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骑士:焚灭罪恶
恶灵骑士:还是修车省心:退休篇:第5章:俄亥俄的雨
他们在清晨的薄雾中拆营。
强尼醒来时,帐篷内壁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斯尼克还蜷在睡袋里,尾巴尖露在外面,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外面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和远处公路隐约的车流声。
强尼坐起身,关节发出熟悉的细微声响。他拉开睡袋拉链,冷空气瞬间涌入,让他清醒了不少。穿上外套,拉开帐篷门帘。
营地笼罩在灰白的晨雾中。其他营位的帐篷还静悄悄的,火坑里的灰烬湿漉漉的,野餐桌的木纹吸饱了露水,颜色变深。树林边缘的蜘蛛网挂满水珠,像一串串微型珍珠。
他走到野餐桌旁,掀开防雨布。铁盒子还在那里,包裹得好好的,羊毛毯表面也湿了,但里面的铁盒应该没事。强尼把手掌贴在包裹表面,能感觉到碎片能量场的微弱脉动——今天早晨的脉动有种特殊的节奏,像是……雨滴敲打金属屋顶的声音。
要下雨了。
强尼开始收拾。帐篷的帆布湿冷沉重,他把它摊开在野餐桌上,用布擦掉表面的水珠,然后折叠。支架一根根拆下,擦干,收进袋子里。睡垫卷起来,睡袋叠好。所有东西都恢复成打包的状态,像昨天早上那样。
斯尼克醒了,揉着眼睛从帐篷里爬出来。“早、早安。”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牙齿尖尖的,“好、好冷。”
“嗯。”强尼把烧水的小炉子拿出来,“热水很快就好。”
水烧开时,营地开始有人活动。隔壁营位的一对老年夫妇正在拆他们的房车遮阳篷,动作缓慢但默契。另一边的几个年轻人还在帐篷里,能听见他们压低的笑声和拉链声。
强尼泡了咖啡和可可。速溶可可粉是昨天在加油站买的,给斯尼克。小恶魔用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啜饮,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甜、甜的。”
“喝完收拾东西。”
“今天、今天去哪里?”
强尼拿出扎坦诺斯更新的导航路线。“穿过宾夕法尼亚西部,进入俄亥俄。可能在下雨前赶到克利夫兰附近。”
“会、会下雨?”
“嗯。”
斯尼克抬头看天。晨雾正在消散,露出灰白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我、我还没在雨里骑过车。”
“会有第一次。”
打包完毕,他们离开营地时还不到八点。管理员小屋的烟囱冒着烟,那个编织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咖啡杯,朝他们点了点头。
重新上路。早晨的公路车辆不多,扎坦诺斯平稳地加速,引擎声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强尼能感觉到气温在缓慢上升,但空气里的湿度也在增加——那种下雨前特有的、沉甸甸的湿润感。
斯尼克紧靠着油箱,小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他时不时伸手去接风,手指张开又握拢,像是在捕捉看不见的东西。
“风、风也有形状。”他说。
“什么形状?”
“不、不知道。但经过手指时,感觉不一样。有时滑滑的,有时有、有阻力。”
强尼没说话。他专注于路面,专注于风的变化。确实,风在转变方向,从西北风渐渐转为偏东风,带着更重的湿气。
上午十点,他们进入俄亥俄州界。路牌上写着“欢迎来到俄亥俄——航空先驱之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系好安全带”。公路变宽,车流增多,大多是卡车,轰隆隆地驶过,掀起一阵阵气浪。
云层更低了,颜色从灰白变成铅灰。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见深色的雨幕正在移动,像一道灰色的帘子缓缓拉过来。
“雷达显示降水带将在45分钟内抵达我们所在区域。”扎坦诺斯报告,“建议在前方服务区停留,或加速通过降雨区。”
“雨多大?”
“中到大雨,持续约两小时。之后转为小雨,持续到傍晚。”
强尼看了看油表——还有半箱。电量充足。“继续走。”
“明白。已调整悬挂设置,增强湿地抓地力。建议您降低速度,保持与前车距离。”
第一滴雨在十点三十七分落下。
不是突然的倾盆,是试探性的——几滴大大的雨点打在头盔面罩上,留下清晰的水痕。然后是更多,更密集。雨点打在扎坦诺斯的油箱和行李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路面颜色变深,从干燥的灰黑变成湿润的深灰。
强尼减速,打开了车灯。雨刷在头盔面罩上左右摆动,刮开水幕,但很快又被新的雨水覆盖。世界变得模糊,前方的车辆尾灯在雨幕中晕开成红色的光团。
斯尼克缩了缩身体。“好、好响。”
雨声确实大。不是城市里那种被建筑物吸收、变得沉闷的雨声,是开阔公路上的、毫无遮挡的雨声——千万颗雨滴撞击地面、车辆、树叶的混响,像持续的白噪音。
“怕吗?”强尼问。
“不、不怕。”斯尼克说,但尾巴紧紧卷着安全带,“就、就是……不一样。”
他们在雨中行驶了大约半小时。雨势时大时小,风从侧面吹来,有时会推着摩托车轻微偏移。强尼控制着车把,调整重心,保持稳定。扎坦诺斯的轮胎抓地力确实不错,在湿滑路面上没有打滑的迹象。
雨最大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停在路肩。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前方卡车的尾灯都模糊不清。强尼打开双闪,扎坦诺斯的车灯在雨幕中切割出两道黄色的光柱。
“建、建议等待雨势减弱。”扎坦诺斯说,“当前能见度不满足安全行驶条件。”
强尼熄火。引擎声消失后,雨声变得无比清晰——哗啦啦的,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打着整个世界。雨水顺着他的皮夹克流淌,在膝盖处汇聚成小股,滴落在地面。斯尼克虽然躲在油箱凹陷处,但斜吹的雨还是打湿了他的毯子和包裹。
“冷吗?”强尼问。
“有、有点。”
强尼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件小雨披——给斯尼克准备的,很小,是儿童尺寸的。他帮小恶魔穿上,系好带子。雨披是亮黄色的,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醒目。
“谢、谢谢。”斯尼克说,声音闷在雨披里。
等待的时间很长。雨没有变小的意思,反而更大了。雷声从远处传来,沉闷的隆隆声,像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闪电偶尔撕裂天空,瞬间照亮雨幕,然后世界又沉入灰暗。
一辆辆汽车从旁边驶过,溅起高高的水花。大多数司机都减速了,但仍有几辆开得飞快,水花溅到路肩,泼在强尼和扎坦诺斯身上。
“缺、缺德。”斯尼克小声说。
“嗯。”
又过了二十分钟。强尼看了看表,中午十二点。他拿出水壶,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在冷雨中带来一丝暖意。他又拿出一块能量棒,掰了一半给斯尼克。
他们坐在雨中吃东西。雨水打在能量棒上,让它的口感变得湿软。斯尼克小口啃着,眼睛望着外面的雨幕。
“布、布雷泽先生。”他忽然说。
“嗯?”
“雨、雨也是有语言的。”
强尼转头看他。小恶魔的脸在雨披兜帽下显得很小,红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雨。
“什么语言?”
“敲、敲打的节奏。”斯尼克说,“打在油箱上是‘咚、咚’,打在头盔上是‘啪、啪’,打在地面上是‘哗——’。它、它们在一起说话,但说的事情不一样。”
强尼静下来听。确实,不同的表面,雨声不同。扎坦诺斯的金属油箱发出清脆的敲击声,皮夹克是沉闷的噗噗声,路面是持续的哗啦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复杂的、不断变化的节奏。
“它们在说什么?”他问。
斯尼克认真听了很久。“在、在说……旅行的事。‘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见过高山,见过大海,现在落在公路上,等、等着被车轮带走。’”
强尼看着雨滴在路面上汇聚成细流,流向排水沟。“挺能说的。”
“嗯。”斯尼克点头,“雨、雨的一生很短。从云里落下,到地面,就结束了。但、但它们好像不在乎。”
雨势开始减弱。不是突然停止,是渐渐变小。雨滴变得稀疏,能看见远处的轮廓逐渐清晰。雷声远去,闪电不再出现。云层似乎升高了一些,颜色从铅灰变成浅灰。
“可以继续行驶了。”扎坦诺斯说,“能见度恢复至200米以上。”
强尼重新启动引擎。扎坦诺斯的引擎在湿冷空气中启动得有点迟缓,但很快稳定下来。他们重新驶入车道。
雨后的世界像被洗过一样。一切颜色都变得更鲜明——路面的黑色更深,草地更绿,天空虽然还是阴的,但有一种干净的、水洗过的质感。空气中充满雨水和泥土的气息,清凉湿润。
路面有积水,摩托车驶过时溅起水花。斯尼克看着车轮两侧飞起的水幕,小声惊呼。
下午一点,他们在一个小镇出口找到了餐馆。那是一家老式的卡车停靠站餐馆,招牌上写着“贝蒂的厨房——自1958年”,窗户上贴着褪色的菜单和“欢迎旅客”的贴纸。
强尼停好车,和斯尼克走进餐馆。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里面温暖干燥,充满食物香气。深色的木质装修,红色人造革卡座,吧台前有一排旋转凳。墙上是老照片和车牌装饰。几个卡车司机坐在吧台边,低声交谈。角落的卡座里,一对老年夫妇在吃馅饼。
他们选了靠窗的卡座。服务员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粉色的制服围裙,头发烫成细密的小卷。“两位?菜单在这儿。”她把两本塑料封皮的菜单放在桌上,“今天特别推荐是炖牛肉和苹果派,苹果是今早刚摘的。”
强尼点了炖牛肉和咖啡。斯尼克点了烤奶酪三明治和热巧克力。
等餐时,强尼看着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阳光从云缝中透出几缕,照在湿漉漉的停车场上,水洼反射着金色的光。扎坦诺斯停在那里,黑色的车身还在滴水。
食物很快送来。炖牛肉装在厚重的白色陶碗里,热气腾腾,里面有胡萝卜、土豆、洋葱,牛肉炖得酥烂。烤奶酪三明治切成了三角形,边缘烤得焦黄,配着薯条和腌黄瓜。
斯尼克小口咬着三明治,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好、好吃。”
“嗯。”
强尼吃着炖牛肉。味道不错,家常的做法,盐放得有点多,但热乎乎的,很适合冷雨天。咖啡是普通的滴滤咖啡,不够香,但够热。
吃到一半,餐馆的门又开了。铃铛响动,进来三个人。
强尼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吃饭。但斯尼克停下了动作,尾巴在卡座下紧张地卷起来。
那三个人……不太对劲。
走在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男人,穿着过于整洁的西装,即使在雨天,裤脚也没有溅上泥点。中间是个女人,短发,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最后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背着双肩包,眼神闪烁,不停地打量四周。
他们在强尼斜对面的卡座坐下。服务员过去点餐时,高个子男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强尼能听清——不是故意的,是多年在嘈杂车行里练出的听力。
“三杯黑咖啡,谢谢。不需要食物。”
服务员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走开了。
那个女人打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低声对高个子男人说了什么,男人点点头,目光扫过餐馆,最后落在强尼身上。
不,不是强尼。是强尼放在旁边座位上的背包——那个装着铁盒子的包裹靠在背包旁,用防雨布包着,但羊毛毯的一角露了出来。
斯尼克也注意到了。他往强尼身边靠了靠,小声说:“他、他们在看我们。”
“嗯。”
“是、是谁?”
“不知道。”
强尼继续吃饭,速度不变。他用面包把碗里最后一点汤汁蘸干净,吃完。咖啡喝到只剩杯底。
那三个人的咖啡送来了。他们没喝,只是放在桌上。高个子男人站起身,朝强尼走来。
他走到桌边,停下。脸上带着礼貌但疏离的微笑。“抱歉打扰。请问,您是不是从纽约来的?”
强尼抬头看他。“有事?”
“我叫丹尼尔。”男人说,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们是一个……研究机构。对某些古老文物感兴趣。我们检测到这一带有不寻常的能量信号,追踪到这里。”
名片很简洁,白底黑字:“跨文化遗物保护基金会”,下面有地址和电话,地址在华盛顿特区。
强尼没碰名片。“我不收藏文物。”
“我们指的不是普通文物。”丹尼尔压低声音,“是更古老的,带有特殊能量特征的东西。比如……某些碎片。”
强尼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听不懂。”
丹尼尔的笑容淡了些。“先生,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希望确保那些物品被妥善保管,不被滥用。如果您手上有类似的东西,我们可以提供专业的保存服务,甚至合理的补偿。”
“没有。”
“我们可以检测到信号。”丹尼尔坚持,“就在您附近。那个包裹——”他指了指强尼旁边的座位,“能让我们检查一下吗?”
“不能。”
气氛变得微妙地紧绷。吧台边的卡车司机们停下了交谈,朝这边看过来。服务员站在柜台后,手里擦着杯子,动作慢了下来。
丹尼尔身后,那个女人和年轻人也站了起来。
“先生,这很重要。”丹尼尔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强硬,“那些物品可能具有危险性,对您和周围的人都——”
“我说了,没有。”强尼打断他。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钱放在桌上,包括小费。“斯尼克,走了。”
斯尼克赶紧从卡座上滑下来,抱起自己的小包裹。
丹尼尔伸手想拦住强尼,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强尼看了他一眼。不是尴尬之眼,只是普通的一瞥,但眼神里有种东西让丹尼尔僵了一下。
那是三十年修车匠的眼神——看过无数故障,拆解过无数复杂机械,知道什么能修,什么只能报废的眼神。
“我们还会见面的。”丹尼尔收回手,声音低了下来,“那些碎片……它们会引来更多注意。不只是我们。”
强尼没回应。他拿起背包和包裹,带着斯尼克走出餐馆。门上的铃铛又响了。
外面,阳光从云层缺口倾泻而下,停车场的水洼闪着光。强尼把行李重新绑在扎坦诺斯上,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他、他们是谁?”斯尼克爬上油箱位置,安全带系得紧紧的。
“不知道。”强尼启动引擎,“但知道碎片的事。”
“他、他们想要碎片?”
“嗯。”
“为、为什么?”
强尼看着餐馆的窗户。那三个人还站在窗边,看着他们。“不知道。但不会给。”
扎坦诺斯驶出停车场,重新汇入公路。阳光越来越强,云层散开,天空露出一片片蓝色。
强尼看了一眼后视镜。餐馆门口,那三个人走了出来,站在阳光下。丹尼尔拿出手机在打电话。
“扎坦诺斯,调整路线。”强尼说。
“请指示。”
“避开主要公路。走小路。”
“明白。重新规划路线:转入县道系统,经过乡村道路,绕过人口密集区。”
摩托车转弯,驶入一条较窄的公路。两边是田野和农舍,车辆稀少。
斯尼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布、布雷泽先生,碎、碎片真的会引来麻烦吗?”
“一直都会。”强尼说,“现在只是换了一批人。”
“那、那怎么办?”
“继续走。”强尼拧动油门,扎坦诺斯加速,“他们找得到信号,但追不追得上,是另一回事。”
公路向前延伸,穿过俄亥俄的田野。雨后的世界清新干净,但强尼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碎片引来的,不只是好奇的鸽子或迷路的外星生物。
还有人。
他想:至少这次,不是天堂或地狱。
只是人。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