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 第160章｜安义公主（上）

　　皇城，门下省，未时。　　李靖领着杨谐和阿椿，先拜见了纳言苏威。苏威极为客气，请杨谐上座。虽还未敕封郡王，但老于世故的苏威还是行了礼，口称“杨先生”。看了经过张出尘精心打扮的阿椿，苏威对李靖这趟差使极为满意。　　在小杨村九日，李靖每日为阿椿疗病，第六日已能行动自如，神情恢复，活脱脱一个美人。李靖想起几日来一直为她揉腹按摩化解食积、肿块，有些面热，但不得已而为之，杨家人都极为感激。　　最后，经一家商议，决定跟随李靖到京城，先住李靖家，再入宫奏陈此事。若皇帝不想封赏，则由李靖在长安给他们一家找些事做，或到三原县请屈突盖帮忙找个教书的营生。李靖不想惊动华州长史荣毗，甚至县令都不知会，自到华阴县雇了一辆马车，装了些杨谐看重的书籍。杨谐又舍不得几个村中孩子。李靖劝他，反正这些孩子上两年学也都无法继续，不如留点钱财给村中为好。于是杨谐将有限家财尽散村中，把李靖给的钱也一文不剩给了村中老者，说要到长安谋生，将来再回来看望乡亲。　　到了平康坊李靖家中，张出尘带着一个女人迎上前来。李靖一看，正是向氏。原来，向氏在谢康途和司马巡的安排下，随商队到了长安，找到李靖家中。见了李靖，纳头便拜。李靖极为高兴，好言抚慰，命她和韩柱准备酒菜为杨谐接风洗尘，安排一家住下。　　那阿椿见了张出尘，虽礼数周全，但心情郁郁，似有嫉妒之意。张出尘何等聪明？也不说破。向氏极能干，才来五日就将李府打理得井井有条，韩柱反而成了下手。　　杨谐一家住下，李靖随即进宫到了甘露殿。杨坚闻听，赶紧起来召见。李靖报了情由，只是隐去家谱之事。杨坚下诏，命李靖次日带着杨谐先到门下省让苏威过目，再一同到宗正寺核对杨氏宗谱，随后见驾。　　※※※※※※※※※※※※※※※※※※※※※※※※※※※※※※※※※※※※ 　　苏威官场老人，一眼就知阿椿定能让染干喜欢，也不多说，带着三人到了宗正寺。杨约本已到大理寺主持寺务，但并未去除宗正少卿之职。进了宗正寺，杨约已在正堂等候，向苏威行了礼，对李靖的拜见只是略点了一下头。　　苏威请杨谐父女坐下，二人不敢坐。杨约命人搬了几口大箱子出来，自是华阴杨氏宗谱。翻到旁支最后几页时，杨约道：“杨谐父杨诚，为衡州刺史、大将军杨绍从弟；杨绍生杨雄，册封广平郡王；杨诚生杨谐，布衣。先祖均为关西夫子杨震，为十四世孙。杨雄、杨谐，均系当今天子同宗族弟。杨谐，是也不是？” 　　杨谐起身回道：“是。” 　　杨约道：“既已核正身世，就请杨谐一起入宫面圣。” 　　于是一行人进了甘露殿，太子杨勇、汉王杨谅在侧。见了李靖，笑着上前寒暄。李靖以臣子之礼拜见太子、汉王。还有一位四十七八岁的官员，鹰眼蜂准，方面长眉，李靖先前在大兴殿见过，是内史侍郎裴矩。待杨坚、独孤皇后从内室出来，都下跪行礼参拜帝后。　　李靖第一次见到独孤迦罗，五十多岁，头上插满金玉首饰，额头高耸，眉毛浅短，三角眼，高鼻梁，抿着两片薄嘴唇，长耳朵上吊着玉珰，一身锦袍，身体发福臃肿，若非宫女精心打扮，就是个市井有钱人家婆娘，面目远不如牛弘家王夫人慈和。　　杨坚道：“都起来吧。朕新添爱女，心中高兴。皇后，你眼神好，替朕瞧瞧我们家闺女。” 　　独孤皇后挤出一丝笑来，说道：“你叫阿椿？走近些，让老身瞧瞧。”声音如夜鸟嘶鸣，极为刺耳。　　阿椿上前拜倒，再抬起头，温声道：“臣女杨善椿拜见陛下、皇后。” 　　独孤皇后笑道：“模样儿可真俊俏，真是杨家的好女子！看到你，老身心里暖和，真舍不得把你嫁到突厥去。” 　　杨坚也跟着笑道：“皇后喜欢，朕就当亲女儿看待。”回头对杨约道：“惠伯，你核查得如何？” 　　杨约奏道：“回禀陛下，臣接诏令后连夜分派人手核查宗谱，杨谐字孝和，确系弘农杨氏始祖杨公讳震第十四代孙。杨谐父杨诚，为先朝衡州刺史杨绍从弟；杨绍生杨雄，杨诚生杨谐，字孝和，布衣，世居华阴。”说罢，从袖中摸出一小卷锦书，其上写着杨谐一支及一家姓名。　　太监独孤玄接过上呈皇帝。杨坚看完，黑了一下脸，沉声道：“惠伯，你们宗正寺怎么搞的？杨谐既为宗亲，理当授予官职，为何仍是布衣？” 　　杨约低头道：“是微臣疏忽，请陛下责罚。先前，杨诚在华阴设有庠序，后因病亡故；杨谐搬到离华阴县城最远的华山东麓小杨村，亦是义教办学。宗正寺整理皇家族谱时，书吏只记到杨诚，漏记了杨谐，臣已命人抓捕书吏，交大理寺审理问罪。再者，杨谐本人淡薄名利，也不到县中或华州补录，更未到宗正寺报名。杨先生，是也不是？” 　　李靖见他们作戏，心中厌烦，但不敢表露。　　杨谐伏地磕头：“微臣正如惠伯少卿所言，僻居山中，未将国家大事视为己任，愧对列祖列宗，更是无颜面圣。今从李直长处得知大隋要与突厥可汗和亲，兹事体大，微臣之女也长大成人，身为宗室之臣，有国才有家，因此贸然前来认祖归宗，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微臣有罪，请陛下、皇后责罚。” 　　杨坚道：“孝和是吧？起来，起来。都是自家兄弟。听说你在村中做教书先生，《诗》中之句‘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何意？” 　　杨谐道：“回奏陛下，这是周公追述文王之德的句子，大意是就算天命不变，而自身不可自绝于天。宜传布显扬美名，据天意审慎恭虔。上天行事，无声无味可辨。效法文王，万国咸服。” 　　杨坚颔首道：“正是如此。杨谐及女杨氏听封。” 　　杨谐和阿椿一前一后伏地，裴矩转到案后，秉笔听诏。　　杨坚道：“皇族弟杨谐，隐居乡里，勤恳为学，通经史，重人伦，忠公体国，宣昭义问，为宗室之楷模。诏杨谐为昭义郡王，赐府第，给车马、冕服、仪仗，一应供给，比同杨雄；夫人张氏故，追封一品诰命，移冢祖茔，重立碑刻；父杨诚，追封宣化郡王；母刘氏，追封一品夫人。长女杨氏，封安义公主，明日即入掖庭修习礼仪，赐公主第；次女杨氏，封义成县主，准与父同府居住；子杨善经，封新义县公，准与父同住，可入太学。” 　　杨谐父女磕头谢恩。　　独孤皇后道：“孝和贤弟，说到底，咱们都是一家人。老身瞧着这阿椿身子骨有点弱，多到我宫里来。现在她是公主，就是老身和陛下的亲女儿，委屈不得。” 　　杨谐父女再行谢恩。　　杨坚移目看着李靖：“药师，此行辛苦，可回府歇息几日。无畏，药师当值之日，你另行安排直长便是。” 　　苏威和李靖领诏。于是裴矩、杨约即刻安排，杨氏父女就不能随意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