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丸从幼稚园开始培养

第49章 三年后

　　三年。 　　一千多个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程前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十岁，小学三年级，比他刚重生那会儿高了一截，脸上没什么肉，下巴尖了一点，头发比以前长，遮住了半边眉毛。 　　他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眼镜是平光的，没度数，上个月逛商场的时候看见的，觉得好玩就买了，镜框是黑色的，方方的，戴上去显得斯文。 　　林静秋说像个小大人，程建平说看着挺顺眼，程前自己觉得，戴眼镜有个好处——不想看人的时候，可以假装推眼镜，顺便把视线移开。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那个人也笑了一下。 　　三年级了。 　　程前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和以前一样，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茶几还是那个茶几，电视机还是那个老式的，屏幕上落了一层灰，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窗台上那五颗海星还在，断角的那颗摆在中间，三年了，裂纹没再长，阳光照在上面，还是白白的。 　　电脑换了新的，程建平去年买的，说是给程前写作用，新电脑快，开机只要十几秒，键盘手感也好。 　　程前用着顺手，但有时候会想起那台老古董，想起它开机时嗡嗡响的风扇声。 　　林静秋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着锅，刺啦刺啦的，三年了，她头发里又多了几根白的，但精神还好，她在一周前辞了商超的工作，说是想休息一阵，程前知道她是累了，这么多年没歇过。 　　程建平还是老样子，话不多，闷头干活，修车厂的活儿没以前多了，但他闲不住，总给自己找事做。 　　上周他把家里的旧风扇拆了又装，装了又拆，弄了三天，最后装回去，说“还能用”。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程前走到窗边，把那五颗海星拿起来，一颗一颗看过去，断角的那颗拿在手里，翻过来看背面，那道裂纹还在，从中间延伸到断角的地方，像一条小小的路。 　　他把海星放回去。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李一舟。 　　“程前，下午去不去？” 　　程前说：“去哪儿？” 　　“网吧啊。”李一舟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我表哥今天值班，说可以带我们去，穿越火线，新版本，有挑战模式。” 　　程前想了想。 　　他那个写了三年的《重生之2005》，上周完结了。 　　最后一章发出去的时候，他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收藏两万三，点击三百多万，评论几千条，有说可惜的，有说圆满的，有催新书的。 　　但他不想写了。 　　三年，三百多万字，他知道自己写得不错，但离大神还差那么一点。 　　有人劝他继续，说再水一水说不定就上去了，但他知道，没有就是没有，该完结的时候，就得完结。 　　他需要想接下来怎么办，需要沉淀一下。 　　“行。”他说，“几点？” 　　“一点，校门口见。” 　　电话挂了。 　　程前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下午一点，程前到校门口的时候，李一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三年过去，李一舟也变了，个头蹿了一截，脸圆了一点，还是爱摆弄那些小玩意儿，现在他手里拿的不再是变形金刚铅笔盒，而是一个MP3，银色的，挂着耳机。 　　“来了？”李一舟看见他，跑过来，“走。” 　　两个人往网吧走。 　　网吧不远，就在学校后面那条街上，门脸不大，招牌有点旧，写着“新世纪网吧”。 　　门口贴着几个字：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李一舟推门进去，程前跟在后面。 　　里面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光，一股烟味和泡面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咳嗽，有人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有人在看电影，戴着耳机，笑得前仰后合。 　　李一舟的表哥坐在柜台后面，二十出头，头发染成黄色，叼着一根烟，看见他们进来，他招招手。 　　“来了？里面那排，空着呢。” 　　李一舟点点头，带着程前往里走，走到最里面那排，两台电脑挨着，屏幕亮着。 　　李一舟坐下，程前坐在他旁边。 　　开机，打开游戏，穿越火线，那个图标程前上辈子见过，这辈子第一次玩。 　　游戏加载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李一舟，李一舟正盯着屏幕，眼睛亮亮的，手指在键盘上按来按去，像是在热身。 　　程前转回去，游戏开始了。 　　第一局，运输船。 　　程前拿着M4，从左边摸过去。对面的人刚露头，他点了几下。爆头。 　　李一舟在旁边喊：“卧槽，你怎么杀的？” 　　程前没说话，继续往前摸，对面又露头，他又点了几下，爆头。 　　李一舟死了，他复活，跑出去，又死了。 　　程前那边已经杀了五个。 　　一局打完，程前杀了十八个，死了三次，李一舟杀了两个，死了十二次。 　　“你以前玩过？”李一舟凑过来，眼睛睁得老大。 　　程前说：“没有。” 　　李一舟不信：“骗人。” 　　程前没解释，他上辈子玩过，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第二局，还是运输船，程前换了AK，还是一枪一个，李一舟在旁边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嘴里骂骂咧咧的。 　　玩了一个多小时，李一舟终于放弃了。 　　“不玩了不玩了。”他靠在椅子上，“你太变态了。” 　　程前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对，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他回头。 　　林晞漫站在那儿。 　　三年过去，她长高了不少，扎着马尾，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她站在那儿，双手叉着腰，眼睛瞪着他。 　　旁边是苏婉辞。 　　苏婉辞也高了，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她穿着深蓝色的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她没叉腰，就站在那儿，看着程前。 　　程前愣住了。 　　林晞漫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程前！” 　　程前眨眨眼睛。 　　林晞漫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低头看他——不对，现在她站着，他坐着，她是俯视。 　　“你居然来网吧？” 　　程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晞漫说：“网吧是什么地方？是好人来的地方吗？” 　　程前说：“我……” 　　林晞漫打断他：“你知道网吧里都是什么人吗？都是坏人！会带坏小孩的！” 　　李一舟在旁边小声说：“我表哥是好人……” 　　林晞漫瞪了他一眼，李一舟闭上嘴。 　　苏婉辞走到程前旁边，低头看着他的屏幕，屏幕上还是游戏界面，那个爆头的数字停在十八。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李一舟。 　　“你带他来的？” 　　李一舟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苏婉辞说：“你玩得很菜吧。” 　　李一舟愣了一下，然后脸涨红了。 　　“谁说的？我玩得挺好的！” 　　苏婉辞看着他，没说话。 　　李一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说：“你懂什么？你玩过吗？” 　　苏婉辞说：“玩过。” 　　李一舟愣住了。 　　程前也愣住了。 　　苏婉辞说：“你要不要试试？” 　　李一舟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程前，程前没说话，他看了看林晞漫，林晞漫瞪着他，他看了看苏婉辞，苏婉辞脸上没什么表情。 　　“试就试！” 　　他站起来，让出位置。 　　苏婉辞坐下。 　　她拿起鼠标，晃了晃，调整了一下灵敏度，然后点开游戏，登录自己的账号，程前看了一眼，等级不高，但也不低。 　　李一舟站在旁边，看着她。 　　林晞漫也凑过来，站在程前旁边，小声说：“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程前摇头，他也不知道。 　　游戏开始了。 　　苏婉辞选的是运输船，拿的是M4，她开局没冲，在中间卡着，对面的人露头，她点了几下。爆头。 　　李一舟张大了嘴。 　　苏婉辞没停，她往前摸了几步，又卡住，对面的人从左边出来，她转身，点了几下。爆头。 　　一个，两个，三个。 　　她一直没死。 　　程前看着她，她的眼睛盯着屏幕，很专注，她的手很稳，鼠标移动的轨迹很准，她不急，不躁，就一个一个点。 　　一局打完，她杀了十五个，死了两次。 　　李一舟站在旁边，嘴巴张着，能塞下一个鸡蛋。 　　苏婉辞放下鼠标，站起来，看着他。 　　“你玩得确实很菜。” 　　李一舟的脸又涨红了，但这次他没说话。 　　林晞漫在旁边捂着嘴笑。 　　苏婉辞走到程前面前，低头看他。 　　“走了。” 　　程前站起来。 　　李一舟在后面喊：“程前，你这就走了？” 　　程前回头看他一眼，说：“下次再玩。” 　　李一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程前跟着苏婉辞和林晞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李一舟还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 　　程前笑了笑，推门出去。 　　外面阳光很亮。 　　三个人走在街上，程前在中间，左边是林晞漫，右边是苏婉辞，三年了，这个位置没变过。 　　林晞漫说：“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程前说：“就玩玩。” 　　林晞漫说：“玩玩也不行，我妈说网吧里都是坏人。” 　　程前说：“李一舟表哥在那儿看着呢。” 　　林晞漫撇了撇嘴：“他表哥看起来也不像好人。” 　　程前没说话。 　　苏婉辞忽然开口：“你游戏玩得挺好。” 　　程前看她。 　　苏婉辞说：“比李一舟好。” 　　程前说：“你也挺好。” 　　苏婉辞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林晞漫在旁边说：“你们两个说什么呢？什么游戏不游戏的？” 　　程前说：“没什么。” 　　林晞漫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沙沙响。 　　走到岔路口，林晞漫停下来。 　　“我家往那边。”她指了指。 　　程前点头。 　　苏婉辞也点头。 　　林晞漫看了他们一眼，忽然说：“明天一起玩？” 　　程前说：“好。” 　　苏婉辞点头。 　　林晞漫笑了，她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挥手，然后继续跑，那条淡粉色的裙子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 　　程前和苏婉辞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 　　等她拐过弯看不见了，苏婉辞忽然说：“你小说完结了？” 　　程前愣了一下。 　　苏婉辞说：“我看见的。” 　　程前点点头。 　　苏婉辞说：“接下来写什么？” 　　程前想了想，说：“还没想好。” 　　苏婉辞点点头，没再问。 　　她转身，往自己家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明天见。” 　　程前点头。 　　苏婉辞走了。 　　程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另一条路尽头。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自己家走。 　　晚上，程前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作者后台，作品状态已经变成了“已完结”。 　　收藏两万三，点击三百多万，评论几千条。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有人说可惜，有人说圆满，有人说期待新书。 　　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那五颗海星在窗台上，月光照着，白白的。 　　接下来写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急。 　　他十岁，有的是时间。 　　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颗断角的海星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那道裂纹还在，从中间延伸到断掉的地方。 　　把海星放回去。 　　外面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