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吕程再次确认,他真的不懂女生的心思。
第二天一早,吕程像往常一样站在第三教学楼天井里的花坛边背诵英语短文。连续三日的温暖终于唤醒了沉睡中的月季花,昨天下午的花苞已经绽放出艳丽的花朵,又有更多的花蕾绽露出红色的花苞。春天,在这一刻,终于走进第三教学楼。
七点十分,吕程看到,第三教学楼大厅里的楼梯上,刘露的身影出现了。吕程转身,面向刘露即将走过的走廊。刘露出现在走廊东侧,刘露没有看他。刘露走到他的右前方,他主动抬头看刘露,刘露还是没有看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吕程举起手里的书,书本擦过耳侧,刘露已经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吕程缓缓放下书本,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分钟后,再次回到书本,他已经不记得刚才读到哪里了。以前,也就是昨天早上,刘露刚出现在走廊东侧就会转头看他,走到他面前时,若是他在低头看书,刘露还会主动跟他打招呼,顺便问上一句:“背到哪里了?”吕程告诉她进度,她又会回上一句:“加油!”
可是今天,吕程想不明白,女生怎么变得这么快?难道刘露刚才没有看到他?难道刚才走过去的不是刘露,是他认错人了?一个早上,吕程心神不宁。一篇小短文,从头读到尾,回头想想,一个单词都没有记住,大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等到七点五十分,吕程急于回到小教室。
走进小教室,吕程看到,刘露正在收拾书本。从门口走到座位的三四秒钟,吕程一直盯着刘露看,他在刻意引起刘露的注意。刘露没有注意到他。刘露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他,小教室里就那么点空间,刘露距离他也就三四米远,不需抬头就能看到。平日里,刘露即便是在埋头学习,只要吕程走进来,她都能察觉到,抬头,或是看他一眼,或是笑一下。
今天,不是刘露没有看到他,是刘露假装没有看到他。吕程走到他的座位,刘露起身离开,吕程继续看她,她却微微低头,像是在留意脚下的座椅腿脚。走到吕程身边,刘露转身,抬起头,目不斜视地离开,留给吕程的仍然只是一个冰冷的背影。
吕程想不明白,难道是他昨天下午又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他反反复复回想他们昨天下午分开前的情形。他们坐在小餐厅里,一边吃火锅一边愉快地聊天。离开荟萃湖公园,他们就不再说徐磊和李萍了。他们介绍彼此的家乡,说起高考后如何知道的这所大学,如何填报的志愿,如何选的专业,回忆来到这所学校时的心里落差。他们说起各自的大学生活,说起他们的专业、班级和舍友。吕程说他的舍友时,刘露笑得不敢吃饭。一顿饭,他们吃了半个多小时。走出小餐厅,西边的天空中已经升起几片黛青色的云朵。他们相互道别,各自离开。吕程一度犹豫是否该送刘露回宿舍,他很想去,却鼓不起勇气。晚上吧,他最后一刻决定,黑灯瞎火里,他不怕被别人看见。
经过昨天下午的一番波折,在吕程心中,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可是,今天早上,一夜不见,刘露怎么就变得像是不认识他似的。
吕程想起昨天晚上他对徐磊说的话——他们就是在一起学习的朋友。现在,他们真的成了只是坐在一起学习的朋友了。难道是徐磊把他说的话告诉刘露了?不会的,绝对不会,徐磊不是这样的人,他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过别人,哪怕是只言片语的坏话或气话,他也绝不可能把他私下里说的话告诉任何人。对于这一点,他相信徐磊就像相信自己一样。
可吕程还是想不明白,是刘露认识了新的朋友,还是她遇到了什么大事,让她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或是受到女性生理期的影响,听说女生来例假的那几天,情绪会变得极不稳定。可也不至于这么明显吧,与刘露相识两个多月以来,没有碰到过类似的情形。李萍也没有,班级里的所有女生都没有。吕程终于承认,他永远不可能理解一个女生的心思,她们就不是一群可被理解的生物。
吕程还是不甘心,晚上自习时,他故意做出一些小动作,发出一些小声响。他用笔轻轻敲击前面座椅的靠背,他把书本翻出明显的声响,嗓子没有任何不适他也要咳嗽几声。他还频繁出入小教室,每次进来,都会盯着刘露看。刘露把他所有的试探都拒之门外。她不可能没有看到,她不可能没有听到。可她就是没有看到,她就是没有听到。
晚上回去时,刘露躲在李萍的另一侧,不怎么说话,李萍和徐磊问她什么,她就回答什么,然后又恢复沉寂,仿佛已经隐遁于无形的黑暗中。一路上,吕程也不怎么说话,只有徐磊和李萍在断断续续地讨论学习上的问题。他们讨论了些什么,吕程已经没有心思关注。
平日里,晚上回去的路上,是他们一天之中最幸福的时刻。忙忙碌碌地学习了十几个小时,充实而疲惫。此时与志同道合的朋友聊聊天,交流学习心得,讨论学习问题,或是天南海北地谈天说地,或是隽言妙语地说闹打趣,轻松而坦然。
可是今天,吕程只想快点结束这段别扭而煎熬的路程。分开时,李萍和刘露向他们道别。从早上到现在,这还是刘露第一次正眼看吕程。不过,她应该只是在看徐磊吧?吕程向李萍简单地挥了一下手,匆忙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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