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养成记

伤心欲绝太平洋

  有了梁乐家族的加入,林狠的“老乡”卤味零食在周边的县、镇、乡地毯式铺开。单单本县就已经销路满满,有些小商贩都直接上门取货,不用送。林狠他们商量在木场的方向声请地块建厂。   林狠为人低调,林成却已经飘了,他感觉自己已经可以坐享富家翁的生活了,儿子也不向他拿薪酬了,每次来不仅义务劳动,还能带来一波人气。林成每次一喝多就跟店里的客人各种吹嘘,还说免费的儿媳妇都已找好了,把儿子吹的天花乱坠。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话很快传到了陈实那里,陈实更加不喜欢林成了   时间很快,暑假结束已经不足半个月时间了。想着所剩无几的时间,林狠开始慌张。他知道陈喜肯定会走,但是不知道去哪里,走多久,所有关于阿喜的规划都在她父亲手里,林狠开始慌了。   一个人疲惫的走在街头午夜十二点,从酒吧街出来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头。站在自己酒吧外面的最墙角,听着远处传来的“伤心太平洋”,一个人侧着身子立在墙角偷偷望着。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吧台上趴着一个老酒鬼,阿真他们几个还没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什么都不重要。那个正在弯腰扫地的女孩,那个粘连着他心头血管的人,那个很快将要离去的身影,那个人……   那个老酒鬼转身,调侃的说:“这不是陈实的女儿吗?这么大啦!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哦,林成家给了你多少聘礼啊?这么辛苦,你爸他知道吗?”   阿真听着声音回过头朝他们这边看。   阿喜抬头朝他笑了笑,没搭理他,管自己继续扫地。   “诶。”老酒鬼见没人理他,不甘心的伸手要去扒拉阿喜的肩膀。   看到林狠怒气冲冲的大步跨进来,阿真赶忙起身,心想“坏了”。   林狠怒目圆睁的对着老酒鬼,左手紧紧抓住他伸出的手腕,右手肘死死的将他顶在吧台上。   “话不要乱说,手不要乱摸。”   陈喜赶忙放下扫把,过来双手拉住阿狠,“我没事,他也没恶意,只是喝多了。”   老酒鬼感觉自己的脊柱被阿狠和吧台夹的快要断了一样,痛的不行,赶忙撕哑的说道,“小狗小狗,是我是我,我跟你爸都是老朋友了,你还不认识我吗?”说罢,赶忙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希望阿狠能记得他。   林狠当然认识他,只是心中莫名的火也不知从哪里来的。阿真赶紧边劝边拉开林狠,“都是熟人,别冲动,自己家店里不要闹,你老婆吓到了。”   林狠转头看了一眼阿喜,见她确实有些惊慌。他单手伸进老酒鬼的腋窝底下,把他托举起来,拽着他往门外走,阿真紧跟其后。老酒鬼被林狠举着拖着,两脚有点吃不着地心引力的状态,一只脚尖一垫一垫的就随着林狠飘出去了。   “不要在这里乱说话,特别是不要对着她乱说。”林狠指着他鼻子说完就甩门进去了。   阿真赶忙给老酒鬼递了跟烟,说道:“你也真是的,遇什么人都乱开玩笑,一不小心就触了人家的逆鳞了吧,多难堪。好了,里面的帐我来结,走吧走吧。”   看着老酒鬼摸着嘎吱窝,弓着背狼狈的走掉,阿真摇摇头,心里琢磨着,“林狠这小子肯定哪里不痛快了,八成跟阿喜有关。”   “你是不是心里有事?”阿真进屋向林狠问道:“有什么事说出来,正好你老婆也在,别把自己憋坏了。”   林狠忧伤的看着阿喜许久。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陈喜和阿真都从他的鼻息中感受到了什么,但他不愿说。   “诶,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的,出去读书没几年,到时候去接回来就好了。你这个人总是想太多,自己给自己找苦吃。”阿真说完拍拍他们俩的背走了。   不了解你的人,做不了兄弟。   阿喜牵着他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她确实不知道将发生什么。这一晚两个人分开睡,辗转反侧都睡不安稳。   第二天哪里也不去,一整天陪着阿喜。   中午饭两个人搂着一起做,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吃什么都不重要。收拾厨房的时候两个人泼水玩,收拾房间的时候两个人又在那里滚床单玩,家里玩腻了就换上衣服手拉手出去逛。从菜市逛到学校,又从学校逛到公园,去学前街买衣服、理发,再去看电影,看了一场又一场。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回店里上班!”   看着阿喜去忙自己的事了,林狠一个人靠窗坐着,看着人民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他耳朵听到了阿虎他们在靠里的那一桌说话声,这时他动也不想动,只想一个人坐着,玻璃窗上倒映着他清秀俊俏的脸。   外面进来两个人,染头加耳钉,“蛊惑”的很,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说话大声又嚣张,敞开着衣领露出肋骨,水的很。阿虎听来的人说话那么嚣张,心里就来气,“我的地盘,还能让你们嚣张。”想着就起来朝那两个人过去,这不过去不要紧,过去一看更来气,以前跟白眼的老对头。   “来的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你们!”   “怎么的?你还能吃了我?装的跟真的似的,哈哈哈…”那人说着俩人同时哈哈大笑。   阿虎被嘲讽的怒不可遏,一拳就打在了为首的那个人脸上,那人一个踉跄,摇晃着退了好几步。后面的那个人见前面的队友被揍,赶忙拿起吧台上的酒杯狠狠地砸向阿虎。阿虎机敏的一闪,杯子从他肩上飞过,飞向阿喜走来的方向。   话说阿虎走过去的时候,林狠已经警觉的站起来,他寻着阿喜的方向走去。这时见杯子飞过来,他急步上前把阿喜拥入怀中,杯子正砸中他们身旁的墙上,玻璃花四溅,一块两厘米大小的玻璃碎片重重的插进林狠的右眼下方的颧骨里,一道鲜血划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林狠一道身影从阿虎跟前闪过,双掌向那两个人下颌角一记重击。只见他们俩纷纷飞身后倒地,还没清醒,林狠一手一个将他们裤腰带拎起,用力抖了几下,让他们松松筋骨,一个接一个的抛到门边叠在一起。走过去用一膝之力压着他们,一个一拳落在三角处击晕。   “报警。”林狠起身对吧台里的小酒保淡然的说了声,然后朝陈喜走去。   看着阿喜惊魂未定的样子,扶着她的肩膀说:“没事,他们一会就醒了,警察马上到。”   阿虎回头朝里面的人招招手喊道:“我们该撤了,走。”   走的时候还回头又指了指林狠,“明天拳馆见!”   明天拳馆是不能见了,要见家长。   早晨八点,陈实如期而至(他七点跟陈喜通过电话)还带了个警察来。陈实跟林狠说话从来就不是商量只有通知。林狠陈喜俩人端正的在家里坐着,接受陈实的一通训斥。   “你,去收拾东西马上跟我走。”陈实指着陈喜说。   陈喜乖乖站起来去房间收拾了。   “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没有信用,违背原则,你是在害她。你以为自己现在很了不起了吗?你能给她带来什么?打架斗殴吗?你自己掉进了资本的漩涡里,还要拖别人下水,你就是个懦夫。”陈实咬牙切齿的骂着。   “好啦好啦,老陈,都还是孩子,也没有那么恶劣,都还好都还好。”边上的警官劝说着。   “过去的事就算了,今天我把她带走,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找她,我们家不喜欢你这样的人。”陈实话说完带走了陈喜。   “小伙子,你脸上的伤害,已经由你店里的负责人接触处理了,后续会有相应的赔偿。”那警察说完也快速走了。   大门敞开着,林狠始终不敢抬头,他不敢抬头,怕看见阿喜哭红的眼睛,虽然他们早已离去,他久久的坐着,一动不动。   许久许久,手机在桌上震动,一个电话也不想接。站起身必须离开这里,这个房子里的空气已经凝固,无法呼吸,不敢转头去看任何地方,都是陈喜的影子。一步一步走过她的房间,她的手机果然留在了床头,泪水,无数的泪水。   弓颈缩背,双手紧揣在胸前,行走在街上。这时已经是半夜,行人寥寥,有点冷。得去一个没有她的地方,回小店的方向,这时候父母还店里。从后门偷偷钻进去,一个人上楼回到小房间关上门。   林成夫妻看到他了,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假装没看见他,相信他能挺过去。   “打了那么多电话也不接,肯定还没缓过来。”   “我还不知道,我儿子皮实着呢,耐造。”林成开解欧阳。   “就你话多,一天天嘚吧嘚吧,现在好了吧。”   “关我什么事,人家家庭就是看不上咱们,迟早的事儿嘛。”林狠狡辩道。   进了房间,一个人佝偻着,找一个角落蹲坐着,就在床与衣柜的夹缝中,正好坐的下一个人。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各种办法,寻找各种希望。一直坐到天微微亮起,第一缕晨光从窗户缝里挤了进来,洒落在那可怜的孩子身上,将那夜间偷偷泛白的头发丝照亮,一闪一闪的放着银光。   欧阳一早就来店里了,她也一夜没睡,假作在店里收拾着,发出各种响声,提醒他,妈妈在这里。林狠从楼上慢慢走下来,胡渣子一夜长了好多,灰色的两颊,深深嵌入的眼眶毫无生机,像一个死人一样。那头发,那头发怎么全白啦,黑白银交汇,沧桑的像个小老头。   欧阳紧紧地用力捂着自己的嘴,鼻涕眼泪滚滚落下。林狠干涩的眼睛已经流不出泪水,要嘛只能流出鲜血了。他走到店门口,用死鱼一样的眼神直直地看着远方,一分钟,准备要走。   “去哪儿?”欧阳夹着哭腔强问。   他停了一会儿。   “去老张那吧。”   说完他走了。   老张接到欧阳的电话之后,知道了大概。他和他老婆精心准备了一顿午饭,这时候老张已经有了一个满岁的女儿,一家三口还住着学校宿舍。   林狠一进宿舍,看桌上的饭菜已经做好,一屁股坐下,拿起饭就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挖,把嘴塞的满满的。   “你这傻孩子,慢慢吃。”老师和师娘都拍摸着他的后背。   “我就是个废物,什么事什么事都办不好,一切都被我搞砸了,呜呜…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林狠的鼻涕眼泪嘴里的饭直往手握着的饭碗里掉落。   “说什么傻话,你是老师我最看好的学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价值观,全部都一样那不成玩偶了吗,都可以批量制造,鸡蛋都还每个不一样大呢。”说着,老张用筷子敲着盘子里的炒鸡蛋说。   林狠被逗得“噗呲”一笑。   “诶,男子汉嘛!老师再跟你确认一下,你是老师最好的学生。”老张点头肯定的对着他说。   林狠这时也看着他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唉…这头发怎么…怎么白的这么快,比我还要快。”老张心疼的轻轻摸着林狠的头,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于是他一咬牙,做了个决定。   “是不是男子汉,能不能挺得住?”   借时机激励他,也在肚子里思索过一番,有些事情现在跟他说正是时机,还可以转移他情感的悲伤。   “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说着老张拿了一份医院的确诊报告递到他手里。见林狠正在一页一页的翻看,他接着打趣的说道:“哎,以后是不能再喝酒喽,不过没关系,我发现喝茶也挺过瘾!”   看完手上的报告,林狠惊愕的看着老张,“怎么这么严重,必须继续治疗。”   看着老张的确诊报告,林狠已经顾不了自己的情绪了,他只顾着劝说老张。   “肯定有办法,你得配合治疗。”   “当然有办法,戒酒,多活动,保持好心态,多活几年,不就好了嘛!”   老张乐观的心态让林狠更加难受。   林狠在老张家坐了很久,直到太阳下山。临走的时候偷偷给师娘塞了一万块钱。相当于他们夫妻四个月的工资,但是比起老张往后的医疗费用只是杯水车薪,他想着还得去搞钱。   夫妻俩看着林狠的身影,师娘拿出厚厚的信封,给老张看了一眼。   “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自己扛,那时候一点点大就要给我打洗脚水,我真希望他多为自己想想,能自私一点多好。”老张含着泪说。   “他确实是好孩子!”   师娘含着泪。   一个人坐上公交车,最后排没人,就一个人坐在最后吧。车辆启动,缓缓行驶,林狠昏昏欲睡,公交车司机拿出一盒磁带,插入播放器,第一首歌曲“伤心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