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

第四十三章 三楼重逢

　　连续三天，吕程都没能安心学习。没有遇到徐磊之前，吕程知道，李萍和徐磊就在二楼，他们很快就会碰到。在来去第三教学楼的路上，在第三教学楼的楼梯里，在天井中，在走廊上。现在，他们碰到了，只有徐磊。 　　吕程像是失去了什么，走在路上总是茫然四顾，坐在小教室里也是心不在焉的。眼睛看着书本，一个函数连续的定义，他反反复复读了多遍，还是无法理解，总觉得那是一句废话。天空中覆盖着一层乌云，难道又要下雪了？没有下雪，只是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天的小水滴，像是雪花飘到半空中被融化了。空气又湿又冷，还掺杂着一股雨腥味，给人一种脏脏的黏腻感觉。 　　晚上，吕程一个人坐在小教室里，忍不住抬头看满教室的空座位，转头看左侧的空座位，看右前方的空座位。若是在二楼，若是在寒假前，小教室再空，第三教学楼再空，那里也会坐着李萍和徐磊。窗外，寒风吹动树枝，树枝来回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更显得小教室里的冷与静。 　　吕程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学习的凄凉，想起二楼的徐磊，他也有同样的凄凉感吧？或许，在一起学习也没什么不好。可是现在，吕程已经不想去二楼了。徐磊倒是又来过两次，一次是前天下午，一次是昨天晚上。吕程与他聊过几句就开始学习，徐磊空坐一会儿，也就回二楼去了。 　　三天过后，吕程慢慢适应了一个人的学习。他有时会坐到靠窗的座位上，窗下的暖气片可以祛除空气中的湿冷。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伸懒腰，放开嗓门喊两声。他偶尔会站起身，在小教室里来回走动，一边思考问题一边活动胫骨。他可以在安静的午后放手机外音听歌，声音调低，像是背景音乐。他也曾在一个人的夜晚跑到讲台前，在黑板上演算习题，仅有的三支粉笔十分钟就被他用光了。 　　吕程已经接受李萍离开的事实。是的，他们都会离开，刘露上学期离开，李萍这学期离开，徐磊这学期过后就会离开，他考完研后也会离开。所以，在新学期第二个周三的那个安静的晚上，当吕程听到有脚步声走进小教室，抬头看到是李萍的时候，他心中猛地一惊，还以为是眼睛出现了幻觉。想起刘露说过，这里的四楼发生过命案，他浑身又是一颤，莫不是鬼怪出来作祟。然而，确实是李萍，她笑着走进来，嘴角的小酒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李萍问他：“你怎么来三楼了？” 　　吕程惊魂甫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怎么来了？” 　　李萍说：“我来晚了，没有占到座位，今晚来三楼看看。” 　　吕程知道李萍在撒谎，徐磊会在二楼一直为她占着座位，不论多晚，直到她出现为止。可他却说：“是啊，占座的人太多，晚来一天，就没有空座位了。” 　　李萍又问他：“你怎么来三楼了？” 　　吕程回答：“三楼环境好，人少，更安静，视野也好。” 　　李萍问：“这里还有空座位吗？” 　　吕程想都没想，把左侧座位上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扔进桌洞，对李萍说：“你先坐这儿吧，这是我给舍友占的座位，他也准备考研，可他只在开学第一天的上午过来坐了两个小时。” 　　李萍也不客气，她走到那里，放下书包，掏出GRE词汇，坐下后说：“那我就先坐两天，等你舍友来了，我再离开。” 　　吕程很想说他舍友不会来了，可是他没有。 　　李萍看到吕程左侧的那一摞书，问他：“你已经开始复习了吗？” 　　吕程说是。 　　李萍问：“需要看这么多书啊？” 　　吕程说是，都是学过的课程，再从头学习一遍。 　　李萍说：“加油！”吕程也说加油，他们各自学习。 　　李萍背她的单词，一边默记一边写。吕程求他的导数，聚精会神，心无旁骛。从简单函数求导到反函数求导，从复合函数求导到高阶求导。一个晚上，吕程学习了两节内容，竟不觉得时间已经不早了。李萍问他回去吗，已经十点半了？吕程抬起头，吃惊地说：“这么快！” 　　李萍说：“是啊，看你学得这么认真，我都不好意思打搅你了。” 　　吕程说：“哪里哪里，只是觉得时间不够用了，得抓紧复习。” 　　李萍取笑他：“年前不是还说不着急吗，怎么突然就急成这样了？” 　　吕程笑了，他说：“年前是没看到要看这么多书，一旦看起来，算一下时间和进度，才发现紧得很。” 　　他们说着话离开第三教学楼。吕程问李萍节后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忘记来占座了。李萍说她来得挺早，一直在宿舍里学习，正式上课后过来，已经占不着了。吕程没有深究，他把给舍友占座的前因后果跟李萍说了一遍。李萍听后，说可能是被家里的亲戚朋友说动心了，才一时兴起决定考研的。吕程说，或许是被逼的也未可知？李萍笑了，说很有可能。吕程说此话的目的是想间接地告诉李萍，那个座位她可以一直坐着，他舍友不会过来了。吕程相信，李萍能够听懂他的意思。 　　李萍听懂了吕程的意思，她第二天一早就过来了，还带来三本专业课教材。上课时间到了，李萍带走其中一本，却把单词本留下。吕程看着李萍的单词本，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走进三楼的小教室，第一眼就看中了最后这排座位？他明明更喜欢靠窗的座位，为什么却坐在靠近走道的座位上？他当然能够猜到桃子不会经常过来，却把靠窗的座位留给桃子。 　　此时此刻，吕程终于明白，潜意识里，他或许一直都在等待李萍的出现，那个座位就是为李萍占的。可他怎么知道李萍会不去二楼？李萍又怎么知道他来三楼了呢？即使李萍不去二楼，她就一定会来三楼吗？吕程不知道，但他就是觉得李萍会来，没有根据，没有道理。现在，李萍来了，吕程看了一会儿本就属于那个座位上的单词本，继续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