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33章|痴女迷情(上)

  李靖将徐德言交托给华季堂。华季堂道:“利人市南街有一家客栈名万邦,掌柜与我有旧交,我自当前去安排驸马爷住下。驸马爷到了京城,无论将来如何,有我和李公子在,都不会再流落街头,还得是穿着光鲜,吃食也得讲究。否则你在杨素府前叫卖,公主若见到你落拓模样,也会伤心。”   于是三人分别。李靖自是回府。过了三日,仍旧惦念阿月,只身再去怡乐教坊。正是入夜时分,教坊门可罗雀。   守门小厮进去报信。李靖抬头一看,教坊前的大门边,贴着“本教坊停业十日”的告示。   不多时,小厮出来说:“我家主人不想见你。”   李靖就在那里站着等候。   只等了两刻,曲红巾就出来了,还是红巾束发,黑纱遮面,左半边脸隐然有伤疤。   李靖跟着她上了阁楼,仍是那间屋子,点着小烛。今日天气阴晦,屋内也较凌乱,酒味刺鼻。李靖嗅了嗅道:“曲姑娘这教坊改酒坊了?”   曲红巾也没让他坐,冷冷地道:“本姑娘心烦饮酒,李直长管得着么?”   李靖奇道:“这‘直长’之称从何而来?”   曲红巾道:“昨日门下省接吏部文牒,原检校长安县尉、右卫府法曹行参军李靖,职兼内外,勤于政务,敕授殿内直长,秩从七品。”   李靖一惊。曲红巾所述,确为朝廷行文。其时授官,一至三品称“册授”,皇帝用玺建册,亦名“册封”;四至五品称“制授”,尚书省呈报,皇帝御批;六品以下称“敕授”,尚书省核准,吏部行牒。大隋朝廷分尚书、门下、内史、秘书、内侍五省,门下省设城门、尚食、尚药、符玺、御府、殿内六局,殿内局专管御前朝议,殿内局长官为殿内监,正六品;副官为殿内直长,从七品,掌御前奏引行事、制请修补,兼管皇帝起居,与中县县令同品同秩。李靖一下跃升从七品,属破格任用,若非杨素亲自干预,断无可能。   李靖道:“我还未听说,曲姑娘如何得知?”   曲红巾道:“京师消息,长孙晟总揽,主要是官府消息,但江湖消息也不例外,否则怎会有长孙名谱?曲红巾主掌江湖消息,但朝堂消息也有来源,否则祆教只靠歌舞赏钱,还不得喝西北风去?”   李靖道:“我大概明白了。曲姑娘在朝堂中也有耳目。你这消息,需要付多少报酬?”   曲红巾道:“这条消息赠送。但关于阿月的消息,要一千金。”   李靖道:“曲姑娘也知,我那宅子是舅父所赠,在长安县任职时俸禄微薄,就是把我卖身为奴也不过十金,如何付得起?”   曲红巾道:“闻听牛尚书赠你灵宝弓,你可拿来充抵。”   李靖道:“那灵宝弓是牛尚书心爱之物,赠我是盼我将来报国之用,怎可拿来充抵?”   曲红巾怒道:“你既想知晓阿月之事要与人家成亲,又不愿有任何付出,你当我是任由你驱使的奴婢?愿意就干,不愿就作罢,好走不送!”   李靖站着不动,呆了半晌,低声道:“好,我答应把弓送给曲姑娘。不过将来等我有钱,再来赎取,如何?”   曲红巾这才消了气,示意他坐下:“这才像句人话。何时有钱,何时来赎,少一文都不行。”   李靖在毡席上坐了。曲红巾也不上茶,展衣坐在对面,道:“我也不知犯了何种疯病,居然会帮你这穷鬼秘探越国公府,而且连去三次,直到昨夜才厘清。过程就不讲了,只告诉你结果:阿月就是你心心念念之人,现名红拂,与另一女子吴绛仙为杨素侍女,从事日常沐浴更衣、饮食就寝、端砚磨墨、收发文牒等杂务,说白了就是无名无分的女仆,很可能已被杨素这老头子玷污。你真的要娶她为妻?”   李靖心中如同飞进几只蝇虫,故作平静,道:“纵使如此,亦非阿月之过,我岂能在意?”   曲红巾叹息一声:“我虽堕落风尘,但洁身自好,你却不喜;阿月整日侍候杨素那头肥猪,已是残花,你却不嫌。”   李靖有些生气,提高了嗓门:“请曲姑娘不要乱说!阿月无辜,况且你也只是猜测。杨素要把阿月嫁给长子杨玄感,若有玷污,就成了家丑。他堂堂宰相,虽手段毒辣,但对亲生儿子不至如此下作。”   曲红巾也生了气:“你吼我作甚!我放着自己的事不做,去帮你查访。那杨素府中高手极多,害得我差点暴露,你以为我闲得无聊?况且我只是猜测,提醒你阿月可能已不纯洁,你有能耐就去杀了杨素,有何来由跟我发火?”   李靖赶忙道歉:“李靖出言无状,向曲姑娘赔罪。再说,请你办此事,不也花了一千金?不算白帮忙。请曲姑娘继续告知雇主详情。”   曲红巾面色好看了些,冷哼一声道:“我是见了鬼才遇到你这种呆子。好,既是雇主,我按雇主对待……阿月或许未被玷污,但她姑姑乐昌公主却是杨素宠妾,几乎夜夜陪侍,为此,乐昌公主还被杨素夫人郑氏那头母老虎抓破了脸。”   李靖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曲红巾道:“杨素府第极大,称作芙蓉园,比东宫还大,分南院、北院。北院是夫人郑祁耶居住,南院为乐昌公主居住。杨素将乐昌视作心肝,有求必应。乐昌公主是前陈皇帝陈顼之女、陈叔宝之妹,前驸马名叫徐德言,江南才子。就在昨日,这徐德言居然找上门来,在杨素府前大街叫卖半面破铜镜,引来不少人围观。这徐德言也是奇怪,半面破镜,居然要价一千金。”   李靖道:“曲姑娘神通广大,居然连这个也查出来了。”于是将前因后果说了。   曲红巾赞道:“好一个徐德言!”说罢沉默不语,渐渐泪流满面。   李靖不解:“曲姑娘因何哭泣?”   曲红巾道:“你们男人不懂。一个女子,无论公主还是女仆,或是寻常民妇,谁不渴盼有一个痴心如一的男人爱自己?那徐德言历尽艰辛,辗转数千里,九死一生,从驸马沦为乞丐,也要到京城寻妻,千古以来,能有几人?若我得夫如此,虽被千刀万剐,也能含笑九泉……然而我这苦命,此生无望……此生无望……”说罢,泪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