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一心要灭世

第6章

闻秋生午歇刚起,就听外间吵闹,青月进门后告诉他是太子殿下送礼过来。 “什么礼?” “奴婢瞧着,像是些茶叶和丝绸,品相倒是不错。” 闻秋生没放在心上。等到青月将东西呈上来,他一看,神情却一顿。这些物事虽然寻常,却都是他家乡那边的特产。 再想到前些日子三皇子对他说的事,闻秋生虽然不信,但也忍不住有一瞬间怀疑。太子确实与刺杀一事无关,但这并不能代表他与画像无关。 青月还挺高兴,她扯了丝绸在闻秋生身上比对,嘴上叽叽喳喳,说要给他裁新衣裳。 小姑娘做事挺利落,没几日衣裳就裁好了。晚膳过后,闻秋生在试衣裳,陛下身边侍从突然来报,请闻秋生去摘星楼。 “摘星楼这么快就建好了?”闻秋生诧异不已。 千秋阁一事传到陛下耳中后,他便不顾朝臣劝阻,下令为皇后建摘星楼,声称要让闻秋生能够在白日纵览江山,夜里一览群星。 “陛下急令,工部官员赶忙操办,召集了数名能工巧匠,连夜将楼给建起来了呢。”侍从恭敬之余不免谄媚,“陛下对皇后您可是一往情深啊。” 闻秋生睨了他一眼,笑意却收了起来。侍卫的心里七上八下,不禁仔细琢磨自己的话里面究竟是哪一句触怒了皇后。 幸好,皇后没多为难他,待青月服侍着披了件衣服就往摘星楼赶去。 夜里月朗风清,摘星楼上确实风景绝佳。楼阁装饰华丽,高耸入云,抬眼间便能望见一片繁星。 闻秋生和陛下一同站在楼顶,微风吹动青丝,闻秋生没有转头,但他知道陛下此刻必然正目不转睛盯着他。 那双眼里有迷恋,有爱意,也有无尽的占有欲。帝王之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的,这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幸。 今上驰骋战场数年,才在乱世之中称雄建国。闻秋生年少时也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丰功伟绩,只是当时尚且不知,后来会以这种身份相处。 这天下是他拼尽性命夺到的,闻秋生每当想到此,就无法控制内心的毁灭欲。有什么能比一代君王亡国后遗臭万年更让他开心呢? 书里的暴君在他死后自尽了,闻秋生感动吗?不,他看不起他。暴君就那么轻易地将大燕国交到了三皇子的手上,甚至,三皇子说不定就是暗杀他的凶手。 虽然他不在意生死,但也绝不想要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有好日子过。 闻秋生与陛下对酌了几杯,他的脸上笑意盈盈,心里却在低语。 ——陛下,这回可别让我看不起你,要死可得死在亡国那天,做一个名垂千古的亡国君呐。 陛下有些醉了,他对着闻秋生望了半晌,叹息一声,“秋生真美,今年过后,便可行冠礼(二十)了吧。” 闻秋生知道他又想到了年龄。陛下面容俊朗,单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他已执政二十余年,但闻秋生知道,他一直对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耿耿于怀。 “秋生风华正茂时,朕却不复当年了。”陛下眼神微沉,“你若是早生二十年多好。” 闻秋生懒洋洋一笑,“早生二十年有什么意思?要我说,陛下就该二十年前去姑苏等着,眼瞅着我一出生就将我关进宫中。” 他话语之间尽是嘲讽,陛下却已习惯,只笑了两声,将人揽进怀里,低沉道:“秋生说的对,朕早该打造金笼,将你给关进去。” 话音刚落,闻秋生袖口扬起,哗啦一声将一壶酒全数泼在了他脸上。 四周侍从婢女纷纷静默伏地,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酒香四溢。 夜风吹过,冰凉的酒液顺着侧脸流过脖颈,湿透了衣服前襟。 陛下沉默了片刻,突然低笑一声,“嗯,泼得好。” 他依然维持着怀抱的动作不变,甚至抬起手,用袖角细致又耐心地抹去闻秋生衣服上溅到的酒渍。 闻秋生冷冷盯着他看了半晌,忽得一笑,“陛下建这摘星楼,真是为了满足我的心愿?” “怎么?秋生不喜欢吗?” “鸟儿会喜欢画出来的天空吗?” 陛下唇角的笑意微敛,“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哪个皇后能像你一样,进出皇宫无需禀报,整个京城都任你来去自由?还有谁,……能像你那般对我?” “哦,那我真是要好好感谢陛下呢。”闻秋生讥讽道,“顺带一提,如果陛下说的是那档子事,那我可就实话实说了……” 他贴近陛下耳边,声音带着冷意,“陛下还有很多功课要做呢,一个皇帝不好找,两条腿的狗可遍地都是,我不缺。” 哐啷一声,是陛下猛然掀翻了矮桌,酒盏瓷器碎裂一地。 周围跪地的仆从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一个大气儿都不敢出。陛下阴沉着脸,仿佛下一刻就会暴怒杀人,他几乎是咬着牙吩咐,“你们都下去!” 得了令,众人暗暗松了口气,迅速退了下去。 陛下眼神阴沉,闻秋生冷淡不语,气氛冷冷僵持着。 让闻秋生背井离乡来到京城,陛下也有内疚心疼,因此在某事上多有忍让讨好。而且关键是,他发现闻秋生吃软不吃硬,某些工具当做情趣能讨好到对方,所以他从没觉得委屈过。 可这不代表他能容忍帝王的颜面被扔在地上践踏! 但是平日里,闻秋生也不全是这种冷漠姿态,显然今天他的心情并不美妙。 或许是摘星楼真的惹得他不高兴了。 陛下沉默良久后,到底还是不忍,神情慢慢缓和,先服了软。 “秋生,你别生气。若是你怪我将你锁在京城,我可以带你出去走走。不久就是与北边回鹘族和谈的日子,你不是喜欢骑马吗?我带你到真正的草原去骑。你若是想回家看看,我也可以带你下江南……” “有什么意思?陛下就像养玩宠,到时间了就带出去溜达一圈。” 闻秋生话音刚落,陛下的神色瞬间阴沉,按住闻秋生的肩膀急道,“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嚼舌根了?秋生,你知道我从未有过这种想法!我封你为后,那是天下人都得尊敬的位置!” 闻秋生望了他一会儿,觉得颇没意思,懒懒挥了挥手,“何需有人嚼舌根?京城中人大多不都是这么想的。很晚了,陛下早些歇息吧,我还想在这儿坐一会儿。” 陛下不想离开,可闻秋生却并不理会他,往日的亲昵也都遭到了拒绝,最后只好先走。一回宫,他就吩咐人去查朝堂上那些老臣最近的行踪。 果然,秋生今天发这么大的火,肯定不仅仅因为摘星楼,是那些老东西又折腾起来了! 一群老不死的东西,当初在地牢里怎么没把他们给冻死呢! 陛下离开后,闻秋生一人饮酒也自得其乐。摘星楼上视野开阔,他轻易便看见远处宫门有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那是太子殿下?” 太子府不是在宫外吗?这都什么时间了,太子竟然还在宫里面。 青月没在身边,另一个侍女回答道,“回皇后,是的。太子殿下每年今日都会在宫内守灵。” “守什么灵?” 侍女迟疑了下,道:“今日是前皇后的忌日。” 闻秋生微微眯起了眼睛。 …… 回宫后,闻秋生等着外间的青月睡着,偷偷溜出了寝宫。幸好这丫头武功虽然高,但是睡得死,还因为贪嘴喝了他特意准备的安神汤。 按着在摘星楼上看的大概方向,闻秋生进了一扇门。出乎意料,门后不是想象中的华丽宫殿,而是一片杂草丛生的院落。 就算是冷宫,也不会荒芜成这种模样吧。 闻秋生勉强找出一条小路,顺着路走到了院落里的屋子前。从窗户隐约看去,屋里漆黑一片,难道太子已经睡下了? 应该不会,太子可是在守灵。果然,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 “你在做什么?” 闻秋生瞬间收回正欲推门的手,转身,笑吟吟地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来陪你啊。” 薛无念沉默地看着那人一脸自然地拉着他一起喝酒。这人到底是有多喜欢喝酒?好像每次见到他,他不是在喝酒,就是喝醉了。 “唔,没带杯子,你就将就着一起喝吧。”闻秋生将酒壶推到薛无念的面前。 目光扫过酒壶边缘的些许唇脂,薛无念神色微顿,“不用,孤今日不能饮酒。” “为何?”闻秋生明知故问。 薛无念却不回答了。 他当闻秋生不存在,进屋拿了一把短镰刀又走了出来。太子殿下向来清冷似仙人,闻秋生哪见过他如此接地气的姿态,不禁有几分好奇。 只见薛无念神色不变,安然自若在院中开始除草。闻秋生知道他有内力,这一院落的草想要马上除完也不是难事。但是薛无念却没用内力,月光下他和普通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分别。 闻秋生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进了屋。 “我也来帮你!” 没多久,薛无念就听见身边多了咔咔的声音,他回身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身后那株他一直没动的药草被轻松斩断根际。 闻秋生冲他邀功似的一笑,“没找到别的,只有这把破剑,你不介意吧?还挺快诶。” 不像薛无念那把镰刀,只能砍到草腰。 月光下,传闻中削铁如泥,斩人头颅而不沾半滴血珠的仙绝剑如雪洁白,凛凛生光。 薛无念:“……” 费了一番功夫,薛无念才解释完这片乱七八糟的地不是杂草堆,而是药草园。 闻秋生心想,药草园能长成这样也不容易啊。 他帮忙砍了一会儿草就觉得累了,便扔了仙绝剑,转而跟在薛无念的身后。 “你是在通过除草来跟她沟通吗?” 闻秋生突然开口问,薛无念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谁?” “你娘啊,”闻秋生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其实你可以直接说话的,我和我娘交流都是直接说话,我二姐说魂魄也能听到我们的说话声。” 第9章 冒牌货。 有那么一瞬间,薛无念觉得闻秋生在戏弄他,但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承受住那双眼里单纯的疑惑。 他沉默了半晌,才回了一句,“……这样啊。” “是啊,”闻秋生见他应了,兴致更加旺盛,“我从小就是这样做的,有时候我娘还会回应我呢。不过二姐说了,魂魄不能和活人有太多接触,所以大多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说,但是没关系啦,我知道我娘有听见。” 讲到兴头上,闻秋生甚至忘记了太子的怪病,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喏,就这样闭上眼睛。” 他先闭上了眼睛,夜风轻轻吹动他耳边的发丝,擦过醺红的眼角,又仿若蜻蜓点水般触碰到纤长浓密的眼睫。 月光皎洁,将人也衬得温柔了几分。完全不似平日里的骄矜放肆,此时的闻秋生乖巧得不可思议。 薛无念一时怔住,竟不知不觉跟着闭上眼睛。 闻秋生引导着薛无念跟他母亲对话,虽然薛无念明显不习惯,说的磕磕绊绊,他依然很高兴。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闻秋生才想起薛无念有怪病这回事。 他早忘了上次醉酒后还上手抱过太子,此时的印象还停留在寺庙雨夜中太子用衣袍隔开他的时候。 而他现在却抓着太子的手腕……闻秋生本能地松开了手。 薛无念察觉到,睁开了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闻秋生狐疑地盯着他,好像没什么反应?又看了眼他的手腕,和之前也没什么差别。怪病?哪里有怪病?就是装模作样而已,嘁。 太子结束了除草,从凡人又恢复成淡漠无情无欲无求的仙人。闻秋生在心里笑他清高做作,转而捞起之前搁置的酒壶。 一口酒液入喉,带起几分躁意。 “太子殿下,我刚刚帮了你一个忙,你是不是应该投桃报李啊?” 薛无念微微颔首,“当然。” “殿下轻功那么好,带我去摘星如何?” …… 陛下建了两处摘星楼,一处在宫内,一处在宫外。宫外的摘星楼尚未建好,坐落在护城河畔,夜间工人都去歇息了,倒是没什么动静。 忽然,河边树丛沙沙作响,原是一道急风拂过。 若此时有人仰头望去,便能隐约窥见摘星楼顶有两道模糊人影,一白一红,红色人影似是被逗笑了,月光下摇晃得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秋生笑得直不起腰。 他真没想到,就因为他在半路上学了声猫叫,素来冷静自持的太子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还惊动了守御皇城的侍卫,堂堂一国太子竟然逃蹿如同过街老鼠。 薛无念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闻秋生以为他还在生气,便努力抑制住笑意。实际上,在他没看见的地方,薛无念的耳后根隐隐发烫,像火烧一样。 那声在他耳边叫唤出来的猫呜,薛无念到现在也还能听见,简直像是给他的耳朵下了蛊。蛊虫从耳上皮肤钻进去,穿过脖颈,一路肆虐到他胸膛,让他的心口也有种难以忍受的痒意。 “我错了,我错啦!”闻秋生双手合十,诚心道歉的同时眼底却满是笑意,“谁让那屋檐上刚好蹿过一只猫,我只是随口学了下嘛,真不是故意的。” 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薛无念皱起眉正要揭穿他,当时他眼里的狡黠可是一览无余,分明就是故意的。可他开不了口,他一望见闻秋生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心口的痒意就愈加严重。 仿佛那蛊虫开始噬咬他的心脏。 明明怪病发作时的神经剧痛,他都能不动声色撑下,却撑不住这股莫名袭来的痒意。 最终只能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狼狈撇头,直到将人送回寝殿也没再出一声。 闻秋生完全不知他的想法,只暗自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闻秋生四处寻乌山邪僧的动静没能瞒过陛下,他也没想着瞒,反正陛下也不知道他的目的。 果然,陛下知晓后只当他道听途说才对此人感兴趣。正好因为上次在摘星楼吵了一架,他烦恼于怎么讨闻秋生欢心,便大肆昭告天下寻找乌山邪僧的下落。 寻人榜贴了没几天,就有好些自称是“乌山邪僧”的人要进宫。 这日闻秋生在宫中建了擂台,吩咐仆从将那些僧人全都请进了宫。帝王上朝时,这边朝臣禀事,那边擂鼓敲得震响。 竟然如此枉顾圣威,在宫内公然击鼓狂欢! ——咚咚咚!有些老臣胸口隐隐作痛。 ——哐啷!嘭!噼啪咔嚓—— 竟然还动起了刀剑!本就摇摇欲坠的老臣更是心头突突,脑仁发疼。 “陛下……” 今上疑惑的眼神投向他,“爱卿怎么了?是不是旧疾发作了?朕瞧你满头大汗,来人!赶紧将江爱卿带到御医所看看!可别耽误了。” “稍等、等等,陛下!陛下,微臣——” 声音逐渐远去,消失在殿外。 众臣都知道,陛下对外面的声响充耳不闻,皆是为了讨好皇后罢了。他们只能装作听不见,忍耐噪音专心于朝事。 不同于这边的惨淡,那边闻秋生办的比武大赛正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