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血

第3章 城头夜话

  “将军!敌人已接近城墙!”   “准备弓箭,石块!”,司受立即下令。如计划一样,死守城墙。   第一轮的进攻被轻松瓦解,敌人仿佛不要命一样往城墙上架梯直冲,毫不畏惧,俨然一副送死的姿态。   司受察觉到了不对劲,命令士兵停止射箭。   他探头往城下望去,仔细一看,全都是手无寸铁的宁国百姓。   “这帮蛮狗!”司受恶狠狠地咒骂。   他已经想到这五万大军是哪里来的了。敌人趁着大宗师弓弩的掩护,把俘虏的宁国百姓送到先锋位置。   城墙下清一色的全是壮男丁,想必是以屠城为要挟,让失地的男丁来送死,消耗箭矢。攻城可能活,有人退却家人一定死绝。   副将此时也看清楚了来人,“将军,都是宁国百姓。”   “你要我放他们进来?”司受瞥了一眼副将。   “属下不敢!”,副将心中是有想法,不过他知道一切将军自有判断,不能因为善良延误战机。   “难民中如果混入蛮族人与敌军内外应和城门必失守!”   司受深深地望了一眼远处蛮族大营,眼中恨意滔天。   “凡靠近城门者,不论宁蛮,统统射杀!”   “若有人自称宁国之人,不需理会,不可手下留情!”   “得令!”,士兵们收到命令,继续一个个搭弓射箭。   司受不能在援军到来之前丢了西固城,最后看了一眼城下的百姓,他立马搭弓射箭,和将士们一起阻拦敌军。   一连三天三夜,司受与将士们一刻不敢停歇。箭矢用光,石头也用光了,他们就在城头阻击,把敌人一个个打落。   将士们各个筋疲力尽,护城河也被尸体堵塞,城墙下的尸体就如同阶梯一般。   终于在第三天夜里杀完了敌人的敢死队。到底还是百姓,将士们并未有过多折损。   只不过饶是司受这般大宗师都身心俱疲,普通的将士已经在靠心中的信念苦苦支撑。   “将军,水。”   副将提来水桶。   “兵士们有水和干粮嘛?”   “末将已派人送去食物清水。”   听完司受才接过了水瓢。   “现在什么时辰?”   副将回话:“启禀将军,已过子时。”   “朝廷的援军怎么还未到?”   “许是慢了一两个时辰。”   司受望着南岭方向,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喃喃自语道:“希望不是最坏的情况。”   “爹!”   一声呼唤,打乱了司受的思绪。   “澈儿!你怎么来了?”   司澈望着老爹铠甲上的血渍,头发上的干成一团的血痂,不禁为父亲担忧。   “爹,孩儿幸不辱命,百姓已经尽数撤离。今晚将士的家属也将撤离。”   “好好好。”   司受拉过司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   “你真气紊乱,受伤了吗?”   “孩儿练功出了点小问题,已无大碍。”   听到只是练功受了点伤,司受悬着的心终于被放下。   “爹,你没受伤吧?”   “本将军怎么可能受伤。”   听到父亲没事,司澈同样松了一口气,他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宁,之前司受出征从未有过。   夜里在完成疏散任务后,司澈怎么都睡不着,这才借着复命的机会上城墙看看父亲。   “爹,今天就让我在这陪您一晚,等援军来我知道您又要出征了,娘和琴琴也都很想您。”   “琴琴这几天在家乖嘛?”   “她啊,一天天就鼓捣她的秘密基地,倒是帮娘还干点活。”   听完司受脸上终于浮现三天来第一次笑意。   “和你一样,小时候都爱搞点乱七八糟的。”   “那您是答应了?”   “就今晚,明天就回去陪你娘。”   “得令!嘿嘿。”   看着司澈,司受这两天紧绷的弦也松了下来。   “今晚援军就要到了可没有休息的份,和爹去巡视!你吃了吗?”   司澈摸摸瘪瘪的肚皮,嘿嘿一笑。   “吃吧,只有锅盔清水。”,司受顺手递给司澈一个锅盔。   司澈接过锅盔,一阵风卷残云之后,就和司受一起巡逻城墙。   下了城楼,来到城墙上,司澈低头看了一眼城下,差点把刚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幸好这么多年跟随父亲也见过些尸体死人,不至于当场失态,只是这么多尸体实在是震撼人心。   不过忍住了第一时间的冲击就好多了,司澈再定睛一看,发现尸体几乎全都是宁国人的面相。   “爹,这。。。。。。”   “蛮狗逼的。不攻城妻儿老小都要被杀头。”   听完司澈没有说话,沉默不语,像是在思考什么。   听旁边没了声响,司受开口:“是不是要问老爹,为啥不救他们。”   “不是的爹,孩儿观察有一半的尸体是中箭而亡,百姓战力有限,假若一开始就把他们放上城墙来,能省不少箭矢。”   听到司澈的回答倒是出乎司受的预料。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只需坚守三日,士兵的体力也是要考虑的因素,他们并非七八品的高手。”   听完父亲的分析,司澈也觉得他的建议对士兵过于残忍。   “孩儿受教了,父亲大人果然心思缜密。”   司受没好气地瞥了司澈一眼,“哪学来的奉承本事。”   司澈嘿嘿一笑,他当年在医院可是拍领导马屁的好手。   就这样一路轻松,父子二人边慰问士卒,边谈天说地,这是自战争开始以来头一次说这么多话。   “什么时辰了?”,司受再问副将。   “丑时一刻。”   “父亲,朝廷说援军何时到达。”,司澈问道。   “夜半子时。”   “这都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多了,为何还没来?”,司澈疑惑不解。   “按军法,援军怠慢,主将是要斩首的吧。”   司受望着南岭方向,心悸之感愈发强烈。   “再等等,怠慢一个时辰也能谅解,行军并不容易。”   司澈看着父亲的面庞,按照心理学的专业判断,司受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微微泛红,毛孔也略微增大,明显是有些紧张,准确来说是有些慌张。   司澈心里冒出了一个恐怖的想法:如果朝廷压根就没派兵,想用老爹的性命止住蛮族的兵戈呢?   这个恐怖的想法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演愈烈,而司受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难看。   司澈几次想问父亲,但他也观察到了父亲也一直在观望南岭方向。想想自己可能只是猜测,毕竟军中的规矩父亲更加了解。   西固城夏天的黑夜总是很短,当有一丝朝气出现的时候,司家父子二人第一时间就有了感应。   这一缕气息,仿佛给司受当头棒喝。   朝廷出卖了自己,朝廷没有援兵,一个都没有!   瞬间司受整个人真气暴乱,逆血上涌,吐了一大口鲜血。   司澈正欲说话,看到父亲吐血,急忙一把搀扶住了父亲。   “爹!爹!”   父亲的表现验证了司澈恐怖的猜想。   他赶忙把父亲扶正,用自己的阴阳真气给父亲梳理经脉,幸好只是真气紊乱。   司受缓过来一口气,立马运功压制真气,理顺一遍之后,一把拉过来了副将。   “告诉全军,援军卯时必到,叫大家打起精神,蛮族很快要进攻了,拼死也要再撑一个时辰,接下来一个时辰,就算军旗倒下,主将阵亡,不许后退半步!听懂了嘛!回答我!”   看着司受通红的双眼,跟随这么多年,副将也明白了。   “末将领命!”,说完就去布置城防。   “澈儿,澈儿,快回家,快回家,带着你娘和琴琴先逃,等父亲打完再回去寻你。”   司澈面对父亲的嘶吼,情绪也同样激动,父亲的命令是要死守,可援军已经明显不会来了。   “你骗不了我,爹,根本打不赢的,援军根本就没有,你还不懂吗!还不懂吗!朝廷根本就没有援兵,他们就想让你死在蛮族手里!为什么还要送死!他们骗你,爹!他们骗你的!”   听着儿子声泪俱下的吼叫,司受反倒平静了下来。   “爹走不了,爹也不能走。”   “为什么!一句下令撤退有这么难嘛?”   “爹是一定要死的,他们不派增援,就是要爹死在战场上。爹撤了,你们怎么活,现在你翻过南岭就能看到,有一支人马在等着,万一我弃城逃跑就会落入他们手中,到时候家里人也要死!”   “投降!那就投降!我们不反抗了,我们屈服,我们给蛮族人当狗。爹,我不要你死!”   听到儿子的话,司受也震惊了,“爹的命,比男儿尊严还重要嘛?”   司澈握着父亲的手,看着父亲的眼睛。   “爹,我要你活着!活着!”   看着司澈歇斯底里的样子,司受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爹不能投降,士卒家属如今还没有全部逃上南岭,蛮族是否屠城是个未知数,我不能赌。”   司受有拍了拍司澈的肩膀,“儿子抬头,看着我。”   司澈抬头看着司受微微润湿的眼睛。   “这些将士跟着我打仗,生死兄弟,我不能让他们都绝了后。”   司澈沉默,看着父亲的眼睛中的决绝,再也没有了对话的勇气。   他两世为人,的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神。   副将此时也传令归来,“士卒均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听候命令!”   司受回头,正准备下令,副将突然冲了过来。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