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

第十九章 背过身去

  如此僵持了两天,吕程也猜疑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当吕程看到刘露出现在第三教学楼大厅里的楼梯上时,他背过身去。是的,他们本就只是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学习的朋友,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正如小教室里的其他人,他们也是朝夕相处,却并不相识。他们没有必要相识,迎面碰到都是可以无视的。之前,人家对你客气一点,你就嘚瑟得不知道姓什么了。现在,无非是回到最初的状态,没什么大不了的。   吕程接受了现实,无需猜测,也无需试探,生活再次回到平静之中,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因为最近两天的心绪不宁,昨天下午的《计算方法》考试,吕程发挥得很差,竟然有一道题不会做。虽然那道题考得有点偏,但他记得做过一道类似的作业题,思路也很清晰。可是,按照既定的思路,他反复推导了好几遍,还是算不出最终的答案。   考试结束,走出考场,舍友三人围上来。桃子说:“哎呀,橙子,你竟然有一道题没做,怎么能这样呢?不想让我们抄,我们可以不抄嘛,你也用不着不做呀?”   李子也说:“是啊,一两道题不抄,我们也无所谓,能及格就行,你这么做,牺牲太大了!”   柚子说:“我就没有全抄,还故意抄错一题,拉开差距嘛,是不是,橙子?”   吕程说:“不是,我是真的不会做,忘了。”   他们三人顿时愣住了,安静了十秒钟。   李子说:“没事,橙子,何必非要考一百分,九十几分也可以。”   桃子说:“橙子,我可得批评你几句了,谈恋爱谈昏了头,前天晚上竟然把我电脑的电都用没了,至少聊到一点钟吧,多影响休息!”   柚子说:“去去去,你们胡说些什么,才不是呢,看得再仔细也有疏忽的地方,练习得再熟练也有偶尔想不起来的时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正常,橙子,别往心里去!”   经他们这一番开导,吕程也想明白了,好在《计算方法》只是一门选修课,两个学分而已。回到小教室,翻开书本,找到那道作业题,吕程又推导一遍,很快就做出来了。并不是很难,都是用迭代方法,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考试时他一时没有想到。   昨天下午,吕程跟着李子去操场跑步。李子跑多快,他就跟着跑多快;李子跑多久,他就跟着跑多久。跑到第二十五圈的最后半圈,李子已经累得冲刺不起来了。跑到终点,李子还能勉强站着,吕程却像耗光电池的玩具一样,摔倒在地,四脚朝天,一动不动。   李子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踢了吕程两脚,利用其剧烈喘息的间隙喊他:“快——快起来——起来——跑——跑完步——不能——躺着——”   吕程知道剧烈运动后不能躺着,可他已经累得没有一丝力气了。李子拽着吕程的胳膊拉他,自己摔倒两次才把吕程拉得坐起来。李子骂吕程:“你——疯了吧——不——不要命啦!”   李子继续拉他。吕程努力配合着李子,手脚并用,才勉强站起身。李子把他扶到双杠旁边,他们两人趴在双杠上继续喘息。   李子很快休息过来,继续骂他:“累——累死我了,你今天疯了吧,不就是一次考试嘛,不就是一道题不会做嘛,有必要这样折磨自己吗?累死我了!”   吕程看着李子,咧嘴笑了,剧烈的喘息让他笑得很不自然。   李子也笑了:“行啊,橙子,敢跟我较劲了,后天下午的体能测试,咱们再比一场。”   吕程努力挤出两个字:“好啊!”   没有什么是一场跑步解决不了的。第一次跟着李子跑完二十五圈,吕程累得浑身乏力,晚上不想去第三教学楼学习了。洗完澡,恢复了一些体力,犹豫了半个小时,他还是过去了。已经耽搁了一门考试,不能再耽搁其他的了。英语六级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他还剩下二十几篇新概念英语课文没有学习,六级真题也要着手练习了。其他主课也都学到了最难的地方,此时不打好基础,英语六级考完后再集中复习,精力和时间上都难以保障。   吕程走进第三教学楼,走到楼梯的拐角处,右腿膝盖外侧隐隐作痛。走到二楼时,痛感已经很明显。在平地上再走两步,痛感很快消失,吕程也就没把它放在心上。吕程于七点四十分走进二楼的小教室,他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前不前、后不后的时间点走进小教室。李萍和徐磊都抬头看他,刘露却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埋头学习,一动不动。   晚上回去时,徐磊问吕程晚上为什么那个点才过来?吕程说他去操场跑步了。李萍问他怎么跑得那么晚,还问他跑了多少圈?吕程说二十五圈,十千米。吕程说得平淡,徐磊和李萍都吃惊地“啊”了一声。徐磊问他什么时候体能测试?吕程说是后天下午。李萍问他今天跑这么多,能歇得过来吗,腿疼不疼?吕程说能歇过来,经常跑,腿就不会疼了。昏暗中,隔着徐磊和李萍,吕程没有注意到刘露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她那近乎冷漠的平静,再也不能刺痛吕程剧烈运动后的心脏。   吕程背过身去,但他却把背后的走廊看得更加清楚。他看到,刘露走到走廊东侧就开始看他,她看到他的背影有点吃惊,满脸的笑容顿时僵住,慢慢消退。她放慢脚步,像是在等他转身。吕程没有转身。她走到他背后,停下脚步,举起手臂,张开嘴,她想喊他,声音已到嘴边,她又咽下去了。她犹豫片刻,猛地放下手臂,满脸怒色,恨恨地往前走去。走到走廊西侧的拐角处,她还在回头看他。吕程知道,只要他此时回头,他们相视一笑,就会冰释前嫌。但是吕程没有,他看到刘露消失在拐角处。吕程转身,抬头看看,走廊上空空的,不像是有人刚刚走过。   吕程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告诉自己,他喜欢的人是李萍,他之所以留在第三教学楼学习也是因为李萍,跟她刘露没有什么关系。吕程突然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像是压在身上的一件沉重包袱终于落地。几天前,他不还在为刘露对他表现出来的亲昵举动而烦恼吗?他不还在想方设法躲避吗?现在好了,不需烦恼,也不用躲避,一切麻烦都迎刃而解。刘露从来都不曾喜欢过他,一直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吕程甚至为前两天的惴惴不安而臊得慌,那是他吗?他为什么会产生那种情绪?真可笑。吕程微微一笑,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愚蠢。现在好了,他如梦初醒,一切都过去了。吕程集中注意力于英语短文上,读了两遍,他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背出大半。再读两遍,他已经能流利地背诵了。效率很高,时间尚早,他把前两天学习的两篇短文再重新背一遍。   七点五十分,吕程来到二楼,像最初来到这里那样走进小教室,不紧不慢,目不斜视。徐磊正在收拾书本,准备去上课,看到他进来,问他背到哪里了?吕程说背到第二十八篇了。徐磊说他背得挺快。吕程说一天一篇,不快不慢。小教室里只有他们四人,他与徐磊的说话声适中,他还故意夸大了几分轻松欢快的语气,像是特地说给刘露听的。徐磊走后,吕程坐下学习,座椅的嘎吱声里都显出几分欢快的音调。   现在想来,他当时就是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