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提起简心竹的名字,自然是因为他知道简心竹已死,符老此去必定扑空,说不定还会以为是宫无愁想要私吞未济簋,故意将人藏匿起来。只要符老与宫无愁彻底闹翻,就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了。 这施清凡心机深沉,不到一刻之间,便已连出两计,为自己与苏灵寻找脱身之机。 也因为他在符老跟前一向乖驯听话,所出的计谋常常很合他老人家的心意,所以饶是连符老这等老谋深算之人,此刻竟然也被他说动了。 符老略思片刻,颔首道:“言之有理!你且在此等候,我这就去问个清楚!” 施清凡赶忙答应。 符老飞身一掠,转眼便踪迹难寻,施清凡又退回火边,以头枕石,从容而眠。 睡了没多久,深沙忽然发出言语提醒他道:“主人,有人马靠近。” 施清凡冷声一笑,腰一挺,坐将起来,漫不经心地问:“有多少?” “至少二百人。” 施清凡道:“定是师父与那宫无愁一言不和,已然开战,他手下人怕我带着你们过去帮忙,所以前来围剿。” 深沙问:“果真如此,该如何应对?” 这深沙与浮丘本是知道事情真相的,但他们夫妻恼恨施清凡,更恨符老,实在没必要说破。 再说万一因为他们一时多嘴,害了施清凡,那也就等于害了自己孩儿。 更何况拿到未济簋的还是“那位”的宿主,宝贝在“那位”手中,胜过在当世其他任何人手里! “还能如何应对?”施清凡望着那条不断逼近的火龙,一声嗤笑,“杀我者杀无赦!” 不多时,果见一队人马围上,带头之人手执长剑,一看到施清凡就下令道:“杀!” 于是两方人马就此战开。 当八苦赶到时,战事已经持续了一阵,以双鬼之勇,当世罕有可匹敌者,但宫殿众人也绝非贪生怕死之徒,此战可谓胶着。 八苦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自飞过众人头顶,直接落入了地笼中。 地笼内光线昏暗,唤月灵蚺头垂泥中,鼻息缓重,嗥声哀哀,果然有将死之意,感应到八苦的到来后,它勉强抬了一下头,却又立马垂了下去。 八苦悬在灵蚺身上,取出佩剑,缓缓插入蚺身,口中开始吟唱咒文,过了一会儿,只见一声惨嚎,灵蚺全身焚起淡蓝火焰,同时腥膻味大作,直冲云霄。 地笼之上,二拨人马都看到了地笼中蓝光四射,诡异森然,接着鼻中也都闻到了恶心的腥膻味,彼此皆是一骇。 施清凡自知灵蚺身怀重伤,心中只道:“这巨蚺吸月华之精,已活了百年,是不可多得的上等灵物,也许灵物死时,都似这般另有异象吧?” 但宫无愁的那些手下却不知唤月灵蚺已经濒死,皆道此时的异象定是符老事先设下的埋伏,生怕施清凡突然作起怪来,大家无法应对,到时就只有全军覆没的份了,因此各人心中都生出了一点畏意。 施清凡望着火光越来越旺,心里想着:“师父要我留下,只是为了看守此蚺,如今此蚺已死,我又何必白白浪费力气,与他们相杀到底?”遂即发动鬼语,给深沙与浮丘下了撤退的命令。 宫殿人马正满心踌躇,不知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却见施清凡突然操使双鬼迅速奔逃而去,心中无不讶异。 在宫殿人马中,有一位男子身形颀长,手握长剑,便是今夜带队之人,此人名叫曹笑寒,和宋光一样,也是宫无愁的副使。他见双鬼撤离得过分爽快,深怕有诈,当即喝道:“众人莫追,恐防有诈,都先退开!” 众人遵命退到林中,约等了半个时辰,那地笼中的淡蓝火光才渐渐退去。 地笼内火焰大作,按说四下应该变得逐渐躁热才是,但奇怪的是,守在边上的众人不仅没感到一丝热气,反而觉得周围好像变得越来越冷了。 直到火光退去良久,曹笑寒才壮着胆子凑近地笼,低头看处,发现里头并无活物,只是铺满了厚厚的冰层。 “这可真是怪事。”他心中悠悠思道:“火色淡蓝,火性阴冷,是谓‘凌火’!但只有月族之人能操纵凌火焚炼万物,而月族远在阿修罗境,从不轻易入世……难道,这又是符老的诡计?” 他心中琢磨不透,见施清凡已然远遁,只得带领大家先往回撤,待将一切回禀殿主,再商议对策。 再说另一边。苏灵独自缩在树洞中等候八苦,她一日一夜未曾合眼进食,奔跑时不觉得困顿,歇下来反而哈欠连天,不多时已睡意朦胧,最后竟真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灵感到一阵摇晃,睁开眼睛,看到了八苦那张裹满符布的脸,迷迷糊糊地说道:“你回来了……施清凡还活着吗?” 八苦答道:“他带着双鬼,一起逃了。” “那唤月灵蚺呢?” “我已将它炼化。”八苦摊开掌心,露出一个红丸。 “这是?”苏灵惊奇地看着红丸。 “这是‘丹’。”八苦道:“你因我的缘故,气海淤滞,无法结丹,你且忍着些疼,我将此物化入你气海中,从今以后,你就能像其他修士一样按正常步骤修炼了。” “你不是说那邪物体内有你的魂碎吗?那片魂碎在哪?不会就是这个‘丹’吧?” 八苦却是不答。 苏灵又道:“我气海阻滞,是因为封印着你的魂碎,当务之急,是该将你的魂碎收集齐全,助你早日复生,我的身体才能恢复如初。如今你让我收下此丹,岂非本末倒置?” “可是你——” 八苦正要劝她,却是被她生气地打断:“当趁天光未晓,快快缝魂!”然后一把握住他的手,“再说你收回魂碎,不也有益于我的修为吗?这不是一样的吗?” 八苦一时沉吟,心中哀想:“她待我全然真心实意,我对她却处处算计,若将来真相揭破,我又该如何自处?” 苏灵见他沉默不语,想他定是还在犹豫,于是先行爬出树洞,却见四下里一片漆黑,半点月光也无,不免担忧起来:“什么时辰了,是不是快要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