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齐国东海之滨,有一居士,才识过人,声名远扬,人称“狂矞(yù)”,既不臣服天子,也不结交诸侯,齐国百姓,称他有圣贤风范。 这日,狂矞身穿缟素(白色丧服),神色凝重,行走在街上。 遇见一家酒肆,径往里走,坐在窗下歇一歇脚,叫道:“小二哥,上三盘素菜和谷酒!” 不多时,小厮端上酒菜,摆在案上。 狂矞拾起筷子,吃了起来。 小厮见狂矞一身缟素,欠身问道:“狂矞先生,小的素闻先生无亲无故,孑然一身,今日身着缟素,不知祭奠何人?” 狂矞笑而不答,只管吃菜。 小厮见狂矞并不搭理,便自行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 狂矞饮酒半酣,有一旧日相识,名叫允泰,也进店来。 昔日,二人曾访贤求学,谈古论今,如今,允泰官拜齐国中大夫。 允泰望见狂矞,便走到狂矞这桌坐下,又见狂矞一身缟素,便拱手问道:“狂兄,遇到什么变故了?” 狂矞抬头,望见允泰,欠身道:“原来是允大夫,我狂矞只是素人,尊卑有别,在下岂敢和大夫同席!恕小民不能相陪了!” 言罢,便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案上,拂袖而去。 允泰未言先叹道:“我放下名节而求官,狂矞仍在记恨我!”乃吩咐小厮上菜。 狂矞出了酒馆,径往北城,望见一人,原来是华士,狂矞大喜,疾步上前,叫道:“华兄!” 华士听到有人叫他,便转过身来,看见是狂矞,施礼道:“原来是狂兄!” 二人寒暄一番。 华士见狂矞一身缟素,问道:“狂兄,身着缟素,不知有什么变故?” 这华士在齐国颇有名望,姜尚曾派武吉准备厚礼,聘请华士出来做官,华士却严词拒绝。 狂矞醉意上头,笑道:“华兄与我,志趣相投,非凡夫俗子,我且道来,与华兄听!” 二人一边走,一边畅谈。 狂矞叹道:“老夫前夜,在后花园,赏月观景,却见北天紫微星暗淡,此象乃昭人间天子不久将要殡天。 老夫又以铜钱起了一课,卦象也是如此。 今到城中访友,至少月余,老夫一身缟素,有备无患罢了!” 华士听后,摆首不语。 狂矞笑道:“华兄,你还别不信,不到半个月,武王龙驭归天,这城中男女老幼,都将和我一样,穿戴丧服,以祭周天子!” 华士闻言,只得掩住狂矞之口,劝道:“狂兄,不可乱言,让他人听见,可是要坐大牢的!” 狂矞笑道:“老夫所言,不久之后,必有应验!“ 华士见狂矞,口无遮拦,便急忙拉着狂矞,去往人少的地方。 常言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不料狂矞身后,那街边卖麻鞋的张二嫂听得仔细,反正摊子上也没有生意,脚下挪一两步,将刚才狂矞所言,讲与卖菜的王婆听。 王婆听后,不觉大惊。 至夜,回到家中,王婆和屋人吃饭,将张二嫂的闲话,讲给李阿公。 又过了两三日,李阿公为齐侯府修葺南阳殿。 正值晌午,齐侯来看修建进度。 李阿公望见齐侯,心中忐忑,上前俯伏道:“小的有机密要事,上奏国君!” 侍从欲拦,齐侯摆手示意,左右才退下。 齐侯吩咐:“起来回话!” 李阿公拜谢,站起身来,欠背拱手道:“侯爷受封齐地,营丘百姓无不欢喜,这些年来,侯爷轻徭薄役,施以仁政,小民百姓的日子也好过多了,男女老小无不感念侯爷之恩德。 只是在前几日,老朽的婆娘,在市集街卖菜,听旁人讲:名士狂矞,一身缟素,预言周天子,不久将殡天,还说…还说半月之内,必有应验! 小民想:这等诅咒天子之言,实为大不敬。 侯爷贵为国戚,仁德贤明,小民不敢隐瞒,诚惶诚恐,向侯爷奏陈,望侯爷明鉴!” 齐侯听罢,不禁大怒:“这狂矞,也太放肆,自恃有才,竟敢妖言惑众!”传令左右:“快去,把狂矞抓来!” 左右领命,集合人马,满城搜捕狂矞。 齐侯吩咐管事:“赏赐李阿公,铜贝五朋!” 李阿公拜谢。 次日,司寇营汤前来拜见。 齐侯乃命:“起来吧!” 营汤拱手道:“启禀侯爷:罪民狂矞已收监,因为诅咒天子,乃不赦之罪,臣下不敢妄断,故来请侯爷定夺!” 齐侯道:“此人虽说狂妄,却也有才,训斥几句,关他个半月,就放了吧!“ 营汤俯伏泣道:“侯爷宽厚待人,我齐国子民有福!” 齐侯道:“好了,你退下吧!” 营汤回到狱中。 但见狂矞遍体鳞伤,匍匐于地。 营汤笑道:“狂先生,诅咒天子,乃是死罪,看在你我同乡的份上,我恳请国君,赦免了你的死罪,不过你需要缴纳罚金,五百个铜贝,否则就将你的利齿,一颗一颗全部抜下来!” 狂矞奄奄一息,泣告:“小民孑然一身,五百铜贝,我到哪儿凑这么多!” 营汤笑道:“我早听说,你和华士关系不错,他家里可是富硕,五百铜贝,肯定是有的!” 狂矞嗟叹:“我一向清高,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营汤道:“你给华士写封书信,叫他送来罚金!” 狂矞默然了。 营汤乃命左右:“将布帛和笔墨给他。” 左右领命。 狂矞颤颤巍巍,展开布帛,提笔书写。 营汤差人带上帛书送往华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