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骑马与阿月同回三原李家。 路上,阿月问道:“药师哥哥,义父说美娘姐姐要做国后,但又说没有我吉幸,究竟何意?” 李靖道:“因为晋王若做了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在册的就有一百零八个女人,而阿月只有我。” 阿月甜甜笑道:“可能是这个意思。看来我真的很幸运。义父义母人真好,我一见就感觉亲近,好像前世就是一家人。” 李靖道:“满朝公卿,就数里仁叔睿智。这是由于王夫人驭夫有术。” 阿月道:“药师哥哥,我驭夫无术,你能教教我么?” 李靖笑道:“我教你驭我?我还不如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月咯咯直笑。笑声在初秋的风中回荡。 到了李府,哑巴老叔见了,脸上皱褶全开,连比带画,呜呜有声。。 李诠听闻三郎领着儿媳妇回家,出来迎接。二郎李庄、四郎李敳出外游学,五郎客师、六郎正明在家,也出来迎接。 李靖和阿月进了堂中,双双下跪拜见。李诠受了礼,让二人坐下,说道:“先前听韩柱来报,说你们去了南方,心头还是有些担心。如今平安回家,我也放心了。阿月,你娘临终前让三郎去找你并娶你,其实那时你已是我们李家的媳妇。我这个公公不善言辞,对三郎也不管束,纵使你们真惹了祸事,我也不会责怪。” 李靖道:“孩儿意气用事,幸好杨仆射不再追究。阿月是李家好媳妇,请父亲宽心。” 李诠叫客师、正明拜见三嫂。二人行了礼,阿月大方回礼。两个弟弟眼中都露出羡慕之色,回房做功课去了。 李诠道:“大郎已册封正三品大将军,三郎既已成家,当以兄长为楷模。杨仆射既然没有罢去你从七品官职,还是赴任为好。莫要看不惯朝中曲直,谨守本分,司职慎言。” 李靖夫妇连声称是。 李诠进了里间,拿了一块洁白温润的玉,送给阿月:“阿月,这是你娘遗物,也是我娘传给她的。我和你娘有六子,但玉只有一块。你娘既然在临终前让三郎寻你,自是对三郎偏爱,又或许六个兄弟中,三郎从小离家,欠缺母爱,你当好好爱护三郎。他身上有优长,缺陷也很明显,意气用事,看不惯不公,勇气佳而欠缺谋略,情感摇摆且易被他人牵制。你要好好替我和你故去的母亲管教三郎。若有不从,速来告我,我必施家法。” 阿月感动得眼圈发红,小声道:“回禀父亲,阿月只是一侍女,下贱之人,如何敢管教李家公子?阿月替爹娘服侍好夫君便是。” 李诠道:“阿月千万莫如此说。你是郡主出身,若我们当年迁居江南,见到你还得下跪行礼。后来之事,造化弄人而已。你们没到家时,我已为你们收拾好新房,就由哑巴老叔领你们前去。” 于是二人随着哑巴老叔,绕过假山,走过亭榭,到了一处幽静所在。但见竹林青青,三间雅舍在一个独院之中,垂花拱门上有一匾,上书“迎月轩”三字。里屋收拾得极为整洁,榻、衾、帐、帘、垫、箱、柜、妆台、铜镜、烛台等一应俱全,右侧为新房,中间为小厅堂,左边为文房。窗明几净,竹影轻摇。这“迎月轩”三字必是李诠精心安排,以示欢迎阿月回家。 当晚,李诠设了家宴,却再无说教之辞,只是聊些家常。 次日,李靖领阿月去为母亲扫墓。献了祭祀果品,点燃香烛,夫妇二人跪在草席上,李靖合十念道:“孩儿李靖,谨拜阿母。新妇张氏,谨以礼见。仰祈故妣,俯垂庇佑。”随后与阿月行礼跪拜十二次。阿月想着这位不曾谋面的婆婆,临终前不忘让李靖去寻自己,心中感动,不觉泣泪。 在家住了三天,李靖请求领阿月回韩府,也好进朝履职。李诠应允。于是李靖夫妇辞别家人,骑了四聪回长安。这三日来,夫妇虽同卧一榻,但仍未行男女之事。阿月早已想通,若无其事。 到了韩府,韩柱迎出府门,以仆人之礼拜见。李靖道:“以后阿月才是这里的主人,韩柱听她招呼即可。” 韩柱早有准备,将原先李靖的居室改为新房,除了内室精心布置,还在房外的院中种植了花树。阿月见了,赞道:“韩叔虽为男子,却心细如发。能将偌大的韩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实属不易。初次见面,这点见面礼请收下。”说罢取了张羽送的包裹,从中拿出一锭黄金送给韩柱。 韩柱不敢收,说道:“少主母称老仆韩叔,岂不乱了尊卑?少主人已让仆衣食无忧,用不着重金,万不敢收。” 李靖道:“先前此宅只有我们两个男人,现今有了女主人,我都得听她的。阿月称你韩叔,我今后也称你韩叔,本来就年长,又是舅父的从人。你不愿改籍也由着你,但对内对外,从今日起都称你韩叔,你也当得。至于金锭,非为所用,而是女主人心意,切不可拒绝。” 韩柱这才收了,小心纳入袖中,伏地而拜。阿月道:“韩叔以后莫要再拜,我先前在相爷府为奴,但相爷并未将我当奴仆看待。今后我们夫妻仰仗你之事甚多,规矩要守,但也不必小心翼翼。” 韩柱起身,心中对这女主人极为尊敬。李靖见阿月仅几句话就收服韩柱,心中敬佩。 当晚,沐浴更衣。夫妇二人吃罢韩柱精心烹饪的饭食,细读二舅、三舅和李端的来信。三人均为总管,二舅韩僧寿为金城总管,驻军兰州;三舅韩洪已奉命北上,检校朔州总管。其中李端为大将军,自然说话口气也大了些。韩僧寿和韩洪劝李靖将“韩府”改为“李府”,说既已成家,就得有自己的居所;李端教训李靖,莫要儿女情长,当努力司职,走好仕途,光耀李门。 李靖读信,与阿月探讨。阿月道:“二舅三舅所言极有理。既然舅父生前已有遗嘱,此宅改为李府也并无不妥。此处离皇城也近,利于公干。” 李靖依了,找了纸笔,写“李府”二字,但写了十几张仍不满意,就请阿月来写。阿月提笔写了这两个字,李靖眼神一亮。阿月虽是女流,但行笔老辣,颇有气象。李靖道:“就用你这张。明日让韩柱……韩叔拿去刻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