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气温降低,空气中的躁动与沉闷被夜幕慢慢吞噬,月季花的清香也被下沉的水汽一点点冲淡。窗外响起树叶抖动的哗哗声,白天被热浪唤醒的虫儿,趁着夜晚鸟儿已经入睡,终于可以爬出地面,透透气,活动活动胫骨,吃几片鲜嫩的草叶,欢快的叫声此起彼伏,凑出一首夜晚的交响曲。
窗外的音乐和头顶灯管的嗡鸣,填补了第三教学楼夜晚的寂静,吕程得以静下心来学习。他先把《计算方法》的知识点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应付考试已无大碍,又学习了一篇英语短文。正当他准备利用最后半个小时把最近背过的几篇英语短文复习一遍的时候,徐磊开始找他说话了。
徐磊问他今晚怎么学得这么认真,一动不动地坐了三个多小时。吕程说要考试了,下午耽搁了,得赶紧补回来。看徐磊的样子,大有今晚就学到这里的意思,吕程也就放下书本,陪徐磊聊天。
徐磊问他:“今天下午你跟刘露怎么突然不见了?”
吕程笑着说:“我们提前回来了,这是刘露的意思,她说要给你和李萍一些独处的空间。”
徐磊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你们也真是的,说好一起出去玩的,你们却提前走了。”
吕程说:“我们不也是为你们着想嘛!”
徐磊说:“真的别闹了,我和李萍没有什么,你们在,我们还能一起散散步,聊聊天;你们不在,我和李萍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吕程见徐磊一脸严肃的模样,刚想到的“电灯泡”的玩笑话没有说出来,只是问他:“我们走后,你们……”
徐磊说:“我们还能怎样,你们不见了,我们就去找你们,出了小岛继续往前走,一直找到荟萃园门口,不见你们,我们就出来了。”
吕程突然明白,下午刘露执意要原路返回,并不是在躲太阳,而是在躲徐磊和李萍。按照徐磊说的时间,他和李萍要比自己和刘露更早离开荟萃园。
徐磊问他:“别老说我们了,你和刘露什么情况啊?”
吕程不知道怎么回答,应付到:“我和刘露?我和刘露能有什么情况?”
徐磊笑着说:“别装了,我们都看出来了,下午刘露好像生你气了,后来你们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好了,我们看得云里雾绕,什么情况啊?”
吕程听徐磊两次说到“我们”,看来下午他和李萍单独在一起时,没少说他们。可现在他和刘露的关系,如果刘露晚上过来,过会儿回去时,他再把刘露送回宿舍,他们或许真的可以升级为男女朋友。可是现在,还不是,他们只是比一般朋友更亲密几分而已。
吕程淡淡地说:“我也说不清楚,本来就是在一起学习,现在处得越来越乱了,怎么说呢?其实,跟你们一样,我和刘露也没有什么,就是在一起学习的——的——朋友。”
徐磊也说:“是啊,我们只是在一起学习的朋友!”伤感之情溢于言表。
沉默了一会儿,吕程和徐磊收拾书本离开。
走出第三教学楼,徐磊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马上就要大三了,你对以后有什么规划?”
吕程说:“现在想这些是不是有点早了?”
徐磊说:“不早了,如果要出国的话,就像李萍,下学期就要着手英语复习,明年这个时候就得把GRE的成绩考出来,一次还不一定能考好,没准得考两次,明年十月份提交申请材料,才能赶上毕业那年的秋季入学。”
吕程笑着问他:“研究得这么清楚,你也想出国?”
徐磊说:“不是我,都是听李萍说的,她好像很想出国。”
吕程说:“谁不想出国啊,我也想,可我的英语水平,考个六级都要准备两三个月,出国?别想了!”
徐磊说:“英语倒还是其次,除了GRE之外,还有托福、雅思考试,很多国外的高校也都认,学费才是最大的问题,普通家庭根本出不起。”
吕程问:“不是都有奖学金吗?”
徐磊说:“那得多优秀啊,奖学金也分全奖和半奖,能得全奖的人很少很少。”
吕程知道,李萍既然打听得这么清楚,她的目标应该是全奖。吕程释然地说:“我就不惦记出国了,读个国内的研究生也不错,听说很多学校的学术硕士研究生都不要学费。”
徐磊说:“我们学校就是。”
吕程说:“不想读我们学校的。”
徐磊笑着问他:“怎么了,看不上我们学校?”
吕程想了一会儿,说:“也不是看不上,一呢,我想换换环境,待在一个学校里七年,想想都憋屈;二呢,既然要读国内的研究生,就该去国内本专业最好的高校,我们学校我们专业的实力不强,也是不争的事实。”
徐磊问他:“你的成绩在你们专业能保送外校研究生吗?”
吕程说:“保不了,听说只有专业前三名才能保送外校。”
徐磊说:“那就得考了。”
吕程淡然一笑,轻松地说:“不着急,下学期再慢慢考虑吧!”
徐磊也说:“对,考研的话,明年开始准备都来得及。”
对于学习,他们能说的,总比男女关系要多得多。时间过得很快,他们走到宿舍楼下,还站在门口多聊了十分钟。
回到宿舍,睡觉前,想起下午的事,吕程借来桃子的电脑,登录QQ,显示有人加他好友,是一个叫“谁在天涯”的人。吕程通过认证,对方很快给他传来十张照片。除了吕程最初拍的那两张,另外八张都是后来几次相遇时,对方给他们偷拍的。有他们四人走在一起的背影,也有他们的侧身,竟然还有两张正脸照,吕程不记得那次相遇时他动过相机。虽然四个人都没有看镜头,却也显得格外轻松自然。
后面跟来一句话:“兄弟,喜欢就勇敢说出来,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
像是一句歌词,吕程想不起来是哪首歌了。吕程回了两个字:“谢谢!”感觉太简单,有点过意不去,又回了一句话,“我也知道,可做不到,具体情况有点复杂。”
对方又回了:“兄弟,你喜欢哪个姑娘?”
吕程犹豫片刻,还是回了:“那个略高微胖的。”
对方回:“是吗?我还以为是那个稍矮的呢,后来,你们不是一起离开的吗?”紧接着,他又发过来两张照片,一张是吕程和刘露站在桥边的背影,一张是刘露冷漠地看着他,不是很清晰,所以他最初没有一起发过来。
吕程与“谁在天涯”一直聊到夜里一点,关机时桃子的笔记本电脑只剩下百分之五的电量。那么多憋在心里的话,不好意思跟身边熟悉的人说,面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却能说得淋漓痛快。
下线之前,他们交换了真实信息,吕程知道对方叫陈佳玉,一个很女性化的名字。他已经大四,马上就要离开学校了。两个月前,他鼓起勇气,抱着被拒绝的心态向现在的女友表白,没想到女友竟然答应了。为了能与女友去同一座城市,他特地在春季招聘会上换了一份比之前差得多的工作。他还说,如果他能早点鼓起勇气表白,就能与女友在一起度过两年的大学时光。所以,他劝吕程勇敢一些,大不了不做朋友了,也别留下他那样的遗憾。吕程再次感谢他,说但愿有一天,他也能鼓起他那样的勇气。
后来,他们又聊过几次,陈佳玉与女友并没有走到一起,毕业一年后就分开了。原因很多,家庭的阻力,经济的压力,工作的烦恼,社会的诱惑。离开学校,周围的一切都在阻挠他们在一起。吕程本科毕业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吕程在QQ好友校友组里找到那个灰色的小图标,在电脑里翻出他给他们偷拍的那几张照片。看着那时稚嫩的脸庞,想起那段青葱的岁月,吕程不禁感慨,当时他们都太年轻,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懂得如何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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