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 · 第二十章体能测试

　　周五下午，一千米体能测试，吕程紧紧跟在李子身后。一圈跑下来，吕程感觉右腿膝盖外侧开始疼痛，他想起前天下午跑完步去第三教学楼，爬楼梯时，同样的地方也有类似的疼痛，难道是那次跑步留下的病根？吕程忍着疼痛，速度不减，继续跑下去。痛感越来越强烈，像针扎似的，尖锐，深入。吕程继续坚持，但速度已经降下来，他与李子的距离慢慢拉开。最后二百米，吕程强忍着疼痛，重心转移，左腿发力，再次加速。终点就在眼前，吕程只觉得左脚脚踝一阵剧痛，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滚到终点。　　体育老师和李子把他扶起来，体育老师继续给后面的学生测时间，李子把他扶到一边。吕程左脚不能沾地，右腿膝盖也疼，但勉强还能支撑。待桃子和柚子歇息过来以后，舍友三人把吕程搀扶到校医院。　　一番检查，没什么大碍。左脚脚踝韧带拉伤，用力过猛所致；右侧膝盖肌腱磨损，也就是所谓的“跑步膝”。医生问吕程最近是不是经常跑步？李子替他回答，前天下午跑了一万米，今天下午又是一千米体能测试。　　医生告诫他们，以后跑步前要做好拉伸，大腿内外侧都要拉伸，还告诉他们几种拉伸大腿的热身运动。医生说，“跑步膝”十天半个月就能好，脚踝韧带拉伤却要两三个月才能好利索，这段时间里，吕程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好在体能测试已经结束，李子跑了三分十五秒，满分；吕程跑了三分二十二秒，优秀。　　回宿舍的路上，柚子和桃子都说，吕程要是腿不疼，没准能超过李子。李子不屑地说，他是在让着吕程。李子还挖苦吕程，何必要跟他较劲，你又不踢足球。李子不知道，吕程并不是在跟他较劲，他只是在跟自己较劲。　　休息了半个下午，吕程感觉可以正常走路了。右膝外侧的痛感已经很微弱，左脚脚踝虽然还有点疼，但只要控制住步幅与步速，痛感还可以忍受。晚上，吕程继续去上自习。走到第三教学楼，路上多花了一点时间，平时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今天走了八分钟，其他的，一切都好。吕程觉得下午医生的话有点危言耸听，照他现在的状况，他估摸着，一个星期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一个月就能好利索。　　当吕程迈起右脚准备踏上第三教学楼门口的台阶时，两股针扎似的剧痛突然出现在右膝和左脚踝处，吕程猝不及防，若不是及时扶住旁边的立柱，他定会摔倒在地。吕程终于明白，刚才的他只是在盲目乐观，医生的话很有道理。　　吕程扶着立柱，艰难地爬上第一层三级台阶。第二层三级台阶旁没有立柱，吕程忍着剧痛爬上去，双腿已经开始颤抖。扶着玻璃门休息了两分钟，吕程一瘸一拐地走到大厅里的楼梯处。望着通往二楼的三十多级台阶，吕程第一次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还能爬得上去吗？　　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软弱？吕程不允许自己这么软弱，先休息一会儿，他一定要爬到二楼去。正在此时，吕程看到，第三教学楼大厅门外，刘露已经走到小广场上了。真是不巧，吕程一阵慌乱，急于找个地方躲避，空空荡荡的大厅里无处可躲。吕程匆忙转身，背对大厅，站到楼梯口旁边没有台阶的那一侧。屋外亮，屋里暗，他能看到刘露，刘露应该还没有看到他。当刘露走上楼梯时，应该不会注意到站在旁边的他吧？　　刘露走上楼梯，确实没有注意到他。吕程微微低头，听着刘露的脚步声拾级而上，暗自庆幸。突然，吕程听到刘露的声音：“吕程，你怎么站在这儿，为什么不上去？” 　　吕程缓缓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楼梯拐角处的刘露。是啊，是他疏忽了，刘露在那里转身，很容易发现他。吕程说：“没事，休息一会儿就上去！” 　　刘露问得平平淡淡，吕程也回答得平平淡淡，像一滴清水，没有颜色，没有味道。这还是他们五一假期后的第一次对话，真的就像两个只有几面之缘的普通朋友那样疏远。吕程说完后又低下头，他听到刘露的脚步声继续往楼上移动，有点迟疑，却也没有停下。　　五分钟后，吕程忍着疼痛，两条腿交错用力，爬上两极台阶就休息一会儿。十五分钟后，吕程终于爬到二楼，他已经疼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吕程胜利地笑了，是的，他并不坚强，可也绝不会被一层楼梯难住。　　他没有急于走进小教室，中途在走廊上多休息了几分钟，好让呼吸均匀，脸色恢复，汗水蒸发。天色已经暗淡，天井里的月季花若隐若现。一阵淡淡的清香扑鼻，这里的月季花都开了吗？是该开了，再不开这个春天就要过去了。　　来到小教室门口，吕程用尽量轻松的脚步走进去。刘露抬头看他，似乎是在询问，你为什么这么久才上来？吕程没有看她，微微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　　晚上离开，下楼梯时，吕程看着他们三人很快走下去，他没能跟上去，一级级台阶往下磨蹭。来到楼梯拐角处，吕程看到，他们三人已经走出第三教学楼了。门外响起徐磊喊他的声音，吕程答应，叫他们等他一会儿。下楼梯虽然也疼，但比上楼梯要轻松很多。吕程很快追上他们，却再也难以掩饰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　　徐磊问他：“你怎么了，走得这么慢，还有点瘸？” 　　吕程说：“腿疼！” 　　徐磊笑了，问他下午是不是体能测试了？吕程说是。李萍问他一千米跑了多长时间？吕程说三分二十二秒。徐磊和李萍都很吃惊，刘露还是站在李萍的另一侧，吕程没有看到她有什么反应。　　徐磊问：“满分吧？” 　　吕程说：“不是，还差五秒钟。” 　　徐磊感叹：“这么难，腿都跑疼了，还不是满分！” 　　李萍却笑着说：“你不是说，经常跑步，腿就不会疼了吗？” 　　吕程听出李萍有取笑之意，他也笑着回答：“我的腿疼跟你的腿疼不一样，你的腿疼只是肌肉酸痛，我的腿疼，一边是肌腱磨损，一边是韧带拉伤，平地上走路还勉强，上下楼梯疼死人。” 　　徐磊和李萍再次被惊到，徐磊难以置信地问他：“你也不必这样跑吧？就是一个体能测试，及格就好，何必要把双腿跑成这样？” 　　吕程说他也不知道会跑成这样，分析说，可能是前天下午跑步时已经把右膝外侧肌腱磨损了，当时没怎么在意，今天下午跑步时又疼了，他忍着疼痛，强行加速，追前面的舍友，左腿用力过猛，才把韧带拉伤的，好在已经跑到终点，不影响测试成绩。李萍问他舍友跑了多长时间？吕程说三分十五秒，满分。徐磊说他若不是腿疼，也能跑满分。吕程谦虚两句，说下午他已经跑到极限了，腿疼与否，不会有太大影响。　　随后，他们说起各自的体能测试成绩，都是四分多，也都及格了。他们还说起其他的测试项目，摸高、立定跳远、坐位体前屈、肺活量、台阶试验，像是走过场一样，随随便便就通过了。一路上，吕程有说有笑，显得格外轻松，格外自然，就像回到以前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装，装轻松，装自然。装着，装着，他就真的以为自己轻松和自然了。刘露也开始说话，却很少接吕程的话。吕程也很少接她的话。他们就像两只被彼此扎伤过的仙人球，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一个不易受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