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36章｜香消玉殒（上）

　　一连三天，二人在婚房之中闭门不出。李靖口述指画，先讲了五行八卦九宫之法，再讲器材、工具、人力、辨穴、通风、防烟火水毒等法，其连弩、毒箭、水牢、翻板、绞车、暗壁等设置，极为繁杂，他常常担心曲红巾听不下去。然而曲红巾悟性极高，目光晶莹，不时发问，让李靖丝毫不知疲倦。讲到最后，李靖连华清风临死也不知的《备穴秘典》精要也对曲红巾照实讲了。 　　第四日晚间，李靖道：“华清风教了我五天五夜，我才掌握大半；后来上崆峒、去突厥，细心揣摩，才了解于胸。没料到爱妻只用三天三夜便已知其大要，真是天赋异禀！这套奇门之术，囊括历代王陵、城邑、要塞、险关等建造精要，万变不离其宗。原本想用笔墨画出图示，但经我考校，娘子已掌握十之八九，日后只需揣摩、试行即可，但切不可告知他人。先前，太子、汉王等费尽心机，想挟我参与五陵盗掘……”讲到此处，脑袋里突然“轰”的一声。滕王虽死，但醴成乡大案正是其策划做下，后来又让丘和找上自己，而面前这个无限柔情的爱妻正是他的女儿，难道曲红巾是通过与他成婚的方式来盗取《备穴秘典》？ 　　心念至此，冷汗顿时流出。他看向曲红巾，她坐在那里，端端正正，像一个乖巧的学生，更是一个听话的妻子。李靖暗骂自己多疑。她对自己的爱触手可及，每日耳鬓厮磨、肉体缠绵、情思交互，怎么可能有假？ 　　曲红巾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李郎，方才你吓坏妾身，是生病了么？出了这么多汗。” 　　李靖赶紧回过神来，强笑道：“我是……我是在想，若当时被挟持去盗陵，不知又有多少凶险。” 　　曲红巾道：“夫君莫作假想，凡事不必假如。如今你我在这梦溪逍遥快活，是妾身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你我应当珍惜。” 　　李靖道：“好梦易醒。不知为何，这两日心中不安，总有一种在梦中怕醒的担忧。” 　　曲红巾突然张嘴，狠狠咬向他的臂膀。李靖不防，疼得大叫一声。扭头一看，左臂上被咬破了皮，不多时鲜血顺着齿印渗了出来。 　　李靖忍着痛，道：“红巾，你这是……” 　　曲红巾道：“都说若在梦里，就咬自己一口，若无疼痛，则是梦；若有疼痛，则为真。” 　　李靖哑然失笑：“那你也不用如此使力。” 　　曲红巾道：“夫君少息，妾身去为你炖汤滋补。” 　　晚间，曲红巾似乎心情郁郁，强作笑颜。李靖与之亲热，曲红巾极为疯狂，直到李靖精疲力竭方止。到了下半夜，突然天空响起炸雷，电光灵蛇一样穿窗而入，很快大雨倾盆。曲红巾瑟缩在李靖怀中，说道：“李郎，若我死，你是否还会想我？” 　　李靖道：“别瞎说。你如何会死？” 　　曲红巾没有回答，却听一个冰冷干涩的声音传来：“是人都会死。” 　　李靖腾地从榻上坐起。刚穿好衣服，门就被推开，一个蒙面黑衣人进了屋中。看那身形，正是那夜在怡乐教坊攻击他的老妇！ 　　她还是找到了这里。 　　曲红巾当即跪倒，不住地向来人磕头。 　　黑衣人叽哩咕噜地对曲红巾说了几句，扭头看着李靖，冷声道：“前次放过你，是红巾求我。这次你若赢了我，你就可以不死。” 　　李靖心中一片混乱。来人毕竟是妻子的外祖母。当即跪下磕头，道：“老人家是红巾外祖母，我已与红巾成亲，也就是李靖的外祖母。求外祖母放过红巾，我愿用一生守护。” 　　老妇人碧色的瞳仁里放出冷光，冷笑道：“我教为波斯国教，传入中土已二百年之久，岂容你这等宵小毁伤？”又对曲红巾道：“艾可儿，你即刻停止教主之职，前次誓言，可曾记得？” 　　李靖才知道曲红巾的波斯名称作“艾可儿”。 　　曲红巾仍只着内衣，却不似先前那样害怕。她扬起脸，对外祖母道：“艾可儿违反教规，但已享人间至爱，无怨无悔，请执法长老执法。” 　　老妇人袖袍一拂，三柄雪亮的短刀，有如羽毛般轻盈，一字排开，落在曲红巾面前的床榻上。 　　曲红巾看了一眼李靖，微笑道：“李郎，今生暂别，来世再会。”说罢，迅捷抓起两把短刀，双手用力，插进自己的腹中。 　　李靖大惊，正要扑救，老妇人袖袍一拂，一阵劲风如铜墙铁壁，将他挡在墙角。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只见曲红巾右手再拿起第三把刀，插进了自己粉嫩的额头。 　　鲜血渗出额头，曲红巾眼中的光泽黯淡下去。眨眼之间，一位绝色美女，香消玉殒。 　　李靖感觉心中如遭重击。突然狂吼一声，挥拳直击老妇人。新婚妻子突然死亡，他已失去理智，全是拼命的打法。那老妇人“咦”了一声，抖开鞭子，凝神接招。但李靖疯了一般，先用破盾九式，再用萧玄机传授的绝学。老妇人抵挡不住，只能闪避。只听“轰”的一声，李靖一拳击破墙壁，将曲红巾设置的机关打出一个大洞。 　　然而老妇人身法诡异。李靖眼看招已得手，她却如烟雾般陡然消失，而那鞭子矫若游龙，渐渐有了风雷之声。屋外大雨倾盆，屋内殊死激战木石横飞。面对拼命的李靖，老妇人竟一时拿他不下。 　　渐渐的，一种奇异的香气传入屋中。李靖想屏住呼吸，老妇人却不容他有丝毫喘息。由于心浮气躁，忍不住吸了几口，渐渐浑身乏力，头昏脑胀。终于，老妇人一挥长鞭，将他击倒在屋角。 　　李靖浑身发不出力，只能咬牙怒目。 　　老妇人喘了口气，冷哼道：“不愧为长孙谱上高手。李靖，今日饶你不死，你中的迷香，三个时辰后自解。老身怜你真疼艾可儿，才饶你一命。但艾可儿犯了教规，只能自裁。她是老身在这世上唯一亲人，更是老身的心肝宝贝，但身为教中长老，执法不避亲。她死，我这外祖母行将就木，也只能随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