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靖还裹在温暖的带着香气的锦被中,曲红巾已经端来了温水青盐,侍候他洗漱,用温热的丝巾给他擦脸。收拾完,李靖一把把她拖进衾中。 又是一次缠绵。 末了,曲红巾咯咯笑道:“情爱无节,你就不怕伤了身子?” 李靖道:“我现在才知道你有多美,我有多幸运。” 曲红巾道:“我有没有骗你?” 李靖道:“没有。你的确是冰清玉洁之身。” 曲红巾撅起小嘴:“可是我再也不是了。我是你的师父,我教会了你,我就成了妇人。” 李靖爱怜地吻着她,柔声道:“我愿与你厮守终身。” 曲红巾突然摆脱他的手掌,穿好衣服,坐在榻沿叹息。 李靖道:“你是不是舍不得怡乐教坊?” 曲红巾道:“不过一教坊而已。我存下的钱,够我们活到八十岁。” 李靖道:“我们既为夫妻,已是一体,你有何心事,应当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曲红巾摇摇头:“你打不过她的……” 李靖道:“我知道,外祖母会找到这里来,或许会把我们都杀掉。” 曲红巾道:“其实我早有防备。这个地方的来路,火灵在驾驶马车时已经弄出了几个扰乱跟踪的路线,她一时找不到这里,但久了必然隐瞒不住。因此,我做了一个机关。” 说罢,起身,按动墙上一块圆鼓鼓的石头。墙壁轧轧有声,石块移动,开了一道黑洞洞的门。曲红巾道:“若是外祖母寻来,自是打不过她,但我们可以从这个秘道逃往后山。” 李靖差点笑出声来。这种在他看来类似小儿游戏的机关,曲红巾居然认为是一个逃命的法宝。 不过他心爱曲红巾,不便嘲笑她。穿好衣服靴子,说道:“那就请娘子领我一探究竟。” 曲红巾点了蜡烛,引李靖进入密道。密道建得极为简陋,其间没有任何障碍机关,只行二百余步就到了所谓的后山。那里再通过一个启动机关出去,就是小溪,只是那里亦有冒着热气的温泉。温泉流成一个小池,池底由光滑卵石铺成,清澈见底。曲红巾把烛火灭了,脱掉外衣,只穿内衣,下到池中,招手道:“李郎下来,我们夫妻共浴。” 李靖脱了靴子外衣,下到池中。温泉水滑,如同曲红巾的吻。李靖靠在池沿,露出上半身,道:“我的好娘子,那机关是你设置的么?” 曲红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点头道:“我花了半年心血才设置建好,足以抵挡强敌入侵。” 李靖道:“娘子冰雪聪明,但这个机关如同小儿把戏。别说强敌,就是村夫都能破解。” 曲红巾脸色倏变:“李郎才成婚,就瞧不起妾身了?” 李靖赶忙摆手:“娘子莫要误会。我虽武功不如你,但恰恰对于这机关消息之术较为熟稔。” 曲红巾不信:“我到过韩府,也去过三原李家,未见有何机巧设置,你这是哄我而已。” 李靖招手道:“娘子到我怀里来,我就跟你讲我是如何学到的。” 曲红巾乖得像只掉进了水里的小猫,钻入他怀中,将粉脸贴上他坚实的胸膛。 李靖情致正浓,便将如何上了巫山山顶密室、跟华清风学习机关消息之术、如何救助紫霄真人、如何背下《备穴秘典》、如何蒙骗宝象法王等讲了。他每讲一段,曲红巾都仰头看着他,碧蓝色的眼睛里写满惊讶、仰慕与崇拜。 李靖从未像此刻一样口吐莲花。他都被自己讲的故事感动了。当然,曲红巾的鼓励和崇拜让他觉得从未如此自信。 故事讲完,已近中午。曲红巾催他回房用饭。两位婆婆和水仙厨艺精湛,李靖吃饱喝足后,又继续贪恋曲红巾的身子。 到了晚间,李靖力乏。曲红巾道:“李郎莫要贪恋男女之欢,来日方长,我们还得做点正事。读书写文我是不行,但总归学了些防身之术,我可尽数传你。” 此时李靖对文武之事全然不感兴趣,道:“幼时舅父教导我,学成文武,货与帝王。我观当今圣上亦非明主。夫子云:‘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此处山深,远离尘世。我本无大志,愿与爱妻躬耕于此,生儿育女,独享快活。” 曲红巾道:“都说当今皇帝是千年以来的英主,为何你说他并非明主?” 李靖道:“若真是明主,会杀死同胞兄弟?”话一出口,才知失言,赶紧捂了下嘴。 曲红巾道:“如今你我夫妻,你还是不愿将实情告知我?” 李靖只得道:“早想告知你,就怕你伤心。”于是将那晚目睹杨坚父子杀死杨瓒的情形讲了。 曲红巾听了,抿嘴无声,泪珠颗颗滴落。李靖将她拥入怀中,亲吻她的秀发,温言道:“我不告诉你实情,是担心你去刺杀皇帝,把自己陷入危险和不测之中。” 曲红巾哭了许久,才道:“李郎对妾身爱怜之心,妾身岂能不知?只是这杨坚、杨广太过阴毒,将来必无好下场。我不会去刺杀,那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恩怨,况且我爹对我也未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我现在只担心我会被刺杀,我私自与你成婚犯了教规,恐怕死得比爹爹更惨……”说着不禁浑身发抖。 李靖安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依这里的山形地势,建造一处牢不可破的机关,把上古秘典中的精华尽数展现出来。” 曲红巾这才收泪,道:“以你我二人之力,加上我这四个贴身仆从,仍然难以建造。教众分散各地,召集也极不易,非数年时日不可。可惜我并不懂得,让夫君笑话了。若我懂得,我先从心中设计,再根据所需人力逐步安排,可能更为妥帖。” 李靖道:“这个容易。以你的聪慧,我只要教会你即可。” 曲红巾摇头道:“这是夫君绝学,历尽千辛万苦得来,怎可轻易授人?” 李靖道:“若那晚我被外祖母勒死,秘典终究失传。我想外祖母再狠心,也不会杀你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就算杀了我,你也能让秘典留存世间。” 曲红巾扑上身来,抱紧他,哭道:“夫君,你为何待我这样好?” 李靖道:“因为你是我的爱妻,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何况只是一部秘典而已。” 曲红巾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