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只是变天了而已。”八苦道。 苏灵苦恼道:“没有月光,你还能缝合这片魂碎吗?” 八苦见她如此坚定,也不再多想,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后闭目吟咒,不多时,红丸化尽,不留半点痕迹。 至此,他已缝上了三片魂碎。 天空离离洒下冷雨,夜风瑟瑟,八苦看到苏灵缩了一下脖子,赶忙说道:“这雨不像一时的事,不如先在树洞中休息一夜。” 苏灵点点头,转身缩回洞中,只听雨声淅淅沥沥,地上的鸟屎味全被揭起,臭味愈发浓烈,但闻着闻着,渐渐又习惯了。 方才八苦炼化红丸时,她只感到神阙穴里炁流鼓荡,像有个小人在肚子里撞钟一般,咚咚咚地随着心跳撞个没完。 坐下来后,她用手轻轻抚摸神阙穴,发现那里竟坟起了一个大包,只怕有鸡蛋大小。 用指尖轻轻触摸,上面竟透出了自己的心跳,好在它不痛不痒,用手一捏,还是软绵绵的。 其实这是修行之人时常会遇到的“气滞”,只要静坐,以呼吸聚散法引之活动,促其扩散,便可无事。 但她刚开始修炼,又没经过正统的学习,哪里会知道这些。 此时夜静,她独身一个,入目的是一片漆黑,入耳的是雨声絮絮,没过多久,只觉双眼发沉,鼻息渐粗,就倚着树身缓缓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醒来已是天明,四下湿气弥漫。 她腹中饥馁,正想着要爬出树洞,到山中找些吃食,一低头,看到脚边放着一片大树叶,上面堆满了刺梨山泡,虽然那些山果坑坑洼洼,品相欠佳,但此时此刻毕竟充饥要紧,遂将刺梨山泡一顿囫囵吞了,既解了饿,又解了渴。 直到果子吃完,她才想起来:“这定是义兄怕我醒来饥饿,特意采来的,下次见面时,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她只当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却不知这一觉已睡了三日,一觉醒来,只感到身子僵硬,骨头酸软,活动了半天,才渐渐恢复力气,伸手摸向神阙穴,那血包倒是已经消了。 她背上包袱,爬出树洞,又偷偷回到了地笼那里,想看看施清凡与他师父是否还在,可惜那地方连一串多余的脚印都没有,他们显然没再回来过。 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兀自想道:“清凡哥哥这一走,再想找出他和双鬼可就难了。” 她举目四望,只见天地茫茫,不见天中昏暗如故,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当真迷茫,不禁暗自喃喃:“天音宗已经不在了,天大地大,我要往哪儿去呢?” 此时却听耳中小语如蝇,竟是八苦的声音:“灵儿,这林子是个天然的藏身之处,你去寻一个傍水之地,我们先在这里躲上一阵,等到你的本领再强些,强到可以独当一面,我们再下山解双鬼之忧。” 苏灵惊道:“现在可是白天!义兄,你能在白天说话了?” “以我现在的能为,就算要在白日现身也并非难事,但白日地气太盛,烈阳容易灼伤我的魂体,还是躲着点好。” 苏灵且道:“太好了!我正因为孤身一人,不知该何去何从而倍感孤单呢!有你在,我可就什么都不怕了。” 八苦疑问:“怕?怕什么?山精野兽,还是毒蛇飞鹰?” 苏灵赧然道:“这不见天里不见天日,林子甚大,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我怕有鬼!” 八苦轻轻一笑,“怕鬼?……好,你若觉得孤单,只要唤一句‘义兄’,我便会醒过来陪你。” “当真?” “当真!” 既知有八苦相伴,苏灵胆气稍壮,遂即离了地笼,朝澄溪方向走去。 行到半路,突然想起,她方才言语中提到自己“怕鬼”,可八苦不就是个鬼吗? “这话说得可真是冒犯……但义兄好像并没有生我的气,该死该死,日后说话可得留意些,什么鬼不鬼魂不魂的,可别惹义兄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 在山林中梭穿半日,总算来到了澄溪之畔,入目溪水潺潺,入耳鸟鸣不歇,正是青山绿树映小潭,凉风拂面心神爽。 又往上走了一截,找到一片野竹林,遍地春笋刚出,生机勃勃,她掰了几根嫩笋,剥去笋壳,将嫩笋迫不及待地放入口中,粗嚼之下,滋味又甘又香,心中好不欢喜。 遥遥又看到一片野果丛,刺梨山泡皆有,便想着:“这里倒是一处不错的安身之地,我且在四下找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树洞。” 结果找了一圈,树洞没找着,却找到了一个挂满野藤、十分荒凉的山洞,想来应该是上山偷猎的猎户悄悄留下的。 她伸手将野藤野草全都拔了,弯腰走入洞内,将藤草全铺在了地上,又趁着暮色未尽,去野果林中兜了点山果回来,囫囵又是一顿。 抵暮时分开始下雨,四下逐渐昏暗,她一连睡了三日,此时半分睡意也无,只是静静倚着洞壁,百无聊赖。 少时,四下全然黑了,八苦突然现出身形,盘腿坐到她面前,低声问:“怎么不生火?” 苏灵精神一振,解释说道:“我怕火光会将巡山之人引来。” 八苦道:“此处荒僻,巡山之人应该不会来此。” 苏灵却坚持道:“只怕万一。” 八苦思道:“她这是从小被人坑害得多了,才会如此谨慎胆小。罢了,便由着她吧。”转头见洞口垒着一堆石块,那本是苏灵害怕夜间野兽来扰,特意备下的,此时八苦从中摸出一块拳头大的卵石,放在掌心中一阵摩挲,石头缓缓燃起淡蓝色火焰,一下就将洞中的光景给照亮了。 苏灵诧异地看着他,“这……这可是石头啊!石头也能点燃?” “只要它是‘法’,便可焚燃。” 苏灵听不懂什么是“法”,但眼前的事实是这块石头的确是被点燃了,眨了眨眼睛后,又问:“你这样拿着它,不烫吗?” 八苦将石子递到她跟前,“你摸摸。” 苏灵伸过手去,小心翼翼地触了触蓝色火焰,居然凉意森森,如触冰凌,又摸向石头,则冰沁入骨,好不诡异。 “这叫凌火。” “凌火?” “这世间有四类火,有形之火曰凡火,无形之火曰真火,还有无物不焚的南明离火,及无法不焚的太阴凌火。” “太阴,不就是月亮?”苏灵心道:“看来这凌火是只有月族人才能掌握的。” 八苦将石块放在地上,任由它继续焚着,为山洞增添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