手包办。可是考研,学习之外的所有事都要自己安排,自己选择学校,自己寻找方向,自己联系老师。机会只有一次,没有模拟,没有对比。你都不知道有哪些竞争对手,他们来自全国各地,你能想到的学校与专业,他们也都能想到;你能找到的老师,他们也都能找到。一位老师每年的招生名额就那么一二三四个,比起高考的独木桥,考研这座桥,更狭窄,桥下的河水更湍急,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雾气,稍不留神就会失足跌入水中。   随着对考研信息掌握得越来越全面,吕程也越来越没有信心了。他甚至开始犹豫,或许徐磊是对的,留在本校读研也挺好,可靠又轻松。凭他的成绩,只要这学期不出意外,保研没有问题,何必要像现在这样折磨自己?为了打消自己的犹豫,吕程早早地把他准备考研的消息散播出去,整个专业的同学都已经知道,也都知道了他准备报考的学校和专业,甚至是老师。如此一来,吕程骑虎难下,再也没有退缩的理由。还有意外的收获,至少到目前为止,吕程知道的本专业的考研学生中,没有谁与他报考同一学校的同一方向。比起那些对准备考研遮遮掩掩的同学,吕程无意中也为自己减少了很多竞争对手。   回到小教室,吕程按照自己的进度,继续复习二元函数的泰勒公式。这一节被打上星号,以前没学,吕程看得有点吃力,两个小时都没能学完。十点过后,键盘声停止,李萍的英语作文写完了。她有时一个晚上要写两篇作文,中间休息时,她会翻开吕程的《新概念英语》,找一篇长文章,单纯地练习打字。   李萍合上电脑,舒展胳膊,站起身,伸伸懒腰。她问吕程:“今晚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吕程说去上课了。李萍问他上的什么课,她不记得他这学期晚上有课。吕程说是去上高数课了。李萍恍然大悟,说:“原来你是去蹭大一的课了,看你现在的进度,也差不多赶上大一下学期的课程了。”   吕程说不是,他拿出桃子的听课证,笑着说:“我是去听‘大师’的高数课了!”   听到“大师”二字,李萍也笑了,她与吕程的看法一致,真正的大师绝不会为金钱而授课,为金钱而授课的“大师”都是江湖骗子。李萍问他:“你不是没报任何辅导班吗,哪里来的听课证?”   吕程把听课证的签名页递给李萍看:“不是我的,是舍友的,他上了一个月的课,再也不去了,我一时兴起,就去蹭了一节。”   李萍有点吃惊:“一个月就放弃啦?”她接过听课证,反正面看了看,说,“就是那个要跟我抢座位的‘桃子’?”   吕程说是,还说:“大年初二的晚上,接到桃子让我帮他占座的电话时,我就猜到会是现在的结果,桃子不会过来,却没想到你会过来,你来了也好,这个座位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李萍没有接吕程的话,而是问吕程“大师”的课讲得怎么样?吕程说,如果那家伙也算是“大师”的话,他也可以当大师了。李萍莞尔一笑,问他,既然“大师”徒有其名,他还能听一个小时?吕程无奈地说,若不是坐在座位中间,他早就走了,其实他是想认真听课的,听舍友说还可以,没想到“大师”只会照本宣科。李萍还问“大师”讲到哪儿了?吕程说,“大师”还在求解不定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