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纪元 · 第39章诱饵行动（上）

　　锈痕号平稳驶出机库。　　林烬瞥了一眼屏幕，两小时十分后，协议扫描会穿透这片星域，把锈港的一切暴露在归零之光下。　　“林烬，雷达确认。”通讯里传来回声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暗影蛇舰队位置没变，三艘外围驱逐舰正在调整航向，似乎知道我们要出来。” 　　“它们知道也没用。”林烬说，“只要追，就行。” 　　他推动操纵杆，锈痕号加速冲向残骸群。身后，黑鸦号和三艘运输船保持距离跟随。铁砧的船在最前面，炮口已经预热；阿蕾的船紧随其后；小尘的船紧贴着铁砧的侧翼，像一只紧张的小兽。　　残骸群在前方展开——无数破碎的舰船残骸、陨石碎片，在星光下投下凌乱的影子。那些巨大的金属骨架像远古巨兽的遗骸，静静漂浮了数百年。锈痕号的探照灯扫过一艘半截巡洋舰的残骸，舷窗里黑洞洞的，仿佛在凝视着他们。　　“小尘，注意距离。”铁砧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粗哑但沉稳，“跟紧点，万一被打中，我可来不及捞你。” 　　“知、知道了。”小尘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林烬没有回头。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打团战的时候，手心冒汗，鼠标都快握不住了。但游戏能复活，现实不能。　　三艘驱逐舰开始移动，从暗影蛇阵型中分离出来，朝锈痕号的方向压过来。它们的走位比上次更谨慎——不再是一窝蜂地追，而是保持间距，呈扇形散开。　　“它们学聪明了。”回声说。　　“嗯。”林烬推动操纵杆，锈痕号向左急转，钻进两块巨大残骸之间的缝隙。三道光束从身后掠过，最近的一发擦着船尾护盾，溅起一片蓝光。　　【护盾:97%】　　【电容:94%】　　林烬扫了一眼，继续加速。身后的追兵也钻进了缝隙，但它们体型更大，转弯半径更长，速度被迫降了下来。双方的距离开始拉开。　　“外围的咬钩了。”林烬说。　　雷达上，三艘驱逐舰已经偏离了原航线，全速追锈痕号。另外三艘还在保持阵型，守着指挥舰。　　林烬如法炮制，在残骸群里七拐八绕，每次转向都贴着那些碎石的边缘擦过。火花在真空中一闪而逝，驾驶舱里偶尔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惯性补偿系统稳稳运行着，过载读数在4g到6g之间跳动。　　五分钟后，两艘驱逐舰距离锈痕号六百多公里，第三艘跟在后面，但已经落后了八百公里。　　“两艘上钩，一艘犹豫。”回声报告，“那艘犹豫的，是上次被召回的那艘。” 　　林烬点头。他记得那艘船——它的指挥官更谨慎，或者说更怕死。雷达上，那艘船正在缓慢靠近，但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像是在等待什么。　　现在他身后跟着两艘驱逐舰，第三艘远远吊着。前方，暗影蛇的主力舰队依然停在原地，两艘巡洋舰和一艘近卫驱逐舰守着指挥舰。　　林烬推动操纵杆，锈痕号开始转向，朝指挥舰的方向冲去。　　“你干什么？”回声的声音陡然提高。　　“试探。”林烬说，“看看那艘近卫舰的反应。” 　　“你后面还有三艘追兵！” 　　“它们追不上。” 　　锈痕号全速冲刺，速度飙升至0.082倍光速。船体开始轻微震颤，过载报警响起，林烬调低3%推力，震颤消失。身后两艘追兵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截——它们的极限速度不如锈痕号。　　【速度:0.082c】　　【过载:4.8g】　　前方，两艘巡洋舰开始调整炮口，那艘近卫驱逐舰也动了——不是向前，而是向侧面移动了三十公里，让出射击角度。　　林烬盯着那艘近卫舰，心里默数：五百公里、四百公里、三百公里—— 　　巡洋舰开火了。离子炮弹如雨点般射来，林烬疯狂变向，锈痕号在弹幕中穿梭，护盾数值一路下跌：97%、92%、87%—— 　　“林烬！”回声的声音已经带着惊恐。　　“别慌。” 　　林烬在距离指挥舰两百八十公里处突然拉起，锈痕号以一个几乎九十度的直角向上攀升。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三枚导弹从指挥舰的发射架上射出，但林烬已经脱离射界。　　他盯着那艘近卫驱逐舰——它在林烬拉起的同时，竟然也向上移动了五十公里，炮口死死对准锈痕号的方向。这个动作让它的位置比两艘巡洋舰更靠前，形成了一条凸出的弧线。　　“它想追。”林烬确认了。　　下一秒，锈痕号侧舷的一门离子炮开火，炮弹击中近卫驱逐舰的护盾，溅起一片蓝光。护盾强度下降了约8%——这艘船的护盾比想象中脆弱。　　敌舰立刻还击，但林烬已经转向，它的炮弹打在了空处。林烬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全速向残骸群撤离。　　身后，那三艘追兵终于赶了上来，但林烬已经冲进残骸群深处，利用一块直径三公里的陨石挡住它们的射界。　　三分钟后，锈痕号停在一块巨大陨石的阴影里。所有非必要系统关闭，只保留生命维持和雷达被动接收。　　护盾还剩81%，电容31%，正在缓慢回充。林烬靠在驾驶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刚才的画面——那艘近卫驱逐舰向上移动的五十公里，炮口对准他的瞬间，然后又缩回去的动作。　　通讯里传来回声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你刚才……差点被打中五次。” 　　“六次。”林烬睁开眼，“但都没打中。” 　　“……”回声沉默了两秒，“你故意的？” 　　“嗯。要看它到底敢不敢动。” 　　林烬打开通讯：“骸骨，数据收到了吗？” 　　三秒后，骸骨回复：“收到了。那艘近卫驱逐舰，向上移动了五十公里，然后又退回原位。它的热量信号在移动时明显升高——引擎全开，说明它是真想追，只是强行刹住了。” 　　“所以，它就是突破口。” 　　“对。下次我们进攻时，只要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它就会忍不住冲出来。” 　　通讯里传来铁砧的声音：“那三艘追你的船呢？它们还在外面转。” 　　林烬看了一眼雷达。那三艘驱逐舰正在残骸群外围徘徊，不敢深入，但也不肯离开。它们的探照灯在残骸缝隙间扫过，像三只寻找猎物的狼。　　“它们在等命令。”林烬说，“等指挥舰的指示。” 　　“先休息。十五分钟后，再来一次。” 　　锈痕号的电容在缓慢回升。护盾自动修复到85%。武器全满。林烬打开战术板，开始规划下一次突袭的路线。　　窗外，残骸群缓缓旋转。远处，那三艘驱逐舰的灯光若隐若现。它们在蹲他。　　林烬盯着战术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标出三条可能的进攻路线。第一条最直接，但会被两艘巡洋舰的火力覆盖；第二条绕远，但需要穿过一片密集的残骸区，稍有不慎就会撞上；第三条折中，但会暴露在近卫舰的射界内三秒。　　他反复推演，计算每一条路线的风险和时间。电容恢复速度、护盾回充速率、敌舰的炮塔转速、干扰器的有效范围——所有数据在脑子里排列组合。游戏里他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推演，但游戏里死了可以重来，这里不行。　　三分钟后，锈痕号和黑鸦号、运输船队汇合。　　“林烬。”回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我刚才校准了干扰器的频率。”回声说，“暗影蛇的通讯频段有细微偏移，可能是它们在调整抗干扰策略。电子干扰时，假目标信号的持续时间会缩短两秒，但通讯切断的效果会更强。” 　　“知道了。” 　　通讯里传来铁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小尘，你别老盯着雷达，看看窗外。那些残骸里可能有埋伏。” 　　小尘的声音有些慌：“埋、埋伏？” 　　“海盗最喜欢藏在这种地方。你盯着雷达，人家从盲区摸过来，一炮把你轰了，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那我应该看哪儿？” 　　“用眼睛看。雷达是死的，眼睛是活的。” 　　林烬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小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铁叔，你打过多少仗？” 　　“哼，比你岁数都多。”铁砧顿了顿，“别想那些，想也没用。等会儿打起来，听林烬的指挥，该冲就冲，该躲就躲。怕就对了，但怕的时候别愣着。” 　　“嗯。” 　　老钳的声音慢悠悠地插进来：“铁砧，你别吓孩子。小尘，你那船我特意加固了装甲，正面扛两发没问题。记住，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躲，躲不了就撞。撞完了还有我修。” 　　小尘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点底气。　　林烬听着这些，忽然想起游戏里的军团。每次开战前，大家也是这样在语音里闲聊，互相打气。只是那些队友他从未见过真人，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色细线。它还在颤，一秒两次，稳定得像某种计时器。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窗外，那三艘徘徊的驱逐舰又靠近了一点。它们的探照灯光束扫过一块残骸，短暂地照亮了隐藏在阴影里的锈痕号。林烬屏住呼吸，盯着雷达。那三艘船没有加速，只是继续搜索。　　“它们没有发现我们。”回声说。　　“嗯。”林烬应了一声，手指继续在战术板上滑动。第三条路线被他划掉，换成了另一条更绕远但更安全的路线。这样会多花一分钟，但风险更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容缓慢回升：41%、45%、49% 　　小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更轻了：“林烬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你打过多少仗？我是说，真的打仗，不是游戏。” 　　林烬沉默了两秒。从穿越到现在，锈港保卫战、追击战、今天的诱饵行动——算上刚才的试探，也就三四次。但游戏里，他打过上千次。　　“不多。”他说，“但够用。” 　　小尘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没再追问。　　铁砧哼了一声：“你这小子，说话跟老烟似的，云里雾里。” 　　老钳笑了：“老烟那是装的，林烬是真不爱说话。不过不爱说话的人，心里都有数。” 　　林烬没有反驳。他只是盯着窗外那些沉默的残骸，想着下一次突袭的每一个细节。　　十五分钟快到了。电容升到83%，护盾91%。林烬推动操纵杆，锈痕号缓缓启动。　　“各船报告状态。”他说。　　“黑鸦号，干扰器待命。” 　　“铁砧号，炮口预热，弹药满。”铁砧的嗓门依旧大。　　“我没问题。”阿蕾声音平稳。　　“小尘号……我、我准备好了。”小尘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颤，但比刚才稳了。　　“拖船队在等指令。” 　　林烬点点头，推动操纵杆，锈痕号缓缓驶出陨石阴影。　　“走。” 　　锈痕号再次加速，冲出残骸区，黑鸦号和三艘改装运输船紧跟其后。那三艘徘徊的驱逐舰立刻发现了他们，开始调整航向。　　但距离他们出现的位置有点远，一时半会追不上。　　林烬盯着雷达，心里默算着距离。这一次，他会把战场彻底搅乱。　　锈痕号领头，带着黑鸦号和三艘改装运输船向着指挥舰接近。　　骸骨的拖船队也已经到达指定位置，随时可以出击。　　银色细线还在颤，一秒两次，稳定得像心跳。　　倒计时一小时四十分。　　林烬盯着战术板上那艘近卫驱逐舰的位置，脑海里反复演练着接下来的每一步。突破口就在那里。只要它敢冲出来，这场仗就有赢的机会。　　窗外，暗影蛇舰队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群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操纵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