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早,华士在前堂焚香,祭拜宗神帝俊。 忽门童来报:“门外有差役要见老爷!” 华士吩咐:”请他们进来!” 门童领命。 华士见了差役,施礼毕,分宾主坐下。 侍从献茶。 茶罢,华士问:“官家,屈尊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差役道:“华先生,狂矞狂悖犯上,诅咒天子,本为不赦之罪,侯爷宽宏大量,饶恕其死罪,罚没五百铜贝,以示惩戒!” 差役取出帛书,付与华士。 华士接过帛书展看,其书曰:“ 狂矞百拜致书于贤兄华士: 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吾无求于人也。 无上之名,无君之禄,不事仕而事力。 岂奈世事无情,一朝不慎,使吾身陷囹圄。 齐侯宽宥,罚没五百铜贝,奈何愚弟窘迫,万般无奈,惟望贤兄搭救! 弟以鳞伤之躯,顿首拜谢。” 华士看罢,又见帛书上斑斑血迹,心下忿忿,站起身来,喝问:“狂矞乃天下名士,你们竟对他动了大刑,他现在怎样了?” 差役答道:“狂先生老病之躯,未受完笞杖之刑,便已气息奄奄,实在经不得打!” 华士闻言,大怒道:“岂有此理,动了酷刑,还索要罚金,姜子牙!你好歹毒!” 华士丢下差役,出了前堂,上马疾驰,赶往城内。 来到宫门,华士高呼:“姜子牙,快出来!” 宫门统领听见,大喝道:“匹夫,胆敢直呼国君名讳!来人,将他抓了!” 卫士领命,一拥而上,将华士绳缠索绑。 统领厉声问道:“你是何人?快报上姓名!” 华士面露不屑,回道:“我乃东海华士!” 统领闻言,忙进宫来,报与齐侯:“启禀国君:东海华士狂悖犯上,直呼国君名讳,现扣押在宫门外,请国君示下!” 姜子牙吩咐:“带他进来!” 统领领命。 少时,卫士押解华士上殿。 姜子牙传令:“松绑!” 左右称是,解开华士绳索。 姜子牙微笑道:“华先生,老夫曾三次登门拜访,你也不愿出来为官,今日为何到此?” 华士整理衣冠,手指姜子牙,厉声骂道:“姜子牙,你果然假仁假义,什么尊贤而尚功,都是你蛊惑人心的鬼话!” 齐侯长子吕伋在旁,怒拔宝剑,欲斩华士。 姜子牙喝止道:“让他讲完!” 吕伋称是,方将宝剑送回鞘中。 华士斥道:“你教唆司窛,毒打狂矞,又罚没铜贝五百,便是蛇蝎心肠,也不似你这般歹毒!” 姜子牙大怒道:“华士,你放肆!”即传令:“来人,将他押下去!” 左右领命,推出华士。 华士挣开,高呼道:“不用押我,我自会去! 姜尚!你本是渭水垂钓之渔夫,今就封于齐,本该不忘贫贱出身,体察百姓疾苦,宽与律法。 然而,你兴酷吏,造冤狱,勒索钱财,你以为我今番此来,仅仅为了狂矞么!?我是为了齐国百姓鸣冤! 你三番五次请我出来为官,我不曾接受,就因耻与你为官!” 姜子牙听罢,挥动大袖,示意左右,将他带下去。 左右押着华士,下了大殿。 姜子牙吩咐:“吕伋,你去查一查!” 公子伋拱手道:“是,父亲!”便告退下殿。 不觉已过七八日。 这天,吕伋来见齐侯。 姜子牙问:“伋儿,查得如何?” 吕伋回禀:“父亲,经过儿臣细查,这些年来,大司窛营汤,徇私枉法,凌虐百姓,可谓罪恶至极,这些是详细案宗!” 左右将案卷摆在案上。 姜子牙览毕,拍案而起,斥道:“好个营汤,胆敢假借老夫的名义,索取私利,滥杀无辜,实为可恨!传令:“查抄营汤府邸,将营汤打入死牢,三日后问斩,以正法纪!” 吕伋拱手领命。 吕伋问:“父亲,那狂矞和华士如何处置?” 姜子牙抚须,长叹道:“齐国初立,寡人三番五次,登门拜访,请二人出仕为官,辅国安邦,造福百姓,二人却恃才自傲,既不愿臣服天子,也不愿为诸侯效力。 似此不忠无德之人,若不杀之,以儆效尤,臣民纷纷效仿,欺君罔上,则政令不通,国生乱也!” 姜伋点首:“父亲,儿臣明白!” 三日后,营汤、狂矞和华士,被押解市曹,斩首示众。 齐国臣民为之震动。 当夜,姜子牙在宫中闲坐。 统领上殿来报:“启禀国君:天子使臣,殿外侯见!” 姜子牙忙命:“请!” 不多时,天使上殿,姜子牙从绣榻上起了身。 使臣手持节仗,正色道:“齐侯,天子有口谕传达!” 姜子牙急忙倒身下拜。 使臣传旨道:“天子口谕:朕恐时日无多,望尚父速来镐京!” 姜子牙听罢,大惊失色,跪拜领旨,站起了身,急问使臣:“武王…怎得?” 使臣拱手道:“君侯!陛下勤于政事,以致积劳成疾。 那日批阅奏书,晕倒御案,宫医诊治,开了几日药,龙体不见好,反而加重!” 姜子牙沉吟半晌,乃命左右:“请上差下去用膳!” 使臣称谢,告退而去。 姜子牙传令:“快去请武吉将军,和长公子前来!” 侍卫领命。 不多时,吕伋上殿,施礼毕。 姜子牙吩咐:“伋儿,天子急召,为父要火速赶往镐京,这段时间,由你代为监国,这是印玺和令箭,你收好!“即将印玺和令箭付与吕伋。 吕伋跪领。 这时,武吉上殿。 姜子牙道:“武吉,事情紧急,路上和你细说,我们要火速赶往镐京见驾!“ 武吉欠身领命。 二人一齐捻诀,消失不见,借土遁之术,前往镐京。 不到半日,便至镐京王城。 传御官引姜子牙进寝宫。 在龙榻前,众人俯伏于地。 前:周公旦、召公奭和管叔鲜。 中:王后邑姜,姬诵,姬诞,姬叔虞,姬达,姬佚,大姫,雨花等王子公主。 后:毕公高(即姬高,任司马之职),苏忿生(任司窛之职),士怀公(任司徒之职),蔡叔度,霍叔处,康叔封,散宜生,南宫适,辛公甲,太史佚,太颠,闳夭等王公大臣。 姜子牙望见武王卧在榻上,疾步上前,俯伏道:“老臣姜尚,叩见陛下!” 武王闻声,缓缓睁开双目,转头望见子牙,叫声:“尚父!” 姜子牙应声道:“老臣在!” 武王缓缓招手,示意子牙靠近。 姜子牙膝行至榻前,挽住武王手腕,泪流满面。 武王吃力挤出一丝微笑,叫声:“尚父!” 姜子牙泣道:“陛下,老臣在!” 武王叹道:“朕回想起,父王临终托孤,也是这般情景,真恍如昨日!” 姜子牙道:“陛下有上天护佑,不久便会龙体安康!” 武王苦笑道:“尚父,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先王在世,广施德政,恩泽四方,万民敬仰。 朕继承先王遗志,克己奉公,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懈怠!” 姜子牙泣道:“武王贤德,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武王道:“只是有一事,朕始终介怀,先王临终时,千万嘱咐朕:不要兴兵伐纣,不要负上弑君之名。 如今,朕要随先王而去,不知先王会不会责怪朕违背父训?!” 姜子牙道:“纣王无道,荒淫酒色,滥杀无辜,天人共愤。 武王兴仁义之师,讨伐无道昏君,乃顺天应人,扶正除邪。 文王在天有灵,会体谅陛下的,陛下不必耿耿于怀!” 武王听罢,嘴唇微动,脸上露出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