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 第105章｜京兆易主（下）

　　杨谅冷笑道：“你真是大言不惭。别事不提，就说近来长安县发生一百二十余人被杀的凶案，本朝立国以来闻所未闻，你长安县可曾破获？还有醴成乡百姓密谋盗窃五陵案，涉及大量财宝不知所踪，应如何区处？” 　　屈突盖一时语塞。　　杨谅敛容从怀中摸出一卷帛书，沉声道：“众人听诏！” 　　天子既有诏书，所有官民必须跪拜。于是所有人都拜伏在地。只听杨谅念道：“天之所覆，无非朕臣。雍州五郡，京兆所依。欲制万方，首治皇都。诏汉王谅为上柱国、右卫大将军，领雍州牧，掌宫禁宿卫，总制五府；原右卫大将军虞庆则，转右武候大将军，罢京兆尹……” 　　众人伏地听诏。李靖心头一震：这明显是圣上要剪除“四贵”，让自己家老五把持京师防务政务。雍州牧之职，即为京兆地区最高长官，从二品，位同左右仆射。古代以九州之长为“牧”，牧即管理百姓之意，实际上就是在京兆府头上设立更高层级的实权大员，监督核查下辖京兆府、冯翊、扶风、咸阳、北地五郡，由于位高权重，不轻易授人，一般由亲王遥领。李靖听舅父说过，前任雍州牧为杨坚三弟、滕王杨瓒，不知为何此时易主。　　宣完诏，杨谅并没有命诸人起身，包括柳述也不敢擅动。他对屈突盖道：“屈突县令，你若还想干这县令，就老实听话；不想干，本王即刻罢免你。” 　　屈突盖忍着小腹巨痛，伏地拜道：“既有明诏，臣唯汉王之命是从。” 　　杨谅收起诏书，这才命众人起身，走近两步，轻抚屈突盖的左肩，说道：“适才谅本是试探屈突县令，未料县令竟然不避，谅极为自责。不过请放心，谅既受命统辖雍州，必依仗你这样的能员干吏。今后就是同僚，还望屈突兄不计前嫌。” 　　李靖见杨谅换脸比翻书还快，不由怔住。屈突盖道：“臣感谢汉王厚恩。些许小伤，不足挂齿。先前，臣等对汉王不敬，还请殿下宽恕。” 　　杨谅笑道：“既是一家人，何必两家话？司马巡，你也不必记恨萧大将军，萧大将军已就任汉王府长史，协助本王管理京兆事宜，今后都是同朝为臣、同心办案，就不要计较了。” 　　司马巡躬身道：“臣谨遵王命。” 　　安顿完屈突盖、司马巡二人，杨谅拿眼看着一直噤声的高弘德：“本王是该称呼你为高县尉？还是高公子？” 　　高弘德全无先前傲色，垂头作揖道：“臣不知天高地厚，若得罪了汉王，还请殿下责罚。” 　　杨谅笑道：“本王怎敢责罚你？谁不知晓高家二公子，长安风流人物，上交神仙，下结平民，如鱼得水，老少通吃，富可敌国？” 　　高弘德扑通一声跪下：“汉王此言，臣万不敢当。微臣在长安县做县尉，在屈突县令治下兢兢业业，只是与人为善而已，从不敢有非分之想。” 　　杨谅森然道：“圣上常教导我们，无论王公贵胄、贩夫走卒皆为臣民，必谨守律法，不可为祸。高县尉说为了甚么神仙，干出了掘盗五陵的大事。先前是虞庆则执掌京师，本王不便过问。如今圣命在身，容不得你胡来！” 　　高弘德汗出如浆，嘶声道：“冤枉！臣手无缚鸡之力，怎能进入那机关重重的陵墓？” 　　杨谅斥责道：“本王称你高公子，都看在你爹面上。朝中四贵，你爹为首，苏威次之，虞庆则再次之，广平郡最末。不要认为当朝宰相，就可只手遮天。你总说最烦别人称你为高公子，但你爹若非左仆射，你与长安街头混混有何两样？是办事比得上屈突盖？还是查案胜得过司马巡？或是武功超过了李药师？自以为是，无端倨傲，实则愚蠢不堪，还想作威作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何等货色，在此给你爹丢人现眼！” 　　这一顿当众羞辱，直恨得高弘德牙痒痒，但却发作不得，只得不住点头。他在杨谅面前，不能说出太子，否则太子将与四位弟弟为敌。于是强咽侮辱，磕头道：“汉王责备的是，臣愚蠢无知，但确实没参与掘盗之事，是他们这些不法之民擅自盗掘陵墓，微臣职责所在，查出来了而已。” 　　杨谅道：“哦？看来是错怪你了。好，你起来吧。” 　　高弘德起身，汗水已浸湿衣衫，形容极为狼狈。　　杨谅道：“请问高县尉，你说的‘他们’，就是这些醴成乡的人吗？” 　　李靖这才注意到，那几十位乡民全都如木偶似的。就连刘云老人，也似痴似傻，木雕般站在不远处。　　杨谅道：“谁是乡正？” 　　薛五躬身道：“小人就是。” 　　杨谅道：“报上名来。” 　　薛五道：“小人贱名薛五。” 　　杨谅道：“薛五，你只需照实上陈盗掘之实，并将近年盗掘财宝所藏之处从实招来，本王赦你无罪。” 　　薛五道：“汉王殿下，事到如今，小人哪敢隐瞒半句？小人与恰恩里里长刘云，曾于北地军中服役，有袍泽之情。后来归乡，小人为乡正，刘云为里长。我二人为了乡亲们衣食，不得已想出了盗掘陵墓的法子，确实盗掘了汉时萧何、曹参、周勃、田蚡等汉代公侯的墓穴，并未染指皇陵，亦非高县尉指使，只是我们两个老糊涂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杨谅很不耐烦，摆手道：“你不用这么啰嗦，谁指使也无关紧要，你只须告诉我，那些财宝藏在何处即可。” 　　薛五抬眼看着刘云，刘云点了下头。薛五道：“回禀王爷，我们老哥俩确实将财宝藏在秘密之处，他藏了一处，我藏了一处，但眼下人太多，不便……” 　　杨谅立即会意，道：“那就请二位跟随我到无人处说知。” 　　说完，杨谅掉头向远处的岩壁走去。　　薛五在前，刘云拄拐在后，跟着杨谅走到岩壁之下，离众人约有五六丈远。杨谅停下脚步，二人俯身似要告诉藏宝所在。　　就在这一瞬间，李靖的心莫名跳了一下。突然，一声惨呼传来。　　烛影之下，隐约看到薛五和刘云拔出匕首，往杨谅身上一通乱戳。