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三年后的一个午后,田洪金正在家里洗衣服,就听见了院子外传来了“啪啪啪”的敲门声;他走过去打开了大门。院子外的人让他微微一愣;这不是“丛丽”吗!五年前的初恋!
五年来,两人从来没有见过!她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找上了门?“好久不见!你回来了?快请进!”把丛丽让进屋里,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客厅里的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扬起空气中淡淡的洗衣粉香味,与丛丽身上带着的陌生又熟悉的栀子花香混在一起,像把五年的时光揉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絮状物。
他给丛丽倒了杯凉白开,玻璃杯壁很快凝出细密的水珠,就像他此刻的心里翻涌的情绪,总也按捺不住。
“你这房子还是老样子啊,”丛丽捧着杯子,目光轻轻扫过墙上挂着的旧日历——那是五年前她还在时买的,如今早已翻到了最后一页,边角卷得厉害,却还牢牢地贴在墙上。
她的声音比从前温柔了些,少了当年的跳脱,多了几分沉淀,“连窗台那盆绿萝都还在,我还以为你早养死了呢。”
田洪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台,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垂到了地面,叶片比从前更绿更密。
当年丛丽走后,他好几次看着这盆蔫蔫的绿植都想要扔掉,可每次伸手又缩了回来,后来竟也慢慢摸透了它的脾气,按时浇水、偶尔施肥,不知不觉就养了五年。
“它命硬,跟我似的。”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你呢?这五年……过得怎么样?”
丛丽的指尖在玻璃杯上顿了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刚走那会儿挺难的,”她轻声说,“我妈病了,得去大城市做手术,那时候我没敢跟你说,怕你担心,也怕自己没勇气面对——毕竟那时候我们都还太年轻,我怕给不了你安稳,也怕拖累你。”
田洪金的心猛地一揪。五年前丛丽突然消失,他找遍了两人去过的所有地方,问遍了认识的人,都没有她的消息。
他曾以为是她厌倦了平淡的日子,想要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难眠,猜测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直到此刻听到她的话,那些积压了五年的疑惑、委屈,突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泄了气,只剩下心疼。
“那阿姨现在怎么样了?”他急忙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好多了,前年做了手术,现在恢复得挺好,”丛丽抬起头,眼里有了些光亮,“这几年我在南方一边打工一边照顾她,前段时间刚把她接回老家,想着回来看看,就……就忍不住来你这儿了。”
她说着话;声音里多了几分犹豫,眼神也有些闪躲,像是在担心自己的突然出现会打扰到田洪金现在的生活。
田洪金看着她,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夏天,两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告别,她笑着说要等他攒够钱就结婚,眼睛里满是憧憬。
如今五年过去了,她的脸上多了些成熟,却依旧是他记忆里的模样。“你能回来就好,”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这些年,我也一直惦记着你。”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着,洗衣粉的香味和栀子花香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诉说着这段跨越五年的重逢。
两人坐在小小的客厅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南方的气候聊到老家的变化,从打工时遇到的趣事聊到了各自生活里的小麻烦,仿佛这五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他们还是当年那对并肩坐在老槐树下的年轻人。
聊到夕阳漫过窗台时,丛丽攥着杯子的手突然紧了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她抬眼望向田洪金,眼底盛着碎金般的光,声音带着点颤抖却格外清晰:“洪金,我这次回来……不是只来看看的。这五年来我没一天忘了你,我妈现在好了,我也攒了点钱,要是你还愿意……我们能不能重新在一起?我想跟你结婚。”
田洪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融融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他看着丛丽泛红的眼眶,想起了这五年无数个对着绿萝发呆的夜晚,想起了每次路过街道上的那棵老槐树时的怅然,所有的犹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伸手覆上丛丽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我怎么会不愿意呢?丛丽,我等这句话,等了五年了。”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相视而笑,眼底的情愫比窗外的晚霞更浓烈。他们没办复杂的仪式,一周后就请了镇上相熟的亲戚邻居,在自家的小院摆了五桌酒席。
田洪金穿了一套崭新的灰色西装,丛丽则裹着一条红色连衣裙,虽然没有穿婚纱,却比任何时候都亮眼。
席间,老人们拉着他们的手念叨“苦尽甘来”,年轻的伙伴们起哄让他们讲述重逢的故事,笑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把小院填得满满当当。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田洪金离开了20多年的老房子,拎着两大箱行李,和丛丽坐上了去江城的大巴。
车子驶出小镇时,丛丽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倒退的白杨树轻声说道:“以后我们就在江城好好过日子。”田洪金握紧她的手,用力点头——他知道,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到达江城的第二天,两人就去了名声在外的江城轴承厂应聘。车间主任看他们手脚勤快、说话实在,又听说他们是夫妻,当即拍板让他们留下,田洪金去了机加工车间,丛丽则分到了装配组。
刚开始上班时,两人都有些手忙脚乱:田洪金要对着密密麻麻的零件图纸反复琢磨,丛丽则要练熟装配的精准手法,常常加班到天黑。
但每当两人在车间门口碰面时,递上一瓶凉透的矿泉水,或是分享一块揣在兜里的糖,所有的疲惫就都烟消云散了。
同时,他们也很快和厂里的人熟络起来。机加工车间的老王是个热心肠的东北人,知道他们刚到江城没地方买菜,每周都拉着田洪金去城郊的早市,还教他怎么挑新鲜的蔬菜;
装配组的李姐比丛丽大几岁,经常给她带自家做的咸菜,还跟她聊江城的好去处,说等周末要带她去江边看夜景。
月底发工资那天,班组里的人凑钱在厂门口的小饭馆聚餐,几杯啤酒下肚,大家聊起各自的家乡和生活,热热闹闹的笑声飘出饭馆,融进江城的夜色里。
田洪金和丛丽租住在离厂不远的老小区里,虽然房子不大,但被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下班回到家里,丛丽在厨房做饭,田洪金就坐在旁边帮她摘菜,偶尔聊起厂里的趣事,或是规划着攒钱买个小房子。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跟着老王和李姐去江边散步,或是去逛热闹的步行街,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船只,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烟火气,两人都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日子在机床的轰鸣声与饭菜的香气里慢慢流淌,田洪金和丛丽攒钱买房的念头,像院子里悄悄冒芽的藤蔓,一天天清晰起来。
他们在出租屋的墙上贴了张白纸,每次发工资就用红笔在上面画一道杠,看着杠杠越来越密,两人心里的期待也会越来越满。
可没过多久,第一个波折就撞了过来——那年冬天,丛丽的妈妈突然感冒引发肺炎,住院需要交一笔不小的押金。
那天晚上,田洪金看着丛丽坐在床边偷偷抹眼泪,手里攥着的存折,上面的数字离首付还差一大截。他走过去把爱人搂进怀里,声音沉却稳:“别愁,妈治病要紧,钱的事咱们再想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就,他去厂里跟主任申请了加班,机加工车间的夜班补贴比白天多三成,他想着多熬几个晚上,总能把缺口补上。
丛丽也没闲着,下班后又去小区门口的超市兼职收银,每天到家都快半夜了,却还不忘给田洪金留一碗热粥。
就这样熬了三个月,直到丛丽妈妈康复出院,两人手里的钱才又慢慢攒起来。可刚松口气,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他们看中的老小区顶楼房源,房东突然临时涨价,说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
那天田洪金和丛丽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间带小阳台的房子,心里又酸又涩。丛丽拉了拉田洪金的袖子:“要不咱们再等等,总能找到合适的。”
田洪金没有说话,转身去了中介公司,软磨硬泡跟房东聊了一下午,把两人这些年的经历、攒钱的不容易一五一十地说给房东听。
或许是被他们的真诚打动,房东最终还是按原来的价格把房子卖给了他们。拿到钥匙那天,两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走了好几圈,田洪金摸着墙上的白灰笑着道:“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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