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放心,事关修炼,徒儿绝不懈怠。”小童睁开一只眼睛,调皮地看了道人一眼。 可道人刚走不久,他就从磐石上梭下,左右环顾一圈后,兴高采烈地玩起了地上的石头。 “这小孩真是调皮。”苏灵轻轻一笑。 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看着那孩子将地上的石头一块块拿起,又一块块放下,以为他是嫌打坐枯燥,才以此打发时间。 不久后,她渐渐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只见那孩子刚拾起一块石头,转身就放在了别处,一弯腰又拾起来另一块,略作思索后,又放在了别处,如此拾起放下,不像是在玩耍,倒像是在摆什么法阵。 苏灵好奇地走到他跟前,只见他从地上拿起一块格外光滑的白石,咬破拇指,在上头书下一道诡异的符文,接着满脸严肃地将白石放在了石阵的“坎”位上,交腿趺坐在法阵中间,敛神轻诵道:“紫微黄书,名曰太玄。致月华水,养魄和魂。方中严事,发自玄关。藏天隐月,五灵夫人。飞光九道,映朗泥丸。紫微黄书,名曰太玄……”竟然是月魄咒。 月薄如纱,静静笼在孩子身上。 苏灵寻思:“原来这孩子并不是个不向学的顽劣之徒……只是,我为何会出现在此?这小童与我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 “紫微黄书,名曰太玄……”四下极静,孩子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如同一种指引,莫名勾动着她的心绪,她不禁跟着那声音一齐吟诵起来:“紫微黄书,名曰太玄……” 渐渐的,她感到身体一阵躁热,气海中隐约传来胀痛之感,十个指尖一片酥醉麻麻,通体是说不出的畅爽。 “难道以此咒语,配合法阵,便可修习某种导引术?”她这才明白过来,“头一回我入幻境中,亲眼目睹了婆婆被杀的真相,这一回我到了这里,是有人想让我跟着这孩子一起修炼么?但可惜……我气海阻滞,就算得此妙法,也修不出个结果来……不妨将法阵与咒语先记下,我虽是个废物,将来或许能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再将此法传与他吧。” 遂即绕着法阵,仔仔细细地将阵中的石块方位一一记下,还有那个特别的符文,也都清清楚楚地记进了心里。 堪堪记妥,就听林间一阵叶抖风啸,好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疾快地靠近这里一般。 她回头望向小童,小童兀自不动如山,她想起有些人入定入得深了,有时会听不到外头的动静,感受不到四周的变化,不禁替他着急起来。 “喂!喂!醒醒!”她试着将他推醒,可惜他二人就像微风与叶隙,只能交错,无法留痕。 而那庞然大物转眼已出现在他们面前,身量之巨,速度之迅猛,着实令人乍舌。 苏灵定眼一看,来的竟然是只白猿。 她这一下心惊,眼前忽地一黑,人却是醒了。 斗室中无甚光亮,她闻到了熟悉的霉味,情知自己已然出了梦境,心中却仍惦记着那个月下打坐的小童,也不知他后来如何了,到底醒来没有,那白猿可曾伤他? 一转身,正好听见鸡鸣,她伸了个懒腰,坐将起身,只觉得身上暖烘烘一片,两颊仍热气未消。 “想不到我方才学的导引术竟如此神奇。”她使劲咽了口气,往气海里沉,却又似泥牛入海,无半点动静,不禁失望地想道:“术虽有用,我却是个废物……罢了罢了,先上工去,其他的事回来再说。” 日间事忙,但她脑海中总不时响起那几句口诀,更忧心小童的安危,于是一下了工,便急急忙忙地赶回住所。 她亦不知今夜还能不能见着那个小童,可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闭上眼睛,只几个呼吸之间,她便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好似听到了风拂树梢的声音,甫一睁眼,白猿即在眼前。 那白猿身高将近一丈,身上披挂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旧道袍,一条粗粗的忍冬藤随意缚在腰间,未穿鞋袜,趾甲却是干净整洁,苏灵正疑心它为何是这副打扮时,它居然开口言起人语:“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兔在腹?” 小童听见声音,慢悠悠醒转过来,睁开眼睛见到白猿却是不惊不怖,笑盈盈地走了过来,跪倒在他跟前,“真师父,你来哩!” 白猿脸庞一皱,表情说不出是笑还是生气,语气间倒挺温和:“师父就是师父,还分个什么真假?” “师父待徒儿真心,从不嫌弃徒儿愚钝,教授的本事也是毫无保留,在苦儿心中,就只有师父一个真师!” “原来这孩子叫苦儿,怎么会有人取这样一个名字?……看他方才在那名道人跟前调皮捣蛋的,怎么到了这白猿面前却是一派恭恭敬敬的模样,这可真是奇了。”守在旁边的苏灵暗暗思道。 “济尘真人乃是不世出的高人,王子能跟着他修行,是天大的福份,可得好好珍惜才是。” 苦儿却辨白道:“假师父是高人不假,但待我却非真心,他来到月族,自请作了国师,皆是为了我大哥,我大哥天纵奇才,必将有一番大作为,他对我的教导只是顺便而已。” 那白猿摇了摇头:“‘蒙以养正,圣功也。’你既称他一声师父,便该一生敬重他。” 苦儿吐舌扮了个鬼脸。 白猿望了望月色,道:“时候不早了,开始吧。” 那苦儿站到白猿身旁,小小的有如一个嫩葫芦倚在一个大冬瓜旁,他揭起右边袖子,大拇指掐在了中指根,向上数着穴道:“气海、神阙、膻中、天突、云门、尺泽、孔最、内关……”念到这时,突然哎哟大叫起来:“不行了,不行了,太疼了!” 白猿也无多话,提起苦儿右臂,只见在内关穴处已隆隆突起一个红色疙瘩,约有桃子大小。 他将两根指头点在红疙瘩上,转眼疙瘩便消了下去。 苦儿口中一声冷喝,一股劲炁自他中指的中冲穴一冲而出,射在一块卵石上,卵石转眼碎作齑粉。 “好厉害的劲道!”苏灵暗自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