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在沣水西岸,灵台之下,周武王率领众诸侯,祭天祈福。 旌旗蔽空,纵队绵延,一声声号角齐鸣,响彻九霄云天,宝炉内焚着清香。 周武王立于祭坛前,虽已迟暮之年,却是气宇轩昂。 轻风吹过,须发随之摆动,透露着一派王者之气。 诸侯侍立两行。 周武王解下腰间配剑,奉在供案之上,捧读祭文:“ 今姬发谨代芸芸众生,以赤诚之心,致祭于上苍,为生民祈福泽,为天下祈安泰。 功过是非,上天鉴彻。 然姬发坚信:浩浩苍天,必佑忠诚,必佑良善。 尚飨!” 周武王焚了祭文,然后上前拈香,焚在炉内,俯下身来,三叩九拜。 众诸侯也行跪拜大礼。 祭祀完毕,周武王摆驾回宫,诸侯随行。 回到宫中,周武王吩咐御膳,准备佳宴,又命当驾官:“传旨:请众位诸侯,到掌灯时分,往长生殿赴宴。” 当驾官领旨。 席间轻歌曼舞,左右侍女,捧壶献酒。 诸侯推杯换盏,欢乐不已。 周武王执杯,起了身。 众诸侯也起了身。 周武王道:“第一杯酒,寡人敬,为国捐躯的将士英灵!” 诸侯齐称:“武王宅心仁厚,不忘旧恩,诚为天下之福!” 武王将杯中酒,缓缓洒在地上,众诸侯也纷纷洒酒,以祭亡灵。 武王道:“第二杯酒,寡人敬,在座的列位诸侯,能恪守本分,忠君爱国,实乃社稷之福,百姓之幸!” 诸侯齐称:“武王仁德,布于四海,乃古今难遇之明主,臣等誓死效忠,任凭差遣!” 周武王执杯,一饮而尽。 周武王离了座,缓缓移步,来到齐侯面前,微笑道:“第三杯酒,寡人敬尚父,如今东方边隅,未起兵戈,全赖尚父镇守齐国,使诸国不敢轻动!” 姜子牙欠身,拱手道:“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双手接过武王的酒杯,一饮而尽。 周武王点首,走回上位,坐定吩咐:“列位,请落座!” 诸侯称谢坐下。 武王道:“今天是福天之日,列位不必拘束,请自便。” 诸侯称是,不再拘谨。 宫娥舞唱《云门》,诸侯看得如痴如醉。 饮酒至酣,武王先行离席,诸侯也陆续离开,回馆驿歇息。 次日,亲随来报武庚:“侯爷,找到了,找到了!” 武庚问:“怎得?” 亲随回道:“经小的们四处打听,才知侯爷要找的画像女子,并非别人,乃是雨花殿下,是武王的二公主!” 武庚闻言,不觉欢喜。 当日,武庚便叫来微子启,商议联姻之事。 微子道:“商周联姻,有助关系稳固,缓和矛盾!” 武庚大悦,即往王宫,朝见天子。 施礼毕,武王命平身。 武庚奏道:“承蒙陛下深恩厚德,才使我殷商遗族安享本土!” 武王道:“天下清宁,乃万民之所愿!” 武庚俯伏,口称:“今日武庚前来,俯允陛下赐婚?” 武王疑惑,问道:“赐婚?” 武庚拱手道:“臣前日在沣水岸边,遇见雨花公主,一见钟情,还望陛下成全!” 武王听罢,一时愣住,半晌方道:“爱卿平身!“ 武庚起了身。 武王道:“卿先回去,容朕与王后商议!” 武庚谢恩告退。 周武王回到后宫,将武庚要娶雨花之事,告知王后邑姜。 邑姜道:“天下初安,殷商遗族和东夷诸国表面顺服,却心怀叵测,伺机而动。 若下嫁一位公主与商侯,两家联姻,确实有利于社稷稳固和缓和矛盾。 只是雨花的身世,万万不可下嫁武庚!” 武王点首道:“正因如此,朕也顾忌再三,大姬年方二十,婚配武庚,王后以为如何?” 邑姜叹道:“只能如此了!” 次日,武王在偏殿设宴。 武庚行礼毕,落座。 武王笑道:“朕与王后商议,雨花公主年纪尚小,公主大姬年方二十,品貌俱佳,还不曾婚配!” 武庚一时语塞。 武王吩咐:“大姬,你出来吧!” 大姬从帷幔出来,望向周武王,上前施礼。 武王让大姬落座。 大姬称谢,坐在武庚对面席上。 武王乃命:“大姬,见过商侯!” 大姬回首,望见对面席上之人,不觉大喜,问道:“汝不是在沣水岸边,抚琴的雎鸠么?” 武王斥道:“不得无礼!他乃商侯!” 大姬起身施礼。 武庚起身,拱手还礼。 武王看向武庚,问道:“将大姬许配爱卿,以为如何?” 大姬闻听,面露悦色。 武庚心中不愿,乃拱手称谢:“承蒙陛下厚爱,但臣非雨花殿下不娶!” 大姬闻言,落寞离席。 武王默然,半晌方道:“此事容后再议!”乃吩咐左右:“为商侯斟酒。” 席散,武庚回到馆驿,怅然若失。 当夜,大姬回到后宫,见了雨花公主,便将商侯要娶雨花,父王不允之事,俱告与她。 雨花闻言,低头不语。 不久后,武王将大姬许配与陈胡公,此处不做赘述。 过了两日,诸侯纷纷拜别周天子,径回封国。 商侯在镐京多留了几日,才起程出发。 车驾缓缓离城,武庚时不时回望。 没有见到雨花,武庚心中莫名的凄凉。 行走了一会儿,武庚双眼忽然闪出了光亮。 只见城楼上,雨花公主伫足凝望。 武庚欢喜,吩咐停车。 仆夫勒缰驻马。 武庚从车上下来,望向城楼,挥了挥手。 雨花面含微笑,欠身点首。 二人相望许久。 亲随樊不疑上前,对武庚拱手道:“侯爷,归国路远,时间紧迫,我们走吧!” 武庚依依不舍,半晌方道:“走吧!”遂登上车驾,目光始终凝视着城楼。 且说前往东方的大路上,管侯、蔡侯和霍伯,三人同行。 霍伯道:“武王确有千古仁君的气象!” 蔡侯叹道:“八弟,仁君不仁君,我老五看不出来。不过前几日,在祭祀典礼上,我瞧见二哥,双手颤颤巍巍,头冒虚汗,似有下世的光景。” 管侯斥道:“五弟,不要胡乱说!不远处便是岔路口,我们也要分别了!” 蔡侯和霍伯拱手,殷切道:“三哥,珍重!” 管侯点首道:“五弟,八弟,你们也保重!我先走了!” 直到管侯车仗远去,兄弟二人才互相道别,径回封国。 诸侯皆离开了镐京,只有齐侯姜子牙还未动身,这是武王有意安排。 这日,周武王邀请姜子牙,在静安殿喝茶。 周武王问:“尚父,在齐国,一向安好?” 姜子牙拱手称谢:“老臣安好,承蒙陛下挂怀!” 武王叹道:“人生短暂,不知与尚父这般促膝长谈,还能有几回?” 姜子牙道:“武王仁德,有上天庇佑,必将福寿绵长!” 武王道:“尚父,油尽灯枯,乃是天理,凡人不可违背。 尚父也曾习得医术,可为姬发把一把脉!” 姜子牙领旨。 武王将左手放在案上,拉起袖口。 姜子牙将手按在武王手腕上,静静把脉。 少时,姜子牙起了身,拱手陈言:“陛下,老臣看了脉象,所谓脉来迟,中一止,止有定数,许久复来,武王乃是惊恐,所致心病也。” 武王闻言,点首道:“尚父所言,正是! 近来,朕常做噩梦,梦见殷纣王全身焦烂,向朕走来,嘴里呼喊着:要朕还他的性命,要朕还他的江山。 梦醒以后,寡人虚汗淋漓。 宫医开了不少药方,吃了也不管用。 前日祭天赐宴,朕也是苦力强撑,其实天不假年矣!” 姜子牙道:“老臣见武王气色不佳,以为朝事冗杂,劳累所致,原来……!” 姜子牙双目微闭,合指一算,脸上浮出一丝苦笑,抚颔下白须道:“原来如此!陛下,请安心,老臣自有计较。” 正说话间,王后邑姜携长子姬诵,径进宫来。 邑姜和姬诵见到姜子牙在宫中,十分欢喜,先给武王行了礼,又给姜子牙见了礼。 姬诵欢笑道:“外公远在齐国,孙儿和母后都很想念您!” 姜子牙道:“诵儿,老臣也十分想念殿下!” 姬诵道:“外公,您从齐国带来的金丝小枣,诵儿吃到了,真的很甜!” 姜子牙微笑道:“你舅舅们都舍不得吃,说一定要让颂儿好好尝尝!” 邑姜问道:“父亲安康?母亲安康?” 姜子牙回道:“老臣安好,你母亲也安好!” 邑姜道:“家里哥哥,弟弟可都安好?” 姜子牙点首道:“家里一切都好!” 邑姜道:“父亲此来,一定要多住几日。” 姜子牙道:“为父是要留些时日。” 亲人久别重逢,自是无限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