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 · 第十五章游荟萃湖

　　荟萃湖是位于学校东南角的一座校内湖，近似方形，占地约一点五公顷。湖泊四周修有林荫小道，春夏秋时节，郁郁葱葱的树叶将道路掩映其中，成为同学们锻炼身体，休闲散步，谈情说爱的好去处。　　湖泊西岸有一座小码头，五颜六色的游船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湖泊中间有两座小岛，一座狭长，一座椭圆。狭长小岛东侧与湖泊东岸相接，中间建有一座拱形石桥，小船可以从桥底穿过；西侧延伸出去一条南北方向的栈桥，与南侧的椭圆形小岛相接。栈桥中间也有一座拱形石桥，略窄，跨度更大，来往的船只也更多。　　狭长小岛上只有几棵树木，一片草地，平平坦坦，毫无生趣。椭圆小岛上却是别有洞天，一座假山屹立中间。假山上有弯弯绕绕的山路，有挺拔耸立的亭子，假山里还穿梭着一条两头都能见光的“S”形山洞，山洞的出入口分布有数个奇形怪状的石窟，浑然天成，不见雕琢的痕迹。假山西侧还有一处可供垂钓的平台，一座延伸到湖水中的瞭望台。平台上少有渔翁出没，瞭望台上却时有学生光顾，或是对着湖水喊上两嗓子，或是情侣模仿“泰坦尼克号”里的经典画面，伸开双臂做飞行状。椭圆形小岛是荟萃湖公园的核心所在，是来荟萃湖游玩的必到之地。　　走出第三教学楼，他们没有走平时来往于食堂、宿舍和教室之间的青年路，而是左拐，走进第二教学楼与第一教学楼之间的长廊。沿着长廊，他们走过图书馆老馆、外语村，来到风华路，右拐，径直往南走，走到长廊的尽头，左拐来到荟萃路，再右拐，前面就是荟萃湖公园了。有点绕，但长廊可以遮阳。既是出来散步，也就无需在意时间了。　　长廊不宽，四个人并排走不开。李萍和刘露走在前面，徐磊和刘露走在后面。一路无话。　　吕程看着刘露和李萍的背影，陷入痛苦的挣扎中，他已经没有散步的心情了。刘露的暗示已经很明显，可他却在一再躲避。他为什么要躲避？刘露不好吗？刘露很好，他不也很享受在刘露面前的轻松自在感觉吗？可他刚才再一次躲开刘露的暗示。他现在有点后悔，责备自己为什么这么混蛋，甚至开始期待能与刘露单独去荟萃湖散步。可是最初，他之所以留在第三教学楼学习，不是因为李萍吗？吕程的眼睛落在李萍的背影上。她还是那么美，不，她比两个月前更美了。春暖花开的时节，花美，衬托着人更美。可是，朝夕相处两个月来，李萍一直对他彬彬有礼，无形之中拉开一条清晰的界线。还有旁边的徐磊，虽然李萍也不喜欢他。吕程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他不过是徐磊第二。他还不如徐磊，徐磊敢于表露自己的爱意，可他呢？只敢把这份喜欢默默地藏在心底。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辜负刘露呢？比起李萍，刘露要瘦小一点，却也更加活泼，对他也更加热情。或许，按照大众的审美标准，刘露比李萍还要好看一点。只是，最初的心动不是因为刘露，转变总还需要一些时间，两个月，一个月，或是半个月？　　走进荟萃湖公园，他们沿着荟萃湖西岸的道路继续往南走。四个人错开，刘露走在最里侧，挽着李萍的胳膊。吕程走在最外侧，把徐磊夹在他与李萍之间。刘露不说话，似乎还在生气。徐磊也不怎么说话，李萍绕过徐磊与吕程说一些学习上的事。　　李萍问他最近要考试的那门选修课是叫《计算方法》吗？看到他这两天一直在看那本绿皮的小书。吕程说是。李萍问他《计算方法》是一门什么样的课，都学些什么内容，有什么用处？吕程说按照字面理解就可以，计算的方法，比如一个方程，求解理论解很难，甚至不可能，可以把方程做一些形式上的变换，代入一个差不多的初始值，得出一个新值，再把新值代进去，如此反复计算，很快就能得出一个与理论解差不多的数值解。　　李萍问他两个月前做杨氏模量测量实验时，求解那个同时含有三角函数项和一次项的方程，用的就是这种方法吧？吕程说是，这种方法叫做“迭代法”，跟计算机语言里的迭代算法差不多。李萍说难怪她初次听到这种方法，并不感到陌生，那这里的计算方法与编程语言里的算法又有什么关系呢？吕程想了想，说差不多，前者侧重于理论推导，后者侧重于计算机的应用。　　徐磊也问他，若是反复迭代几次得不出一个趋于稳定的解呢？吕程说这就是发散，与收敛对应，它们是迭代算法的两个概念，发散了就说明使用的迭代法发散，需要改用其他迭代法。徐磊问一共有多少种迭代法？吕程一时语塞，说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对于线性方程组来说，有“雅可比迭代法”和“高斯赛德尔迭代法”，对于非线性方程来说，“有简单迭代法”和“牛顿迭代法”，书上只有这四种迭代法。　　李萍问吕程，他所说的“雅可比迭代法”、“高斯赛德尔迭代法”和线性代数里的“雅可比行列式”、“高斯赛德尔行列式”有什么关系没有？吕程又被问住了。一直不说话的刘露突然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吕程说应该有关系，只是线性代数的内容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联系不到一块去。　　刘露这时问他，更像是在刻意刁难：“那对于既不是线性方程又不是非线性方程呢，比如微分方程，怎么求解？” 　　吕程并没有被难住，他说：“对于常微分方程，可以用‘欧拉法’、‘多步法’和‘待定系数法’等其他方法求解，对于偏微分方程，应该也有相应的解法，书上没提及，可能是超出课程范围了吧！” 　　徐磊问：“《计算方法》这门课只是在求解方程吗？” 　　吕程说：“不是，还有数据近似的方法、微积分的数值解法和最优解或极值的求解方法等等。” 　　李萍不无羡慕地说：“感觉这门课挺有用的，我也想学，就怕太难，学不来。” 　　吕程笑着说：“看上去挺难，其实很简单，我都能学，你一定能学得更好，考试也很简单，复杂的计算没法考，只能考一些简单的推导过程。” 　　徐磊问他：“你们什么时候考试？” 　　吕程说：“后天，假期过后的第二天。” 　　徐磊说：“这么早，老师不是成心不让你们放假吗？” 　　吕程说：“这不是老师的意思，老师本来打算最后一节课上考的，是我们觉得复习时间太短，故意往后拖的。” 　　身后窜出一个跑步的男生，李萍看着他的背影，叹息一声，说：“考试倒是不怕，就怕体能测试。” 　　刘露也跟着叹息一声，说：“我也怕，上节课体育老师说，这周的体育课若是不下雨就要正式测试了。” 　　李萍说：“幸好腿不疼了，否则真怕跑不及格。” 　　刘露却阴阳怪气地说：“我的腿还疼呢，某人是不是该去操场跑步啦？” 　　吕程知道她在故意找茬，只是笑笑，并不言语。　　李萍却对刘露说：“正好，你可以跟着吕程再去操场跑几次，还有英雄救美呢！” 　　刘露问：“什么英雄救美？” 　　李萍说：“上次跑步，吕程不是为你挡过一只足球吗？” 　　刘露不屑地说：“哼，人家是英雄，我可不是什么美人！” 　　李萍严肃地问吕程：“吕程，咱们刘露是不是美人？” 　　吕程非常肯定地回答：“是！” 　　李萍和徐磊都笑了。刘露把脸转向另一侧，好像也在笑，不愿让他看到而已。笑过之后，刘露说：“Beauty in terms of our human meanings is meaningless.” 　　吕程发现，刘露说的这句英语确实比他说的要清晰、流畅，也更像英语听力里的发音。　　李萍问是什么意思？　　吕程说：“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新概念课文里的一句话。” 　　刘露却反驳说：“不对，应该是，能够说出来的美，都不是真美！”火药味十足。　　李萍和徐磊左右看看他们，会心地笑了。　　说起英语，他们又聊起英语四、六级考试。　　李萍说：“你们听说了没有，四、六级考试要改革了，不再考纸质试卷，要改成上机考了，也不只是考听力、阅读和写作，还要考口语。” 　　徐磊问：“什么时候改，我怎么没听说过？” 　　李萍说：“上节课听英语老师说的，快的话，下学期就要改了。” 　　徐磊说：“这么快，那我这学期一定要考过去，我的口语可不怎么样！” 　　刘露不相信：“不至于改得这么彻底吧，电脑上打作文，那么短的时间，怎么打得过来？” 　　李萍说：“所以啊，要提前练的。” 　　刘露说：“打字速度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练出来的。” 　　李萍说：“这是一个大趋势，现在很多国外的英语考试都是上机考，托福啊，GRE啊，雅思啊，都是，提前练练总有好处的。” 　　刘露问她：“你想出国吗？” 　　李萍说：“谁不想啊，你不想吗？” 　　刘露又问：“挺麻烦的吧？” 　　李萍说：“我现在了解的也不多，申请材料里要有最近两年GRE、托福或雅思的成绩，本科成绩单，经权威机构翻译成英文的，还要有至少两位教授的推荐信，如果能发表一两篇文章就更好了。” 　　刘露说：“除了本科成绩单外，其他的都不好办！” 　　李萍说：“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难了，推荐信找自己专业的教授写就行，他们总不至于不给写吧？论文呢，有没有都行，工科本就不容易发文章，唯一麻烦的就是GRE考试了。” 　　刘露问：“你打算考吗？” 　　李萍说：“是啊，我准备考完英语六级就着手准备GRE考试。” 　　吕程还是第一次听李萍说起她要准备出国的事，徐磊也是第一次听说吧，只见他一语不发，面无表情地听着，走着。李萍与刘露，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看似漫无目的，李萍或许也是在说给徐磊听的吧？那么他呢？吕程不禁嘲笑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能有刘露不嫌弃他已经是他的造化了，他还挑三拣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