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痕号冲出残骸群的瞬间,林烬推动操纵杆,舰身以一个微小的角度偏转,避开迎面射来的第一轮炮火。三道光束从舷窗外掠过,最近的一发距离船身不到三十米,护盾发生器过载的嗡鸣声在驾驶舱里回荡。
“三艘追兵,距离五百公里。”回声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还在拉近。”
林烬盯着前方暗影蛇的主力舰队,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调整。
“干扰准备。”
回声深吸一口气:“电子干扰准备,倒计时——三、二、一,启动!”
刹那间,暗影蛇舰队的雷达屏幕上,出现了十几个和锈痕号、黑鸦号一模一样的假目标,向各个方向飞散。同时,强大的通讯干扰波覆盖了方圆一千公里,暗影蛇所有舰船之间的通讯瞬间中断。
那三艘追兵突然减速——它们的雷达上一片混乱,分不清哪个是真目标。前面的两艘巡洋舰开始慌乱地向四周开火,离子炮弹在真空中划出凌乱的光痕。
那艘近卫驱逐舰动了。
它从阵型中冲了出来,全速向前,炮口死死对准锈痕号的方向。尾部推进器喷射出刺眼的蓝白色光芒,在干扰造成的雷达混乱中,它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直扑过来。它的位置瞬间比两艘巡洋舰靠前了两百公里。
“它出来了。”林烬说。
“看见了。”骸骨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拖船队,跟我上!”
五艘武装拖船从另一个方向杀出,直扑指挥舰。骸骨的船在最前面,那艘锈迹斑斑的拖船速度极快。透过舷窗,可以看见骸骨站在驾驶舱里,机械义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
铁砧的运输船队也从正面压了上去。铁砧号在最前面,三门老旧的点防御炮同时开火,炮弹打在巡洋舰的护盾上,溅起一片片蓝光。威力不大,但足以吸引火力。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铁砧在通讯里吼着,嗓门震得电流声都变了调。
小尘的船紧跟在铁砧号侧翼。通讯器里传来他颤抖的声音:“在打了,在打了!”他的炮手老郑嘴里叼着半根烟,骂骂咧咧:“别抖,抖就打不准。稳住。看准那艘巡洋舰的侧翼,那边护盾薄。”小尘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下去,炮弹飞出,在敌舰护盾上溅起一片蓝光。老郑咧嘴笑了:“对,就这样!”
阿蕾的船在另一侧。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手指稳稳地按在发射钮上。她的炮手阿光手也在抖,但他咬着牙,一发一发地打着。阿蕾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别怕。”阿光愣了一下,手稳了一些。
林烬盯着那艘冲出来的近卫驱逐舰,推动操纵杆,锈痕号迎头冲了上去。
“你干什么?”回声惊呼。
“缠住它。”林烬说,“不能让它回去。”
两艘舰在太空中对冲,距离急速缩短:五百、四百、三百——就在进入射程的瞬间,林烬猛地向左急转,同时启动侧舷推进器。锈痕号以一个几乎九十度的直角划过近卫舰的护盾边缘,三门离子炮同时开火。
【锈痕号护盾:79%→76%→73%(急转消耗)】
【敌舰护盾下降15%,剩余67%】
炮弹击中敌舰护盾,溅起一片刺眼的蓝光。那艘近卫舰的护盾强度明显比普通驱逐舰脆弱——这一轮齐射就打掉了15%。它试图转向,炮口追着锈痕号的尾迹,但炮塔转速明显慢了——回声的干扰器起了作用,炮台扰乱让它的瞄准系统延迟了零点几秒。林烬抓住这个机会,再次转向,又是一轮齐射。
【敌舰护盾再降12%,剩余55%】
那艘近卫舰的舰长似乎反应过来了。它不再追击,而是调转方向,试图返回指挥舰身边。尾部推进器全开,舰身猛地向前一窜。
“想跑?”林烬推动操纵杆,锈痕号咬住它的尾部,又是一轮齐射。这一轮打中了引擎部位,敌舰的尾部装甲溅起一片火花。护盾跌破50%,船身装甲开始暴露。
【敌舰护盾:43%】
林烬瞥了一眼自己的护盾——还剩71%,电容52%。够用。他正准备再咬一轮,手腕上的银色细线忽然剧烈颤动——不是预警,而是分叉。一道微光从细线中分离出来,短暂地照亮了指挥舰的方向。在那道微光中,他看见指挥舰侧舷下方一块颜色不同的装甲板。
“骸骨!”林烬对着通讯大喊,“指挥舰侧舷下方,颜色不同的那块板!打那里!”
五艘拖船的炮口同时转向。
第一轮齐射。装甲板裂开一道缝隙。
第二轮齐射。缝隙扩大,露出里面的能源管道。
第三轮齐射。管道破裂,能源泄漏,指挥舰的通讯阵列瞬间断电。舰身周围的通讯天线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指挥舰的侧舷喷出一股白色的气体,是能源管道破裂后的冷却剂泄漏。
“通讯阵列瘫痪!”回声激动地喊道,“它们失联了!”
林烬看向雷达。两艘巡洋舰开始各自为战,一艘向左,一艘向右,完全没了配合。四艘驱逐舰中,那两艘被甩掉的外围驱逐舰还在远处转圈;另一艘之前犹豫的驱逐舰正试图重新与巡洋舰建立联系,但通讯中断,它只能盲目地朝一个方向驶去,正好撞上铁砧的运输船队。
铁砧在通讯里大笑:“那孙子送上门来了!打!”
那艘近卫驱逐舰此刻孤零零地停在战场中央,进退两难。它刚刚调转方向想逃,现在又停住了——失去了指挥,它不知道该打还是该撤。舰身在原地缓缓转动,炮口一会儿对准锈痕号,一会儿对准铁砧的船队。
“机会。”林烬推动操纵杆,锈痕号朝近卫舰冲去。
但就在这时,指挥舰的尾部舱门突然打开,一个红色的信标被释放出来。信标在真空中缓缓旋转,表面的能量纹路开始充能,发出越来越亮的光芒。那种红色不是普通的红,而是像鲜血一样的暗红,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星空扭曲一瞬。
林烬手腕上的银色细线剧烈颤动——前所未有的急促。一秒四次、五次、六次。他从未见过线这样颤。
“信标!”回声喊道,声音已经变调,“它在召唤协议!”
林烬调转方向,想冲过去摧毁信标。但距离太远——一千三百公里,锈痕号全速冲刺至少需要两分钟。两分钟,信标早就充能完成了。
“我去。”骸骨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
五艘拖船中,骸骨的旗舰突然脱离编队,全速冲向信标。速度飙升至极限,船身开始震颤,过载报警在驾驶舱里刺耳地尖叫。那艘锈迹斑斑的拖船像一支箭,直直射向那团红光。
“骸骨!”铁砧在通讯里大吼,“你疯了!”
骸骨没有回答。
暗影蛇的防御炮火集中射向拖船队。第一艘拖船被击中,护盾崩溃,船身炸成一团火球。火光中,可以看见逃生舱被弹射出来,在真空中翻滚。
第二艘拖船继续冲,又被击中,失去动力,漂浮在太空中。船身被开了个大洞,但逃生舱也弹了出来。
骸骨的拖船冲到了最前面,距离信标只剩一百公里。防御炮火击中它的船身,护盾归零,装甲开始融化。驾驶舱的舷窗上,可以看见骸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身后,那三个老船员还在操作武器系统。
“骸骨!弹射逃生舱!快!”铁砧的声音已经嘶哑。
骸骨的拖船撞向信标。
爆炸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战场。信标被摧毁,碎片四散飞溅。骸骨的拖船消失在火光中,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残骸推向四面八方。那一瞬间,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一个逃生舱从爆炸边缘被弹出来,在真空中翻滚。
通讯里传来微弱的杂音,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告诉旅人……我记住了……”
通讯中断。
林烬沉默了一秒。他推动操纵杆,锈痕号冲向那艘近卫驱逐舰。
那艘近卫舰还在原地犹豫。当它发现锈痕号冲过来时,已经晚了。三门离子炮同时开火,炮弹穿透它脆弱的护盾,击中船身。敌舰试图转向,但林烬已经咬死了它的尾部,又是一轮齐射。装甲破裂,引擎起火,那艘近卫舰开始失去动力。尾部推进器熄火,舰身缓缓倾斜。
【敌舰护盾:0%,引擎失效】
【锈痕号护盾:58%,电容:31%】
“投降,或者死。”林烬打开公共频道。
三秒后,敌舰的炮口垂了下来。
林烬没有再看他。他调转方向,朝骸骨逃生舱的方向驶去。
残骸群里,那个逃生舱正在漂浮。表面被爆炸熏黑,一侧有轻微的凹陷,但整体结构完好。逃生舱的舷窗里,可以看见骸骨躺在里面,一动不动。林烬加速冲过去,打开货舱门,用牵引光束把逃生舱拖了进来。
逃生舱的门打开,骸骨躺在里面,浑身是血,但还活着。他的机械义眼已经熄灭,右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林烬,嘴角动了一下。
“……没死成。”
林烬没有说话。他检查了一下骸骨的伤势——右臂断了,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肋骨可能断了几根;脸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在呼吸。林烬把逃生舱固定好,盖上保温毯,然后返回驾驶舱。
【锈痕号护盾:26%,电容:8%,中型炮弹剩余12发】
战场上,暗影蛇的残存舰船正在撤退。两艘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逃向深空,尾部推进器全开,头也不回。剩下的两艘驱逐舰——那艘被俘的近卫舰和另一艘之前犹豫的——已经被铁砧的运输船队包围,被迫投降。
铁砧在通讯里吼着:“别让它们跑了!包围!包围!”
小尘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拦不住……”
阿蕾的声音第一次在通讯里响起,很轻,但很稳:“左边那艘要跑,我去追。”
林烬看了一眼雷达。阿蕾的船正在加速,冲向那艘试图逃跑的驱逐舰。她的速度比对方慢,但航线选得刁钻——直接切向对方的侧翼。那艘驱逐舰不得不减速转向,被铁砧的船赶上。
“够了。”林烬说,“让它们走。”
铁砧愣了一下:“什么?”
林烬推动操纵杆,锈痕号缓缓驶向锈港的方向。“追不上了。再追,协议扫描就到了。”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色细线,还在颤,一秒两次,“还剩一小时二十分。”
铁砧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声:“撤!”
运输船队开始收拢,拖船队也在回收逃生舱。那两艘被俘的驱逐舰被拖在后面,由铁砧的人看管。阿蕾的船缓缓减速,调转方向,跟在队伍后面。
锈痕号的舷窗外,暗影蛇的残存舰船消失在黑暗中。远处,锈港的灯光微弱但稳定——破旧的舷窗、摇晃的探照灯、还有机库里还在工作的焊枪。六十多个人,还在那里等着。
林烬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色细线。它还在颤,一秒两次。
但就在他盯着它看的时候,颤动的频率突然变了——从一秒两次,变成了一秒三次。很轻微,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烬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回声问。
林烬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没什么。”
他把推杆往前推了一点,让锈痕号更快地驶向锈港。
倒计时还剩一小时二十分。
但线的频率变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他们还没有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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