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还是好疼……”苦儿仍哀哀喊着。 白猿却道:“你这是穴位塌得太浅了,精炁行至内关穴时,太过充盈,才会撑肿皮肤。” “我想也是,”苦儿抹着眼泪道:“那徒儿再试一回。” “这小王子倒是个不怕吃苦的。”苏灵心下赞道。 “记住了,‘险教’所创的塌穴蓄炁法,讲求的是‘以险制险,以险引险,以险用险’。在旁的门派看来,穴位是身体薄弱之处,是身体最‘险’的地方,是要竭力保护的所在。而在‘险教’看来,穴位都是导引精炁、贮藏精炁的关卡。” 白猿顿了一顿,又接道:“若将你的内海比做大河,这些穴位就是小小的湖泊,大河自高处流下,湖泊越深,能贮藏的水流越多,能释放的精炁就越多。反之,日常将这些湖泊灌满,待到有朝一日,内海空了,成了低处,各穴位的水便能倒灌入内海,这便是我险教的‘用险之道’。” 苏灵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精深的奥义,一阵目瞪口呆。 苦儿却叹了口气,苦恼道:“这些道理徒儿都明白,可就是塌穴之法实在不易。” 白猿轻笑,抬手展出五指,也不见怎么使劲,自有一股劲炁在那长毛蓬乱的五指间涡旋。 过了一会儿,那股劲炁越旋越疾,越旋越大,竟将四周的枯枝草叶全部吸了进去,形成了一股羊角风。 风声呼呼,白猿蓦一抬手,又风停叶散,全像雪花一般轻轻飘到各处。 “你要感受炁,要控制它的流转,像这样在穴位处造出一个个小涡旋,过不多时,穴位便可随你心意陷浅陷深。” 苦儿也展开五指,兀自喃喃道:“感受炁,控制流转,造出涡旋……嗯!徒儿记下了。” “感受炁,控制流转,造出涡旋……这塌穴之术说来容易,但……”苏灵默默抬起右臂,内心禁不住又是一阵凄楚。 蓦然间,她想到自己的气海虽是死的,但其他穴位却很正常,若是避开气海,在神阙穴上新造一个塌穴,说不定就能代替气海了? 这些年所有人都认定她是个废物,就连她自己也深信不疑,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心中真是无限欢喜! 少顷,夜风横翥,打了她一个激灵,眨眼之间,她又回到了旧柴房中。 此时还未天亮,她睡意全无,索性原地趺坐,学着小王子诵咒导引,许久醒来,却只感到身体酸软,四肢发麻。 “这一次为何半点感觉都没有?”她暗暗纳罕,“难道是因为没布法阵?” 又想起上回马行七将她的药匣端走,如今她手上有好几种药都缺了,于是下定决心:“今夜便再入后山一趟,采完药了,找个月光明亮之处,摆下法阵,试上一回。如若有用,再将那些石头全部背回来,以后就在房里练习。” 是夜下工,她换了夜行衣上山,飞快之间就采集好草药。 她在澄溪边找了块能沐浴到月光的空地,把小石块按着记忆中的方位依序摆好,到最后一块压阵眼的白色卵石,也学着小王子的样子,咬破手指,在上头画下符文。 一切准备妥帖,她才坐好,开始吟咒:“紫微黄书,名曰太玄。致月华水,养魄和魂……” 吟了几遍,果然感到气海翻涌,身心舒畅,不禁喜道:“太好了,此导引法居然真的有用!” 她此时刚刚打坐,入定未深,尚能分辨出周遭的声音,忽然听到耳后一阵察察声响,如人行走时布料的摩挲之声,猛然张开眼,转回头去,可惜已经晚了。 “是你?”一柄冷津津的钢剑已经架到了苏灵的脖子上。 苏灵抬头望着简童,犹疑道:“简、简香主?如此深夜,你来后山做什么?” 简童一声冷笑,“这话该我问你吧?” 苏灵抿了抿嘴,垂首道:“我无钱置办冬衣,便来偷些草药,到山下的镇子里换钱……香主要罚便罚,但千万不要让宗主知道!” 简童脸上的神情舒朗了几分,剑却不曾收回,“你在这儿做什么?这是……法阵么?” “嗯,”苏灵点头道:“这叫石头阵,据说可以助长人的修为。” 简童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有用吗?” 苏灵摇头,“依我看,呵,好像也没什么用。但也许只是因为我天生气海阻滞,所以才练不成的,也许香主来练就能练成了!” 苏灵半真半假地说着,只因她很了解简童这行人的脾气,他们总是自恃高人一等,但凡发现有一样东西,是别人看得要紧的,他们就偏偏要作出一副看不上的模样,以此来彰显自己的高贵与优越。 果然,那简童冷冷一哂,不再过问法阵的事,转而问道:“我且问你,秦与雄可是你杀的?” 苏灵吓得身子一颤,“秦堂主?他的死和我绝无半点关系啊!我、我半分修为都没有,哪有那个本事能杀得了他啊?” 简童目光一凛,“那你在后山时可曾见过他?” 苏灵心中已经猜出她想要问的是什么了,当即否认:“没有……我、我不常来此,只是很缺钱时才来……毕竟私闯后山,可是重罪。” “你真的没有见过他?” “真的没有。” “那你可曾见过我?” “见过。” “什么时候?” “今夜啊……但香主放心,我是决计不会将这事说出去的!我可以对双天发誓!” 简童丧气地叹了口气,猛地将剑一收,“真是晦气,等了多日,居然只等到一个你!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是,是,我这便走!”苏灵拾起药囊,赶忙抽身而去,哪知才走出几步,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剧痛。 一低头,简童的长剑已经贯穿过她的心口,她顿时感到浑身滚烫,呼吸困难,来不及多想,人已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哼!”简童一声冷笑,只道:“‘要成大事,绝不可留下任何把柄’,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偏在这荒郊野岭撞见了我!” 苏灵只觉得这声音听起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薄,几个呼吸之间,眼前景色悄然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