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集:郭来1

十九,因陀罗·黄雀

  玉藻前在混战中,只见渔村中的火炮没有了作用。   她再看向远处敌阵前,欢喜园天已经举起的手中折扇,而天竺的三艘战舰也已趁着潮水逼近,已方几人已笼罩在舰炮的射程之内。   潮涨起处,战舰距离已近,连舰上兵士的面目狰狞都可看见。手执火把,只待欢喜园手中折扇落下时,便要开始点火炮击。   玉藻前不由急回过头,对郭来几人大声喊道:“随我冲出去!”   情急之下,说话也不理会出路,便迎着马军长枪冲去。   红影闪动,玉藻前只将双手拍开如风一般扎过来的长枪。身随掌影,转眼之间连斩数骑,顺手夺下身前三四条长枪。   虽是冲出了十几步,但只身向前,已顾不得防备。手臂上却也被枪刃划开两处血口。   玉藻前眼见天竺马军又如潮水般涌向身前。身形却是丝毫不缓,似是舍了自己,也要把郭来几人带出阵去,刹时间杀得红衣染血,双目尽赤。   身形纵横,长襟飞舞间,已如传说中的九尾妖狐。   郭来见片刻玉藻前已杀得人仰马翻,天竺长枪又至。不由急舞双锏冲到她身前,挥锏挡开了前面刺来三支长枪,将玉藻挡在身后,且战且走。   一时间郭来几人集中一处看时,十人都杀得衣甲染血,已然分不清自己血的还是敌人的。   而天竺马军也已折了大半,五六十骑打剩下的二十余骑,只在几人周围转动。   骑兵团团围转里,几人正自喘息,忽然听海面有炮声隆隆响起,几人一惊。看去时,周围骑兵却是向本阵退去,似是也听到了炮声,怕被舰上火炮炸到,是以急急退回。   郭来几人见马军后退,围已解,也急各施展轻功,向小亭方向退出数丈。   停下再看时,只闻其声,周身却无一颗炮弹落下。众人正自诧异,只见轰隆几声巨响中,眼前海面上突然如同白昼一样大亮起来。   郭来众人急向着亮光看过去,只见那巨大的爆炸声正是从欢喜园天的三艘天竺战舰传来。   众人正不解,几声巨响过后,随即又是几声炮声响起,却是那三艘天竺战舰在炮声中被炸得火光冲天而起。   孔雀几人看向郭来,郭来这次没有再说不知道,只在隆隆炮声中哈哈笑道:“他们自己不会打炮,自己把船给炸了。”   “三艘!”又接着再大笑道。   而话刚到嘴边。郭先生又突然想起,即使是船上兵士再不会打炮,也决计不可能一下把自己三艘船都给炸了。   郭来停下话,在九人看向他的异样眼神中,自己又先自讪讪笑了起来。   几人再看向海面,寻个明白时,天竺三船火光映照下,又从远处随海潮缓缓驶过来的五艘战船。   那五船的船首火炮轰鸣中,一颗颗炮弹划破星空,不近不远,正是打在欢喜园天的三艘天竺的战舰上,火药中弹,引起阵阵巨响。   见五船驶来,风间苍月目光闪动,看向郭来。   却见郭来也看着风间苍月,沉吟片刻:“拖了这么久,终于现了身。   “难道刚才你们是在故意拖延?”玉藻前听到郭来说话,不由一怔,看向郭来。   “之前在亭上,大人已经看到了后面的五艘战船,只是不知是敌是友。便定下了这个打法,先不杀马军,拖着三艘天竺战舰在边上,待五船的情形明确了再作决定。”   风间苍月见问,向玉藻前解释道。   “是敌如何?是友又如何?”玉藻前听到他说,又问。   “是敌就聚而迁之,省得过后再找你麻烦。”郭来答道。   “至于是友……。我没有这么有钱的朋友。”他看着海中的五条巨舰,淡淡的笑了笑。   “但你们又怎知拖到几时?”玉藻前又问。   “涨潮之时!”   “大船吃水深,唯有潮水涨起来,才能驶近海岸,而天竺船上的人之前己都上了岸。想来后面五船也不可能只是为了看戏而来,而错过了潮水,就不能近前,这一来也没有了来这里的意义。所以我猜会是潮起时。”郭来又说道。   玉藻前听完他说,明白了过来。她看着郭来,忽然脸红了红,似乎想到什么。   轻轻说道:“我的安排,不该瞒着你。”   郭来凝视着她的眼睛,看向小亭中朦着面纱也在远远看着他们的白衣女子。   笑了起来:“我们都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郭来的冲阵,拖延时间,都是为了玉藻前有机会逃走。而玉藻前提前发炮,冲阵破阵,则是因为带郭来脱离险境。   两个人,即使做的事并没有事先交代清楚。只要是真心为了对方付出,也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   看着郭来的眼睛,玉藻前也不由的笑了起来。   只因他们都是真心为了对方而付出,所以他们可以很坦然的接受“不足”与放下“无谓。”   玉藻前笑着转过头时,只见风间苍月几人也都在看着她微笑。   是善意的微笑,也是认可的微笑。   只因他们没有舍弃她,而她也没有抛下他们。   这样的微笑,已是对出生入死的认同,也是在同袍间的认可。   “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看着隆隆炮声中燃烧着的天竺战舰,孔雀问郭来。   “不管来船是敌是友?先打了沙滩上二天再说!”郭来看着海滩上乱成一锅粥的天竺众军,目光坚定地对众人说道。   拖延混战了半天的几人正巴不得有这句话。郭来话刚说完,孔雀已当先展开身法冲向天竺军。   几人见状,也各随后掠起冲向敌军,九人如九颗流星划过,转眼已冲到天竺阵前。哪里还有之前马军阵中的半分拖塌。   玉藻前看着郭来几人冲入敌阵,却没有立刻跟上去。   远远地将目光移向击沉三艘天竺战船后缓缓驶近的那五艘战船。盯着中央主船舰桥之上高耸着一座金色的五层巨大经幢,轻声自语道:“因陀罗,终于来了!”   却说之前,天竺军阵中。   在欢喜园天与影照天眼里,沙滩上被马军团团围住的郭来几人已如瓮中之鳖,板上鱼肉。即便尚能顶住一时,也只是作困兽斗。   何况自己还有一百盾刀手,一百弓箭手。加上只需要将手中折扇挥下,便足可以让玉藻前与郭来众人瞬间灰飞烟灭的战船火炮。   想到此处欢喜园天与影照天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笑了笑。   “三十三诸天追杀玉藻前,前后也近有一年了吧?”欢喜园天手摇了摇折扇说道。   “一年零一个月。”影照天说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在一年前善见城盂兰会上,玉藻前趁众人酒醉,将帐册盗走。”   “一帮好酒贪杯的蠢材!”欢喜园天嗤着鼻子哼了一声道。   “若是玉藻前将帐册交与天竺皇帝,三十三天所有的基业都将毁灭。而三十三天各人也将暴于朝堂之上,抄家灭族。”   “而如今这一年里,三十三天诸城主一路追杀玉藻前,却不防她本事极也是大。追杀的诸天竟然被她于路逐一击杀,也折了不少人。”   欢喜园天接着叹了口气说道。   “折了正好二十二人,三十三天到如今只剩下了十一人。”   “玉藻前这九尾妖狐的确是不简单。”   影照天目中精光闪闪,看了一眼海滩上摩尼藏天的尸体,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若是在今晚能将玉藻前击杀……。”影照天看着欢喜园天,她微微扬起嘴角,只说到一半。   二人都沒有再说活,却都笑了起来。   只因自己二人如果在今晚能将玉藻前击杀。则可回报因陀罗,近一年的追杀,事情也终究有了个结果。   立功尚在其次,让二人更为兴奋的是“三十三天”在天竺富可敌国的财富。   逝者如斯!死者自然没有办法再拿到阳世的钱。人少了,无论钱和产业,活着的人自然就分得更多了。   “那么被盗出来的帐册?”影照天却尚有担忧,说道。   “人死灯灭,至于玉藻前盗出来的账册在哪里,谁又会再去管它!?”看了一眼地上摩尼藏天的尸体,欢喜园天鼻子一抽,只是冷笑了一声。   二人踌躇满志,欢喜园天将手举起,待要挥出指挥舰上火炮发射。却突然听到身后似有雷声震天响起来,阵阵热浪滚滚扑到后背之上。   欢喜园天见令未下,炮声已隆隆作响。急回头看时,眼中神色不由大惊,二人刹时呆在当场。   身后火光冲天中,竟是自己的三艘战船在轰隆巨响中炸了开来。   但见海面上火逐风飞,一派通红,三艘战舰带着烈焰黑烟,与炸开了的碎片随着潮水向岸边漫天彻地而来。   不说欢喜园天惊呆了,本阵后军望去也都被惊呆了。   众军突然见此状,又都不知何故,见犹自隆声爆烈的火船,喷出热浪随潮水向军阵而来。只在转眼之间已至后阵。   弓箭阵众人本靠海最近,见火随潮水扑将过来,先自往沙滩闪动而退。   刀盾阵在前,被弓兵阵乱一冲,也乱了阵脚,各自奔跑。一时间天竺军东西奔走,阵形全部都乱将开来。   欢喜园天与影照天二人回过神来,见自家阵形大乱。   二天在乱军中也顾不上去查找炸船原由。   却见欢喜园天步军中抢了柄长剑,与影照天二人各手执长剑,只在烟火之中来往弹压众军,先要将阵形稳住。   但些时海面风急,火船在炸裂声中借着风势,被潮水推近海岸沙滩。   烟火近前,已是将近岸天竺众军撩得须发皆卷,大火灼烤之下全军皆乱。   二人虽尽力呵斥,又哪里还压得住。   两人正忙乱,却听到前阵乱军中喊杀声大起。二人提剑望去时,在火光中,郭来九人已如风驰电掣般由沙滩杀入天竺乱军阵中。   但见郭来双锏如风,孔雀枪如闪电,三两下功夫,己接连将几面想要挡住众人的长盾砸碎;铁木兰与风间晓突入众军,二人巨剑长刀挥出,白光所到之处阵阵血雨扬起,天竺军拦腰截断手脚者无数。   飞燕双剑飞舞,乌鸦抡起顺手夺过的弯刀,夜叉一双铁手掌影如风,三人展开轻功只在军中急速往来穿梭,所过之处天竺兵士尸横人倒。   只风间苍月本是和尚,不欲多开杀戮,乱军之中身形到处,伸手将身前天竺兵士一抓一抛,随手丢出丈许晕倒在沙滩上。   天竺众军本来见自家战船莫名被炸,已是惊恐。再被大火一烤,更是慌乱。   如今又被郭来几人如猛虎下山般杀入阵中,眼见刹时间自家兵士如草芥般尸横遍地,血染沙滩,更是胆寒,纷纷四散奔逃。   只见郭来几人在天竺乱军中左冲右突,只在片刻已斩杀七八十人,鲜血,把卷将上来的潮水都染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