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37章|所谋者大(上)

  李靖一愣:“曲红巾犯了教规自裁,老妇人则是失去了唯一亲人而绝望自杀。”   华季堂道:“纵使祆教教规要教主自杀,老妇人也因痛失外孙女自绝,为何要在你面前自尽?执行教中酷刑也罢,思亲自杀也罢,可以另外找个地方,堂堂祆教总该有个善后之地吧?”   李靖道:“许是一时激愤。那晚下着大雨,四名祆教仆从,抬起二人尸身,上了马车,就离开了梦溪。”   华季堂道:“方才你只顾打我,未去细想我问的那句‘尸首在何处’。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尸也有真尸假尸。祆教是波斯教,邪门得很。有一年,我曾在洛阳看到波斯人卖艺,他们会吐火变人,刀枪不入。当时我见他们将男人变成女人、让人凭空消失,也有大胡子在自己胸部插了刀子,还有二人拉大锯活活把人锯成两截的。当时我是边看边捏冷汗,观众中不少人就跟着去拜火。我不信鬼神,但至今对西域幻术仍不明所以。后来华清风告诉我,西域有幻术,波斯拜火教幻术最奇,拜火教就是祆教。所以我才怀疑兄弟中了人家圈套。”   李靖大骇,但仍不相信华季堂所言。   华季堂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她们祖孙……实际上是不是祖孙也很难说,曲红……曲姑娘煞费苦心,可能是为了你的三件宝:黑骏马、灵宝弓和孤星剑。若李兄弟这三件宝已不在身边,大概就是被骗了。”   李靖摇头道:“仁兄猜错了,这三件宝一直在府中。”   华季堂用手不停抚摸脸上的肿块,皱眉道:“那就奇了。这风尘女……这教坊姑娘不要财宝,难道是贪图兄弟美色?只是,自古能让女子贪图男人美色者,好像只有晋时掷果盈车的潘安。”   李靖心中已咚咚直跳。他未将自己传授曲红巾奇门之术的事说与华季堂。正犹豫要不要说,华季堂道:“四年前,李兄弟找我救济醴成乡穷苦之人,我未答允,当时兄弟不悦。今日看来,如何?”   李靖低头道:“华兄老于世故,你是对的。”   华季堂道:“醴成乡案至今仍有不少谜团,目前我们只是知道些皮毛而已。那滕王的财宝现在何处?绝不止裴十二转给我那点救助醴成乡流犯们的抚恤资财。滕王十几年苦心经营,最后死也不透露分毫,这里头的秘密有如深渊。兄弟,我不怕你生气,你想打就连我这半边脸也一起打了,好让两边肿得匀称。就是打残我,我还是要说: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惊天动地的情爱,都是伶人说唱者的编排而已。”   李靖道:“方才失手打了兄长,小弟赔罪。但我切身体会,曲姑娘是一片真情,若有作伪,怎能做到滴水不漏?她的处女之身亦是真……”   华季堂叹道:“兄弟啊,你是在意乱情迷之中,焉能详察?祆教既然能将刀枪穿体而不死,伪作成处女之身又有何难?还是那话,就算是处女之身,又当如何?”   李靖不言,但心中不服。   华季堂道:“兄弟,你我都是男人,请你直言:自从与曲姑娘私下成婚之后,你一天与之缠绵几次?”   李靖脸上一红,不敢抬头。想起此事,浑身气力全无,嗫嚅道:“几乎不分昼夜……一日多则十来次,少则五六次……”   华季堂道:“这就是了。”   李靖见华季堂轻描淡写,问道:“兄长何意?”   华季堂道:“寻常新婚,开始一日三两次还算正常,随着新鲜感淡去,渐次减少。曲姑娘如此让你着迷,必有其过人之处。然而这‘过人之处’,非青涩良女能为。就凭这一点,我断定这女子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早就盯上了你。”   李靖只得承认:“是早就盯上了我。以前夜晚常到我屋顶来偷偷看我……”   华季堂打了个冷战,抬眼看向屋梁:“此刻,她不会在房顶吧?”   李靖道:“华兄,我虽生病虚弱,但耳力未减。再说,她已经死了,如何会在房顶?”   华季堂道:“你先前跟我讲过,当时醴成乡盗掘陵墓者在地下暗穴聚集,就是要逼迫你参与盗墓破解机关。猴子临终把一切托付给你,也传了些手艺给你,因此他们才煞费苦心。”   李靖道:“华清风先生不是传了一些,是传了全部,当然还有上古奇门秘典……”   华季堂道:“兄弟若信我,尽可告知。”   李靖大致讲了,言当年就凭此典攻破建康城,突厥宝象法王也视为至宝。前因后果还未讲完,华季堂瞳孔突然放大:“兄弟,你不会把这部秘典传给了曲红巾吧?”   李靖见华季堂鬼一样的神情,也跟着吓了一跳,颤声道:“我……是跟她说了……”   华季堂突然抬手,照着李靖的脸扇了一巴掌,骂道:“如此蒙昧愚蠢,不如猪驴!”   李靖不防,被华季堂一掌打得眼冒金花,却也被打醒了。   看来,当初在传曲红巾奇门之术前脑中闪过的一念,是在警醒。可惜当时只顾贪恋她的身子,全无保留。   李靖怔在当场,眼神发直,竟似痴傻一般。华季堂喊了他几声,都无任何反应。   半晌,他才喃喃地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她为何要骗我?”   华季堂知他一时难以接受,静坐不言。   李靖双手抓住蓬乱的头发,面目扭曲。   又过了许久,华季堂道:“兄弟,方才愚兄也是鲁莽了,因以前受过欺骗,都把女人想得极坏。其实这曲姑娘,先不管她究竟是否冰清玉洁,但她爱你是真。”   李靖跃了起来,抓住华季堂的手,红着眼道:“你说……她爱我是真?”   华季堂道:“是真。她爱你是真,骗你也是真。”   李靖道:“此话何意?”   华季堂道:“你是长孙谱上的高手,擒获陈主的英雄,皇帝钦点的官吏,鲜衣怒马,英武帅气,文武兼备,家世又好,长安城多少女子梦想与你成亲?我呢,长相平平,一无文武二无家世,当时只有一些钱财。当钱财被骗光,我就如一条死狗一样再无分毫价值。兄弟不同,我觉得曲姑娘是真心喜欢你,但她是祆教中人,一个波斯教能在中土生根,定有其不可言说的秘密。她身为中土教主,首先考虑的是祆教的利益,无法按个人意志行事。所以爱你是真,骗你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