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天之路

第4章 见神(1)

  这痹灵蛇是医治半边瘫的良物,一般在寒冬产卵,并不冬眠,若拿它泡酒,正好可以医治烧火婆婆的腿疼之症。   只是这小东西身体颜色与枯木烂叶极其相似,一旦没入草丛,就如隐身一般,再难将它找出,而且其行动敏捷、速度疾快,就算找出来了,如何将它抓住,又是一大难题。   都说“渔翁有窝料,猎户有铁夹”,苏灵自小混迹山林,对付这些灵兽山精,颇有一套自己的法子。   她别在腰间的药囊里装着不少好东西,见到小蛇后,她从里头掏出一小包油纸,捻了一小撮白色药末,放在风中一散,即有一股呛人的腥味飘开。   不多时,左首边一株小树枝头一颤,发出沙沙响动,苏灵抬头一望,正是那条痹灵蛇。   痹灵蛇将身一跳,又落进了草丛之间,但此时苏灵的目光已经牢牢锁住了它。   小蛇猛地一蹿,兀自朝前游去,苏灵发足狂奔在后,于是月下山间,一蛇一人,一前一后,只追得紧咬不放。   然而蛇之一物,主迅猛也,体力上远不及人持久。   那痹灵蛇狂奔一阵,究竟体力不支,渐渐慢了下来,但苏灵却不敢贸进。   常在山中行走,她知道这些灵物都很狡黠,绝不可掉以轻心,又从药篓里取出另一包油纸,同样只捻了一点粉末,缓缓散入风中。   这包药可是她亲自炼制的上等迷药,里头掺着她花重金买来的紫纹狻猊骨粉,这紫纹狻猊极其嗜睡,其骨粉主治失眠之症。   此药炼制不易,若不是为了对付这难得的痹灵蛇,她才舍不得拿出来用。   施下药粉不久,痹灵蛇便不再动弹,恹恹地把头垂进地里。   苏灵脱下上衣,扔到了蛇身上,然后慢慢走上前,一把扑住那蛇。   可是打开上衣时,里头却是空空如也。   她心下一冷,自知是中了那灵物的计了,举目四望,总算在一根栾树枝上望见了那道狡猾的身影。   她将上衣塞入药囊,蹲下身拾起一把小石子,“乓乓乓”地连掷不歇。   小蛇受到惊吓,又飞快游入地面,重新没入杂草之中,苏灵继续放足狂奔,又紧跟着它在这山头到处乱蹿。   只怪她追得过于专心,一时不察,被一条横生出路面的树根绊了一跤,“咚”的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直疼得龇牙咧嘴。即便迅速爬了起来,可再朝四下环顾时,却再也找不到那小东西的踪迹了。   白白忙活了半夜,半点收获也无,苏灵禁不住叹了口气。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举目辨认方位时,她这才发现,小蛇竟将她引进了“不见天”内。   所谓的“不见天”,是一片迷瘴山林。   只因这里生长着无数百年大榕树,树与树之间接连甚密,就算白日进来,四下也是昏昧如夜,又因为栖息在树上的飞禽众多,飞禽多了,粪便就多,因而毒气滋长,人在这里只需多呆一刻,都会头晕目眩,力溃脑胀,更是大大增添了走出此林的难度。   苏灵从药囊中掏出随身常带的醒脑獾油,在人中处厚厚地抹了一层,又掏出面衣,系在脸颊上,以阻挡毒气浸入体内。   说起来,这并不是她第一回误入此林。   只不过前一次是盛夏,林中有鹿,靠着生鹿肉,她挺了三天,才走出此林。   如今却是初冬,寒冷和饥饿将是她不得不面对的两大困境。   她举目察看树梢,依照经验,她知道树叶向南生则茂密,向北生则稀疏。   她沿着树叶的指示,一路朝南而行,走着走着,脚尖突然踢到一物,软棉棉的,低头一看,居然正是那条她追了半夜的痹灵蛇。   苏灵大喜过望,忙从药囊里取出一个皮袋,将小蛇收了进去,此时它已奄奄一息,扭摆无力,不知是跑累了,还是被毒气熏着了。   “小东西,若不是为你的缘故,我也不至于迷路,咱俩各害各一回,也算扯直了,你可别怪我。”   又走了一段,不多时,隐约传来潺潺水声,原来她虽然误入了“不见天”,却入得不深,仍在磨刀崖附近。   循着水流声,约半盏茶的功夫,她总算走出了林子。   她方才狂奔了一阵,出了不少汗,此时热气渐渐退去,凉风扫来,只感到汗毛倒立,立马掏出外衫,重新穿上。   掏外衫时,手背恰好挨到装蛇的小皮袋子,小蛇扭动了几下,似乎已缓过神来。   又往前行了一截,蓦地里听到一点动静,像是猫在进食时发出的连续低吟,声音虽不大,听着却很邪性,令人毛骨悚然。   她于是放慢脚步,悄悄走到巨大的苦楝树边,借着树身遮挡,缓缓伸头一探。   原以为那是什么山精大虫发出的声音,结果只是一对不知死活的狗男女倚着大树偷食罢了。   “倒霉倒霉!”苏灵在心中痛骂两声,肚中直犯恶心,赶紧扭过头来,可隐约又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为何只见男的一人左舔右舐,像条磨牙的狗,女的却如死人一般蚊丝不动?   但她毕竟未经人事,心中虽觉怪异,却又闹不清楚是不是天下所有男女之间都是这般行事的。   恰在此时,就听那男的兀自低语道:“简心竹那剑人,一介女流,竟也妄想压我一头!……你不是她最宝贝的侄女吗?我倒要让她尝尝焚巢荡穴的滋味,看她以后还如何在老子面前逞威!”   彼时万籁俱寂,虽隔了三四丈远,那人所说的话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蹦到了苏灵耳朵里。   她吓得赶忙捂住了嘴,谁能想到,这一对男女竟是秦与雄与简童!   “这可如何是好?”她焦急地想道:“他们若是男欢女愿也就罢了,可若是强人,我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转念又想:“可我又有什么法子呢?秦堂主修为顶天,我却手无缚鸡之力,而且这简童也不是什么好人,上回我浇花,不慎将水洒在她鞋上,她还狠狠踩过我的脸呢……可就算她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大家都是女子,这里也只有我能救她了,我若不帮忙,明日待她清醒过来,发现清白已失,边上就是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