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60章｜安义公主（下）

　　李靖回到家中，阿萱拉着弟弟的手上前问今日之事。李靖讲了，阿萱喜道：“弟弟，这回我们可以随便吃肉了。” 　　张出尘笑道：“现在就可以随便吃肉。”说罢，命韩柱、向氏端上烧羊腿、烩鱼、胡饼、炸鸡等，把小善经吃得直打嗝儿。 　　天色渐晚，太府寺的人用两辆马车来接阿萱和杨善经。阿萱对差役称呼自己为“县主”极为习惯，小善经不知“县公”为何等爵位，但有马车坐，吃饱了肚皮，也就高高兴兴走了。 　　送走姐弟二人，张出尘命向氏、韩柱收拾，将李靖拉进房中，一脸肃然，说道：“夫君危矣！” 　　李靖吓了一跳，问道：“贤妻何出此言？” 　　张出尘道：“按你所说，杨谐与圣上本就不是同宗，是授意杨约临时杜撰的宗谱，而你将这家人引到京城来，确也是圣上所需，但知此绝密者，岂能置身事外？” 　　李靖道：“难道我辛苦救治阿椿……不，现在是安义公主，为朝廷办差应对染干，还有过错？那荣毗到任两个多月一无所获，不该受罚，而我倒有凶危？” 　　张出尘道：“夫君，你何时才能跳出事物看事物？我问你，你与杨谐一家偶然结识之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李靖道：“除了杨谐一家，无人知晓。” 　　张出尘道：“夫君何姓？” 　　李靖愕然：“我当然姓李啊。” 　　张出尘道：“圣上仓促加封杨谐一家，杨约在宗谱上添加姓名是皇帝授意，但杨谐一家底细只有你最清楚，你还给那阿椿疗病，肯定有过身体接触，我看那新公主瞧我的眼神都不对。” 　　李靖皱眉道：“我的贤妻，你莫要如此。为夫是何等样人，你不清楚么？要治病，不可能一点都不接触，安义公主腹中有肿块积食，非推拿之法不可治，况且她当时濒死，浑身恶臭，呵气如屎，我又怎会动邪念？” 　　这话把张出尘逗笑了：“夫君，我不是对你不放心，而是那新公主从未见过如你这般英俊而又有才华之人，还救了她的命，是个女人都会心生爱慕。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恐怕会惹些麻烦出来。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女人对心中第一个爱上的男人忘不了，男人则相反。” 　　李靖突然紧紧拥着她，亲吻她的头发，道：“我此生只爱你一人。” 　　张出尘让他抱着。过了半晌，推开他道：“我给你收拾点用得着的物品，免得用时惶急。” 　　李靖道：“这又是为何？” 　　张出尘道：“方才我细细将你所述思虑过了，今晚就有人来捉你进牢中。” 　　李靖笑道：“贤妻啊，我奔波劳禄，办成了朝中大臣、州郡主官都办不成的大事，虽暂无封赏，但圣上准我休暇几日，已是恩赐，你却说我要进监牢。” 　　张出尘道：“夫君，这就是你与年龄不相称的稚嫩之处。恰恰是大臣们都办不成的事，你却办成了，而且还知道杨谐和圣上的秘密，就是祸事当头，插翅难逃。” 　　李靖见妻子神情严肃，这才有点怕了，蹙眉道：“贤妻之言，为夫向来相信。只是这次……似无理由抓捕我啊……” 　　张出尘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帝要定谁的罪，需要理由么？” 　　李靖道：“若果真如此，我当如何应对？谁来抓我，我就跟他拼了！” 　　张出尘摇头道：“夫君，你平时读的书全忘干净了么？如此莽撞，怎能成事？小不忍则乱大谋，怎可反抗？你若反抗，我和韩叔、向姐，还有三原李家、两位舅舅，全都会受株连。所以，我先为你准备包袱。有人来捕，你就手无寸铁跟着前去。” 　　见李靖不回应，张出尘又叹息了一声：“不仅是你，恐怕小杨村男女老少，一个都活不成……” 　　李靖呆立房中。张出尘收拾完，进门，关门，拉过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肚子上，温柔地说：“你摸到了么？” 　　李靖道：“摸到甚？” 　　张出尘道：“夫君，我已有身孕两个月，你要保重身体，为了我和孩子。” 　　李靖陡然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他一把拥住爱妻，又担心抱紧了会压着腹中胎儿，赶紧松开。 　　张出尘抬手为他擦泪，笑道：“才两个月，不如你指头大，不要紧。你只管去，朝廷就是要关押你，怕你泄露真相。待那染干娶了安义公主，你自然无事，找个理由就把你放出来了。” 　　李靖还是有些不信。 　　正在这时，韩柱慌慌张张在外堂说道：“少主，少主母，不好了，汉王带了好多人在门口……” 　　李靖看着张出尘，对妻子的判断心服口服。他亲吻了阿月额头，转身走出房门。 　　李府外，汉王甲胄整齐，身后的卫士举着火把。身侧，站着萧摩诃。 　　李靖行礼道：“不知汉王深夜驾临下臣住所，有何贵干？” 　　杨谅道：“药师，今日华州府快马到雍州牧府来报，华阴县龙腾乡小杨村发生命案，数十人被杀。因你刚从小杨村回京，嫌疑最大，还请跟本王回府调查。” 　　李靖一听就明白了。杨谅怕他逃跑，带了能克制他的高手萧摩诃来。他平静地道：“汉王办案，臣当极力配合。可否允臣回房带些衣物？” 　　萧摩诃喝道：“不可！你想回房取剑与老夫比试？还是想趁机翻墙逃逸？” 　　杨谅任随萧摩诃呵斥，负手不言。 　　李靖只好道：“萧大将军好大火气，下官不动了就是。”回身喊道：“韩柱，为我收拾包袱，看来要在牢狱中住些日子了。” 　　杨谅这才松了口气：“还是药师聪明过人，每次都让本王省心。这样吧，本王准你与家人告别。” 　　李靖道：“多谢汉王美意，不过都在京城，无需告别。一切听从汉王钧令。” 　　这时韩柱把张出尘早已收拾好的包袱拿来。李靖挂在肩上，伸出双手。萧摩诃取来手铐脚镣给他套上。 　　一切完毕，杨谅松了口气：“药师不必觉得委屈，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请上车。” 　　于是李靖被押上一辆宽大的马车。萧摩诃随后也登车，提剑坐在李靖身侧。 　　车声辚辚，驶出平康坊。忽地车帘被风卷起，几片雪花飘进车厢，打在李靖脸上，顷刻化为水，如同离人的泪。 　　马车驶进皇城，大雪纷纷而下，京城一片素裹银装。 　　凜冬已至。 　　（第四部完） 　　2022年8月8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