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的第二天,李萍和刘露就开始抱怨双腿酸疼。她们像一对“难姐难妹”,彼此诉说上下楼梯的痛苦。徐磊说他的腿也酸,也有点疼,不过还好,并不严重,不影响正常走路。只有吕程没有任何反应,他立刻成为刘露和李萍抱怨的对象,好像她们的双腿酸疼都是吕程造成的。
吕程也不反驳,挖苦她们说,这就是平时不锻炼的代价,早晚要疼一次,现在不疼,正式体能测试后也会疼。李萍说那样只需疼一次,现在却要疼两次。刘露更是蛮不讲理,说全是吕程的不是,叫吕程看着办。吕程解释,疼过一次后,一个月内不会再疼了。刘露不相信,问他万一又疼了呢?吕程说万一又疼了,他就去操场跑步,一直跑到腿疼为止。刘露总算是满意了。
李萍又开始担心五一假期后的体能测试,腿这么疼,还怎么跑?吕程继续解释,腿疼不会持续太久,五一假期前一定可以恢复。刘露再次质问他,万一没好呢?吕程又说他就去操场跑步,一直跑到腿疼。刘露对吕程说,他已经欠她们两次跑到腿疼了,到时候不许抵赖。
周末就是五一假期,李萍和刘露没再提腿疼的事,看来她们的腿疼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好了。吕程以为他躲过了一次跑到腿疼。
三天假期,他们都没有休息。吕程还是每天早上七点左右来到第三教学楼天井里的花坛边,一边读英语一边看着徐磊、李萍、刘露依次从大厅的楼梯窗户里出现,沿着对面二楼的走廊走到西北角的小教室。太阳也像他们一样勤劳,一天比一天早起,热情地把灿烂的阳光撒在美丽的校园里。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草坪里新生的小草终于穿透去年的枯叶,可以在春风的吹拂下沐浴阳光的温暖。公园里的冬青树,又被修剪成圆球状,像一个刚理完发的孩童,虎头虎脑的,滑稽又可爱。长满新叶的柳枝伴着春风翩翩起舞,时而节奏明快,摇曳多变,激情四射;时而婀娜多姿,温柔缠绵,风情万种。第三教学楼外面的月季花已经开放,鲜红的、紫红的、粉红的花朵争奇斗艳,清淡的香气像潮水一样在校园里随风飘荡。
假期最后一天的午后,持续几天的艳阳高照,校园里的气温骤然升高。风儿不知躲到哪里打盹去了,柔软的柳枝也停止了舞动。新生的树叶第一次被太阳晒得失去了活力,无精打采地耷拉在枝头。唯有月季花的香气分外浓郁,弥漫于空气之中,像美酒一样醉人。
整座校园都已经被月季花的香气迷醉,慵懒得像是睡着了。第三教学楼也睡着了,安静地能够听到其轻微的呼吸声。二楼的小教室里只剩下吕程、徐磊、李萍、刘露四人,整个第三教学楼也只剩下他们四人。
比起第三教学楼的安静,此时的吕程却躁动不安。他先是复习假期后就要考试的《计算方法》,各种形式的数据变换算得他心烦意乱,几次把已经推导过多次的习题算错。他放下《计算方法》,开始做《材料力学》作业。平时已经很熟悉的各种梁的结构和受力分析过程,现在看来都觉得没有道理,难道这些被严重简化了的模型真的能够用来解决实际问题?他放下《材料力学》,拿起《新概念英语》。既然公式看不进去,那就学会儿英语吧。他发现这一决定更加糟糕,阅读英语短文,所有单词都认识,所有单词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一个段落读下来,读到后面,前面写的什么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整个段落更是不知所云。他放下《新概念英语》,坐在座位里发呆,今天下午,真的不适合学习。
吕程拿着《新概念英语》离开二楼的小教室,来到天井里的花坛边,或许天井里稍微开阔的空间能够帮他沉静躁动的情绪。但是,天井里的燥热比起教室里的更甚数倍,没有一点风,空气像是已经凝固。东侧、北侧墙壁上的瓷砖反射着耀眼的阳光,晃得吕程看不清书本上的文字。吕程有点后悔,这里简直就是一座蒸笼。
吕程终于放弃学习的念头,可是不学习,他又能去哪儿呢?还能做点什么呢?吕程坐在花坛边发呆。花坛里的月季花,只有靠北侧的几株开出了红色的花苞。这些月季花真够能熬的,花蕾已经长出来两个星期了,还迟迟不肯开花,她们在等待什么呢?吕程正盯着眼前的月季花发呆,没有注意到刘露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
刘露问他:“怎么这个时候出来背书?”
吕程把手里的书扔到花坛边上,无精打采地说:“没有背书,发呆呢!”
刘露拿起书,翻到吕程正在学习的那一篇,对他说:“背得挺快的嘛,第四册都背完一半了!”
吕程说:“哪有一半啊,后面的文章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难,背得越来越吃力,六级考试前怕是背不完了!”
刘露说:“用不着都背下来,读顺了就可以了,我之前背过的,现在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吕程叹息一声,说:“也只能如此了,先把单词记住再说吧。”
刘露念起这一篇的标题:“Beauty!”还自言自语地问,“美,美是什么?”
吕程想起文章的最后一句,也就随口说出来:“Beauty in terms of our human meanings is meaningless.”
刘露问他:“你说什么?”
吕程重复了一遍,刘露又愣了片刻才“噢”了一声。吕程再次叹息一声,无奈地说:“我的口语就这么差吗?”
刘露说:“没有的啦,你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嘛,才几天啊,我就把这篇背过的文章给忘干净了。”
吕程没有回应。
刘露接着说:“你不是已经背下来了吗?”
吕程微微一笑,说:“只记住这一句,感觉挺好玩的,翻译成中文应该是,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刘露点头认可:“嗯,翻译得不错,比书上的译文好多了。”
吕程继续盯着月季花发呆。刘露把书合起来,放在花坛边上,坐上去,大有要陪吕程一起发呆的意思。
吕程问她:“你怎么不学习了?”
刘露说:“是啊,你怎么不学习了?刚才在楼上看到有人坐在这里发呆呢!”
吕程说:“不知道怎么的,今天下午什么都学不进去,看到公式就头大,拿着英语书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外面比教室里还要闷。不知道能做点什么,就坐在这里发会儿呆!”
刘露说:“是啊,今天下午太静了,都没什么人,我也学不进去!”
吕程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下午学不进去的原因,他转头看着刘露。刘露也转头看他,像是在等着他说话。吕程什么都没说。刘露的脸颊泛起微微的红润,她扭头看着眼前的月季花,嗔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吕程说:“你说得太对了!”
刘露歪着脑袋,不解地问:“我说什么啦?”
吕程说:“今天下午,学不进去,不只是因为天气闷热,还是因为静。太吵了没法学习,太静了也没法学习,总得有那么点轻微的噪音常伴耳侧,才能集中注意力学习。”
刘露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吕程说:“你就是这个意思!”
刘露再次否认:“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吕程打断她说:“是的,你就是这个意思!”
吕程知道刘露不是这个意思,他也知道,刘露的意思是人少,没有学习的氛围,可他就是想放纵地胡搅蛮缠。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或许是在这种沉闷天气压抑下的一种情绪释放,或许是他在刘露面前一贯感觉到的轻松随性的进一步升级。但是他知道,刘露不会怪他,即使他表现得再放纵一点,刘露也只会宽容地一笑而过。
刘露果然微微一笑,说:“算了,不跟你争了,你说是什么意思就什么意思吧!真闹不明白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时还算正常,有时候吧,总觉得你怪怪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幼稚,可笑,胡搅蛮缠,像个——像个——”
吕程自己说出来:“像个神经病!”
刘露非常肯定地说:“对,就是神——经——病——”后三个字加了重音,说完她自个儿笑起来了。
吕程又回到刚才的发呆状态,在刘露面前,他总是可以这么随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或是,随便想点什么,随便说点什么。
刘露问他:“想什么呢,怎么又哑巴了?”
吕程说:“没想什么,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在发呆,不想学习,又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刘露说:“我也不想学习,要不——我们——出去转转吧?”
吕程问:“去哪儿?”
刘露说:“去荟萃湖吧!”
吕程顿时警觉起来,男女两人去荟萃湖,只能是情侣关系。吕程为刚才的放纵而后悔,无意中释放了太多亲近的信号。突然想起,刚才刘露说他像什么时一直没说出来,或许刘露想说的并不是神经病,而是另一个更加亲昵的称呼,比如孩子,像个孩子一样胡搅蛮缠。吕程浑身一阵激灵,昏昏沉沉的大脑顿时清醒了很多。
怎么办?怎么办?吕程快速思考着对策,一个主意很快冒出大脑。吕程又放松下来,他对自己的应急反应能力一向很满意,总能在最危急的关头想出最理想的解决措施。他不紧不慢地说:“好主意,去荟萃湖转转,叫上徐磊和李萍,我们一块过去!”说完,他起身回教室,不敢多看刘露一眼,甚至忘记了正被刘露坐着的《新概念英语》第四册。
吕程走进二楼的小教室,徐磊和李萍都抬头看他。吕程对他们说:“我们出去转转吧,今天下午太闷了,不适合学习。”
徐磊立刻响应:“好啊,我也正想出去走走。”说着转身看李萍。
李萍放下笔,还没来得及说话,刘露就拿着吕程的《新概念英语》走进小教室。她对李萍说:“李萍,我们去荟萃湖转转吧,一直坐在教室里,辜负了这么好的天气。”
走到吕程身旁,刘露用力把《新概念英语》拍在他桌子上,砸中了一支圆珠笔的笔尖,圆珠笔跳起来。吕程伸手去接,没有接住,脚下被桌腿绊了一下,身体侧转,失去平衡,急速下跌,若不是被徐磊及时扶住,吕程必定会重重摔倒在地。
刘露径直走回座位,始终不看吕程一眼。李萍和徐磊相互看看,面面相觑,一时愣住了。李萍迟迟没有回应刘露,刘露转身问她:“去吗,李萍?”
李萍赶紧回答:“去去去,我也正有此意,半个下午过去了,一篇单词都没有背完,出去散散心也好,吕程,徐磊,我们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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