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骑士:焚灭罪恶

恶灵骑士:还是修车省心:退休篇:第4章:路上的日子

  扎坦诺斯驶出纽约州界时,太阳已经西斜。   他们花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离开大都会的辐射范围——不是交通问题,而是一种无形的粘滞感。城市像一头巨大的生物,伸展出无数触须般的道路、街区、郊区,你总以为已经离开了,转过一个弯却又看见熟悉的连锁店招牌,听见同样的广播电台杂音。   强尼在下午三点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停在宾夕法尼亚州东部一个加油站,给扎坦诺斯充电——不是加油,是真正的充电。扎坦诺斯的能源系统可以兼容多种输入:普通汽油、柴油、丙烷,或者接入电网。这个加油站有老式的充电桩,兼容性意外地好。   “充电效率87%,预计完成时间42分钟。”扎坦诺斯报告,“建议休息。您的坐姿在过去三小时里出现了17次微小调整,表明肌肉疲劳。”   强尼从摩托车上下来,伸展了一下身体。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是常年弯腰修车留下的印记。斯尼克也从油箱上滑下来,尾巴有点僵硬。   加油站附带一个小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可乐广告和“欢迎卡车司机”的标语。里面有个戴棒球帽的老头在柜台后看报纸,收音机里播放着乡村音乐,吉他声悠扬带着些许哀愁。   强尼买了三瓶水、一包花生、还有两包能量棒。付款时,老头从报纸上抬起眼睛,看了看停在窗外的扎坦诺斯。   “那车挺特别。”老头说,声音沙哑,“没见过这种型号。”   “定制。”强尼简短回答。   “跑长途?”   “嗯。”   老头点点头,找零钱时多看了一眼强尼的手——那双手即使洗干净了,指甲缝里还是有洗不掉的油污痕迹,指关节粗大,掌心和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机修工?”   “曾经是。”   “退休了?”   “算是。”   老头笑了,露出几颗金属假牙。“我也退休五年了。之前开了四十年卡车。现在守着这个加油站,看车来车往。”他把零钱递给强尼,“退休好啊,就是得找点事做。不然脑子生锈,比机器还快。”   强尼接过零钱,塞进口袋。“谢谢。”   “往西去?”老头问。   “嗯。”   “66号公路?”   强尼点点头。   老头眼睛亮了亮。“我年轻时跑过。从芝加哥到圣塔莫尼卡,来回不下二十趟。那时候路还没现在这么破,汽车旅馆五块钱一晚,咖啡馆的汉堡真材实料。”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路上小心点。有些路段……不太平。”   “不太平?”   “不是说劫匪什么的。”老头压低声音,“是怪事。我见过一次,在亚利桑那州那段,半夜车抛锚了,下来检查,看见沙漠里有光,不是车灯,是飘着的,像鬼火。还有声音,不是风声,像……像说话,但听不懂。我赶紧修好车跑了。”   强尼沉默地看着他。   “可能是我老眼昏花。”老头摆摆手,“不过你们要是赶夜路,还是小心点。”   “谢谢提醒。”   强尼拿着东西走出便利店。斯尼克正蹲在扎坦诺斯旁边,用小手轻轻抚摸摩托车的排气管——已经不烫了,只是温的。   “他、他说了什么?”斯尼克问。   “说路上有怪事。”   斯尼克的尾巴轻轻抖了一下。“像、像我们见过的那些?”   “可能。”   充电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扎坦诺斯的指示灯从闪烁变为常绿。“电量100%。可续航里程:387英里,或直到需要更换机油,以先到者为准。”   强尼把买的东西分装好,重新固定行李。斯尼克爬回油箱上的位置,系好安全带。   “下一站?”强尼问。   “根据路线规划,建议在阿伦敦附近过夜。”扎坦诺斯回答,“前方27英里有一个露营地,评价:基本设施齐全,费用低廉,允许摩托车进入。或者继续行驶53英里,有汽车旅馆。”   “露营地。”   “明白。”   他们重新上路。离开加油站后,景色开始变化。城市密度降低,出现了真正的田野——不是郊区那种修剪整齐的草坪,是真正的农田,玉米已经收割,秸秆捆成巨大的卷筒散落在田里,像巨兽的粪便。农舍点缀其间,有些烟囱冒着炊烟。   天空开阔起来。云层被夕阳染成橘红和紫色,边缘镶着金边。风也变了,不再是城市里那种混杂各种气味的湍流,而是干净、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风。   斯尼克一直看着窗外。他的小脸被夕阳映红,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好大。”他小声说,“比车行窗、窗户外面能看到的大多了。”   “嗯。”   “天、天空也在动。云在走。”   “风在吹。”   “那些、那些田里的卷卷是什么?”   “玉米秸秆。收割后捆起来的。”   “像、像巨大的线轴。”斯尼克说,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布、布雷泽先生,我们晚上睡在哪里?”   “帐篷。”   “帐篷?”斯尼克转过头,眼睛亮起来,“我、我只在书里见过。是那种……布做的房子吗?”   “嗯。”   “会、会被风吹走吗?”   “有钉子。”   斯尼克想了想,点点头,又转回去看风景。   露营地出现在路牌指示的方向。那是一片树林边的空地,用矮木桩划出一个个营位。入口处有个小木屋,窗户透出灯光,门口挂着“办公室”的牌子。   强尼停下车,走进办公室。里面有个中年女人,正用钩针编织着什么,桌上摆着一排完成的小动物——兔子、熊、猫。她抬头,推了推眼镜。   “一晚?”她问。   “嗯。”   “一个营位20美元,包括火坑、野餐桌、共用卫生间和淋浴。摩托车额外收费5美元。”她声音平淡,像在背诵,“付现金还是刷卡?”   “现金。”强尼掏出钱包。   女人收钱,递给他一张收据和一个小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你们在B-7号位。卫生间在那边——”她指了指,“淋浴热水供应到晚上十点。安静时间是十点以后,不要大声喧哗。垃圾扔在指定的桶里。”   “谢谢。”   “有宠物吗?”女人问,看了一眼跟在强尼脚边的斯尼克。   “不是宠物。”   女人又看了一眼斯尼克,没多问。“那行。祝你们露营愉快。”   营位B-7在营地边缘,靠近树林。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中央有个石头围成的火坑,旁边是木制野餐桌和长凳。一棵大橡树在旁边投下阴影。   强尼先卸下行李。他把装着铁盒子的包裹小心地放在野餐桌下,用防雨布盖好。背包放在桌上。然后从行李里拿出帐篷——那是一顶简单的双人帐篷,军绿色,用了很多年,布料有些褪色但依然结实。   他摊开帐篷布,开始组装支架。斯尼克在旁边帮忙,递给他支杆、地钉、锤子。小恶魔学得很快,看着强尼的动作,就明白了怎么把支杆穿进布套,怎么拉紧防风绳。   “这、这样对吗?”斯尼克用小手拉着一根绳子,尾巴紧张地绷直。   “再紧一点。”   斯尼克用力拉,小脸都皱起来。绳子绷紧了。   帐篷搭起来时,天已经半黑。强尼铺开睡垫和睡袋,斯尼克把自己的小毯子铺在睡垫一角。帐篷里空间不大,但足够两个人躺下,行李可以放在脚边。   接下来是生火。强尼从树林边捡了些枯枝——营地允许收集落枝,但不能砍树。他用小刀把一些细枝削成刨花,堆在火坑中央,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起初很小,颤颤巍巍的,但很快就舔上粗一点的树枝,噼啪作响,稳定地燃烧起来。   火光跳跃,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帐篷的帆布被映成暖橙色,野餐桌的木质纹理在光影中显现。树林深处传来虫鸣,还有某种鸟类的叫声,悠长而孤独。   强尼拿出小锅,装了水放在火边架子上烧。水开时,他泡了两杯速溶汤——蔬菜汤粉,倒进热水搅匀。又烤了几片面包,涂上花生酱。   他们坐在野餐桌旁吃饭。汤很热,在渐凉的夜晚温暖了身体。面包烤得有点焦,但很香。斯尼克小口喝着汤,眼睛看着火焰。   “好、好吃。”他说,“和、和车行里的味道不一样。”   “户外吃起来更香。”   “为、为什么?”   “不知道。”强尼顿了顿,“可能因为饿。”   斯尼克笑了,声音小小的。“可、可能。”   吃完饭,强尼洗了锅和杯子。斯尼克帮忙擦干。然后他们坐在火边,没什么特别的事做,只是看着火焰。   夜幕完全降临。营地的其他位置也亮起了火光——大约有五六组露营者,彼此隔着距离,火光像散落的星星。有人弹起了吉他,旋律简单,伴着哼唱。远处公路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柱扫过树梢,很快又消失。   “布、布雷泽先生。”斯尼克小声说。   “嗯?”   “我、我喜欢这里。”   强尼看了他一眼。小恶魔的脸被火光照亮,红色眼睛里跳动着火焰的影子。   “为什么?”   “因、因为……”斯尼克想了想,“因为可以听见很多声音。不是车行的声音,是……是树的声音,虫子的声音,火的声音。还、还有,天空好大,星星好多。”   强尼抬头。确实,在城市里看不见这样的星空。没有了光污染,银河像一条淡淡的雾带横跨天际,无数星辰密密麻麻,有些闪烁,有些稳定地发光。   “嗯。”他说。   “我、我想写首诗。”斯尼克从口袋里掏出小笔记本和笔,“关、关于火和星星的。”   “写吧。”   斯尼克趴在野餐桌上,借着火光开始写字。他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尾巴尖随着思考轻轻摆动。   强尼往火里加了几根柴,火焰又升高了一些。他靠在长凳上,看着星空,听着周围的声音:虫鸣、远处的吉他声、火堆的噼啪声、斯尼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是离开车行后的第一晚。没有墙壁,没有屋顶,只有帐篷和天空。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不习惯。反而有种……轻松感。像是卸下了某种重量。不是车行的重量,是更无形的东西——三十年固定在一个地方所形成的惯性,那种每天重复的节奏,那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的确定性。   现在,明天是未知的。他不知道会睡在哪里,会遇见什么人,会修什么车。不确定性像风一样,吹走了积压的尘埃。   铁盒子在野餐桌下安静地待着。即使隔着包裹和毯子,强尼还是能感觉到碎片能量场的微弱脉动。但它们今晚很平和,像是在适应新的环境,或者是在观察这片陌生的土地。   扎坦诺斯停在一旁,车灯已经熄灭,但指示灯还在缓慢闪烁——它在低功耗模式下监控周围环境。   “写、写好了。”斯尼克抬起头,把笔记本递给强尼。   强尼接过来,就着火光读:   火在石头圈里说话,   用噼啪的语言。   星星在夜空里沉默,   用光的语言。   我坐在它们中间,   学习翻译——   从温暖到遥远,   从此刻到永远。   他读了两遍,把本子递回去。“不错。”   “真、真的?”   “嗯。”   斯尼克笑了,小心地把本子收好。“我、我要继续写。写路上看见的所有东西。”   “好。”   晚上九点半,火慢慢小了。强尼用土把余烬掩埋,确保完全熄灭。营地安静下来,吉他声停了,其他营地的火光也陆续熄灭。   他们钻进帐篷。睡袋有点凉,但很快就暖和起来。斯尼克蜷缩在自己的毯子里,尾巴卷着身体,很快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的细微呼吸声。   强尼躺着,透过帐篷顶部的纱网看着星空。可以看见几颗特别亮的星,还有缓缓移动的卫星——一个光点,稳定地划过天际。   他想起加油站老头的话:路上有怪事。   他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天堂和地狱的势力也许还会找上门,那些碎片可能会引来奇怪的东西,斯尼克可能会想家,他自己可能会想念车行里那张熟悉的床。   但此刻,听着帐篷外的虫鸣,感受着身下土地的坚实,他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路上。   重要的是,明天醒来时,会在一个新的地方。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还能修车,还能继续向前。   他闭上眼睛。   心想:至少今晚,星星很亮。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